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教坊司的房間瀰漫着刺鼻的血腥氣,牀褥上的血跡早已乾涸。

我被麻繩牢牢捆住,手腕勒得生疼。

門被踹開的瞬間,一個滿臉膿包的男人走了進來,是京中有名的浪蕩公子王虎。

他撲上來的瞬間,我拼命掙扎,狠狠咬向他的耳朵,卻換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王妃不在王府享福,來這兒當妓?”

他撕爛我的衣服,“進了這門,你就是老子的人,玩兒死你也不用償命!”

我絕望地呼救,可外面的絲竹聲與起鬨聲淹沒了一切。

他嫌我哭鬧,用枕頭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我以爲自己早已魂飛魄散,徹底解脫。

卻沒想到,因爲這張被阿醜扒走的皮,我的靈魂竟被牢牢束縛在她身邊,被迫看着這一切荒唐的重演。

我還沒來得及再見見珩兒和父兄,好好道別,也不知他們回來沒有。

或許是這樣的想法,讓我的靈魂又飄回了府裏。

顧擎將阿醜當成失而復得的我,不顧她的抗拒,強行將她接入靖王府,安置在我曾經住過的 “清晏居”。

他下令全府上下,務必以王妃之禮相待,不得有半分怠慢。

清晏居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雕花的窗欞,紫檀木的桌椅,案几上擺着我當年最喜歡的墨蘭,甚至連牀頭懸掛的那幅寒江獨釣圖都還在。

那是顧擎成婚之初送我的禮物,我曾視若珍寶,每日擦拭。

可如今,坐在那張鋪着軟墊的梳妝檯前的,卻是一個頂着我皮囊的陌生醜婦。

阿醜從未見過如此奢華的住處,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卻又難掩心底的興奮。

她學着丫鬟的樣子,笨拙地撫摸着梳妝檯上的珠寶首飾,將那些價值連城的金釵玉簪隨意插在頭上,搭配得不倫不類。

伺候的丫鬟暗自皺眉,卻不敢多言。

顧擎來看她時,見到這副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溫和地笑了:“清晏,以前是本王逼你太緊,讓你事事循規蹈矩,往後你想怎樣便怎樣,不用再受那些規矩束縛。”

說着,他拿起一支成色極佳的鳳釵,親自爲阿醜插在髮髻上。

這一幕,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我的靈魂深處。

我想起自己做靖王妃的三年,那些日復一日的隱忍與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極致的諷刺。

側妃蘇妙雲是顧擎的白月光。

當年顧擎微服出巡,在江南水鄉偶遇遭山賊劫掠的蘇妙雲,被她那股潑辣又堅韌的性子吸引。

不顧她的低微出身,力排衆議將她接入王府,一路晉封至側妃,寵冠後宅。

而表妹趙菀,是顧擎母親靖王太妃的親侄女,自小被太妃捧在手心,嬌縱任性,在王府中向來橫行霸道。

這兩人,一個有顧擎的偏愛,一個有太妃的庇護,在王府裏從未將我這個正妃放在眼裏。

蘇妙雲剛入府時,因不懂規矩,失手打碎了先王妃留下的玉淨瓶。

那玉淨瓶是靖王太妃的心愛之物,是先王妃的陪嫁,太妃得知後勃然大怒,揚言要將蘇妙雲趕出王府。

是我跪在祠堂替她求情三日,寒冬臘月裏,祠堂四面漏風,我凍得渾身發紫,膝蓋跪得血肉模糊,才換得太妃網開一面。

可顧擎得知後,只淡淡說了一句:“妙雲年紀小,不懂事,你這個做姐姐的多擔待些是應該的。”

我一直恪守着“賢妃”的本分。

顧擎和太妃總說,身爲正妃,當寬容大度,以身作則,爲府中姬妾做表率。

所以我不能喫醋,不能計較。

哪怕顧擎在我生辰那日,陪着蘇妙雲去城外別院賞梅,留我一人獨守空房。

哪怕太妃在我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時,讓趙菀離我遠些,免得過了病氣,連一碗湯藥都未曾派人送來。

哪怕府中下人見風使舵,漸漸怠慢於我,我都只能默默忍受。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總能換來一絲真心。

可到頭來,我得到的,卻是顧擎一句“刻板無趣,不如妙雲靈動,不如菀兒貼心”。

如今,一個頂着我皮囊的醜婦,不懂規矩,肆意妄爲,反倒能得到他這般憐惜與縱容。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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