1
相親論壇裏,剛纔還在跟我聊天的男嘉賓突然變了臉。
在羣裏發起小作文控訴:
“現在的女生太現實了,相親還要看男方有沒有車房,自己卻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
“剛跟我見面說自己相信愛情不拜金,轉頭就上了一輛勞斯萊斯,真當我是老實人好騙?”
“這種既當又立的女人,還是幼師,這不就是對準別人爸爸嗎。“
”大家避雷啊,別被這種撈女給騙了!”
不明真相的喫瓜羣衆紛紛附和,罵現在的女人太物質。
他見有人撐腰,直接艾特我:
“那個撈女,別裝死了,敢做就要敢當!”
“那老地中海給你多少錢啊?那麼主動的上車,真是噁心!”
我看着手機,又看了看旁邊正在給我剝蝦的勞斯萊斯車主。
我淡淡回了一句:“有沒有可能,那是我爸?”
他發了個嘔吐的表情:“你爸?怎麼你學生的爸爸也是你爸爸嗎!”
我被氣笑了。
合着他不知道,有錢人家的孩子是可以體驗生活嗎?
1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羣裏的喫瓜羣衆開始起鬨。
“就是啊,現在的女孩子虛榮心太強了。”
“承認自己拜金也沒甚麼,非要編這種瞎話,當大家是傻子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初爲了不太張揚,我在檔案了把父親的職業填成了個體戶。
畢竟徐萬山這個名字,在本地太響亮了。
我想低調,卻成了他們攻擊我的把柄。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頭像在羣裏冒了出來。
是我的同事,林貝貝。
“哎呀,這背影我太熟了,這不是我們就職的向陽貴族幼兒園嗎?”
“我是徐清的同事,我可以作證,她平時穿的都是幾十塊的地攤貨,中午連外賣都捨不得點。”
“沒想到啊,原來錢都攢着買名牌包,用來釣凱子了?”
林貝貝這話一出,直接把輿論推向了**。
原本大家還只是懷疑,現在有了熟人作證,我徹底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張偉直接艾特林貝貝:“這種師德敗壞的人,怎麼能當幼師?”
“她每天接觸那麼多富二代小孩,指不定心裏打甚麼主意呢!”
“說不定,她是想借着孩子上位,搞定孩子他爸!”
林貝貝故作驚訝:“天吶,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她平時確實對那幾個開豪車來接孩子的爸爸特別熱情!”
羣裏的人也開始瘋狂辱罵我。
“太噁心了,這種人必須曝光!”
“我這就去教育局舉報!”
“人肉她!不能讓她禍害孩子!”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憤怒到了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
這種造謠的程度,已經構成了誹謗。
這時,坐在旁邊的爸爸把剝好的蝦放在我碗裏。
他看我一直盯着手機,臉色難看,關切地問:
“怎麼了清清?工作上有麻煩?”
我迅速按滅屏幕,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爸,就是羣裏有點工作消息,挺煩人的。”
今天是爸爸難得的休息日,我不想因爲這種垃圾破壞他的心情。
爸爸嘆了口氣:“要是太累就不幹了,回來繼承家產多好,非要去受那個罪。”
我撒嬌道:“爸,我都說了,我想靠自己。”
爸爸寵溺地摸摸我的頭:
“行行行,都依你。快喫蝦,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夾起蝦,味同嚼蠟。
手機還在震動。
張偉發來了私信:“裝甚麼清高?被老頭玩也是玩,不如陪陪哥,哥身體好,還能給你省個開房錢。”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
“只要你今晚來,我可以對外說那是你遠房親戚,幫你洗白。”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既然你想玩,那我們就玩到底。
2
第二天一早,我剛在幼兒園門口下車,
還沒走到大門,幾個激進的中年婦女就衝了過來。
“就是她!那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徐清!你給我站住!”
我被團團圍住,寸步難行。
一個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罵: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女人,表面上是老師,背地裏專睡學生家長!”
“我老公上次送孩子,回來就魂不守舍的,肯定是被這個狐狸精勾引了!”
周圍的家長一片譁然。
“看着挺清純的,沒想到這麼髒。”
“這種人怎麼配教孩子?我得趕緊給我兒子轉學。”
“退錢!必須退錢!”
我試圖解釋:“各位家長,請冷靜一下,那些都是網上的謠言......”
“謠言?”
人羣中,林貝貝走了出來。
她一臉痛心地看着我:“徐清,你就認了吧。雖然你坐豪車是事實,雖然你想走捷徑,但只要你跟家長們好好道歉,大家會原諒你的。”
她看似在勸架,實則直接坐實了我的罪名。
家長們的怒火更旺了。
“聽到沒有?同事都承認了!”
“太不要臉了!滾出教育界!”
就在這時,張偉拿着大喇叭擠進了人羣。
他手裏還舉着一個簡易的橫幅,上面寫着幾個大字:
【堅決抵制不良幼師徐清,還孩子一片淨土!】
他把喇叭開到最大,聲嘶力竭地喊:
“家人們,就是這個女人!”
“相親的時候跟我獅子大開口,30萬彩禮還要加名,我沒答應!”
“我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沒答應,她轉頭就上了個老男人的車!”
“這種拜金女,怎麼配教孩子?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裏推嗎?”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拍照,閃光燈晃得我眼睛疼。
張偉越說越起勁,彷彿他是那個受盡委屈的老實人。
甚至還把話筒遞給圍觀的大爺大媽:“大爺,您評評理,現在的女人是不是太現實了?”
場面一度失控。
這時候,園長李芳終於出現了。
她踩着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我以爲她是來維持秩序的。
結果她上來就指着我的鼻子罵。
“徐清!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把幼兒園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把幼兒園的名聲都毀了!趕緊給家長們跪下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她:“園長,你不問問真相就讓我下跪?”
“真相?甚麼真相?”
李芳冷笑一聲,“你檔案上寫的父親是個體戶,哪來的勞斯萊斯接送?”
“不是被包養是甚麼?撒謊成性!”
原來是因爲我那個爲了低調亂填的檔案。
我不想再跟這羣人廢話。
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向陽幼兒園門口,有人尋釁滋事,公然誹謗,還有人非法集會。”
張偉見我報警,不僅不怕,還對着人羣喊。
“看!她急了!她心虛了!”
“警察來了正好,抓這個賣Y女!”
3
警笛聲響起的時候,張偉的氣焰明顯矮了半截。
但他還是梗着脖子,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到了警局,錄口供的房間裏。
張偉一開始還想演戲。
他聲淚俱下地跟警察哭訴:“警察同志,你們要爲我做主啊!”
“這女的是我前女友,花了我無數錢,最後嫌貧愛富,劈腿了個老頭子。”
“我是因愛生恨,纔想曝光她的真面目,不想讓更多老實人受騙。”
那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警察皺着眉看向我:“是這樣嗎?”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調出相親軟件的匹配記錄。
直接遞給警察。
“警察先生,這是我和他的匹配記錄。”
“這時候是昨天下午兩點,我們第一次聊天。”
“這是昨天下午四點的見面記錄,一共就在咖啡廳坐了二十分鐘。”
“連手都沒碰過,哪來的前女友?哪來的花了他無數錢?”
警察接過手機,翻看了一下記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手機拍在桌子上,嚴厲地盯着張偉。
“這就是你說的前女友?昨天才認識?”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你這是造謠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張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看造謠被揭穿,突然話鋒一轉。
“那......那她騙喫騙喝是事實!”
“昨天見面,她喝了我一杯奶茶,這錢必須還我!”
我愣住了。
旁邊的警察也愣住了。
張偉理直氣壯地掏出手機,翻出付款記錄,懟到警察臉前。
“看!我有證據!昨天下午4點05分,某雪冰城,兩杯奶茶!”
“一共多少錢?”警察問。
張偉看了一眼屏幕,聲音小了點:
“用了優惠券......實付三塊錢。”
“她喝了一杯,那就是一塊五!”
“一塊五也是錢啊!憑甚麼讓我這個老實人買單?”
整個警局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做筆錄的女警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張偉。
爲了造謠毀掉一個女生的名譽,鬧到警局。
最後所謂的經濟糾紛,竟然是一塊五毛錢。
我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我竟然在跟這樣一個生物生氣。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翻出兩枚一元硬幣。
走到張偉面前,直接扔在他臉上。
硬幣砸在他臉上,彈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用找了。”
“剩下五毛,留着給你治治腦子。”
張偉竟然真的彎下腰,趴在地上把那兩枚硬幣撿了起來。
那副毫無尊嚴的樣子,真的讓人歎爲觀止。
警察實在看不下去了,威懾道:
“雖然金額小,不構成詐騙,但你在網絡上散佈謠言,造成了惡劣影響。”
“現在立刻刪除所有帖子,並寫一份道歉信,發在論壇上!”
張偉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刪了貼。
發了一條敷衍至極的道歉:“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簽完保證書,我們走出警局。
張偉路過我身邊時,湊到我耳邊,眼神陰狠。
“別得意,我知道你在哪上班。”
“只要你還在那一天,這事就沒完。”
說完,他揣着那兩塊錢,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冷笑。
剛出警局大門,李芳的電話就打來了。
接通就是一頓咆哮。
“徐清!不管真相是甚麼,你給幼兒園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家長們都在鬧退費!”
“明天你不用來了,收拾東西滾蛋!”
“嘟嘟嘟——”
電話掛斷。
緊接着,手機收到林貝貝發來的一張照片。
我的工位已經被她清空了。
我的私人物品,被扔在垃圾桶旁邊的地上,散落一地。
配文:“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我看着那張照片,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回了一句:“別動我的東西,弄壞了你賠不起。”
林貝貝秒回:“呵呵,地攤貨還想訛人?有本事你來咬我啊!”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天。
既然你們非要作死。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4
我打車回到幼兒園時,正是午休時間。
辦公室裏只有林貝貝一個人。
她正拿着剪刀,把我給孩子們親手做的教具剪得粉碎。
那些用不織布縫的小動物,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做出來的。
現在變成了滿地的碎布條。
“哎呀,我們的‘網紅’徐老師回來了?”
“我想着反正你也被開除了,這些垃圾留着也沒用,幫你處理一下。”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裏滿是挑釁。
李芳聞聲從園長室走出來,手裏拿着早已準備好的辭退信。
直接甩在我臉上。
信封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生疼。
“趕緊滾,別髒了我們的地。”
“至於你的工資,全部扣光,當做給幼兒園的名譽損失費。”
我彎腰撿起辭退信,拍了拍上面的灰。
目光掃過地上的碎布條,最後落在李芳臉上。
“李園長,徐氏集團是這家幼兒園最大的校董。”
“如果我沒記錯,贊助協議裏有一條,對於無故辭退員工,需要經過集團人事部審覈。”
“你確定要開除我?”
聽到徐氏集團四個字,李芳和林貝貝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林貝貝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徐氏集團?怎麼,徐萬山也是你牀上的乾爹嗎?”
李芳更是滿臉鄙夷:“徐清,你這種貨色,徐董怕是看都不會看一眼。”
“別在這扯虎皮做大旗了,趕緊滾!”
“保安!把她趕出去!”
兩個保安衝進來,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們。
“好,希望你們別後悔。”
我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那滿地的狼藉,我沒收拾。
因爲這裏,很快就不屬於她們了。
剛走出大門,準備給爸爸打電話。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
顧宴舟。
徐家的世交之子,也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車廂裏冷氣很足,顧宴舟遞給我一瓶水,語氣緩和下來。
“玩夠了嗎?徐大小姐。徐叔叔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
“我真是小時候幫你打架,長大了還得幫你收拾爛攤子。”
“明天有個慈善晚宴,你爸也會去。”
“聽說這幼兒園園長削尖了腦袋想混進去拉贊助?”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李芳最近確實在到處託關係,想搭上徐氏集團的高層。
我擦乾眼淚,嘴角上揚。
“那就讓她來。”
“顧宴舟,幫我個忙。”
“給她們發請柬,讓她們進來。”
“我要讓她親眼看看,她口中的農民女兒,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