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之夜,我掀開蓋頭,卻看到丈夫臉上突然長滿狼毛,指端也生出利爪。
我眼睜睜看着他在我眼前化作一匹蒼狼,
窗外明月高懸,他甩了甩蓬鬆的狼尾,縱身躍出窗欞。
如此三年,每到月圓之夜,他便化狼離去,次日拂曉才一身疲憊地歸來。
我從最初的驚惶無措,到後來默默等待。
直到這一次,我悄悄跟了上去。
卻見他褪下狼皮恢復人形,推門進了寡嫂的院子。
院內燭火亮起,窗紙上映出兩道交纏的身影,
那一晚,寡嫂的嬌吟徹夜不停,叫的屋頂上的貓兒都發了春。
我沒有哭鬧,沒有糾纏,而是主動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將王妃的院子讓出來。
第一天,我召來名下所有藥鋪的掌櫃,下令斷了顧慕聲的湯藥供給,
第二天,我閉門謝客,將這些年爲他寫下的藥方盡數焚燬,又遣散了常年爲他煎藥的廚娘,
第三天,我收拾好滿箱嫁妝,重返藥王谷,
回去的船上,忽然很好奇。
沒了我這數年如一日爲他放血解毒,當他體內頑毒復發卻再也尋不到半味對症的藥材時,
他會後悔嗎?
......
我是藥王谷最後一位弟子,下山採藥時在亂葬崗撿回了瀕死的顧慕聲。
彼時他身中穿骨毒箭,經脈盡斷,身邊已有食腐的禿鷲等待他斷氣。
我耗盡心血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才知道他竟然是靖王。
藥王谷規定不得爲皇室子弟治病,我壞了規矩被逐出師門那日,顧慕聲高興的在山下等待。
他心悅我,執意要娶我,我被他一日日的溫柔纏磨中動心,
直到嫁給他後,我才知道當初我雖救了他的命,卻一時疏忽傷了他根本,
他無法人事了。
爲此,我心中愧疚,成親數年到處求醫問藥。
直到那日,我聽見他與母親的對話。
“慕聲,自從你大哥死後,你這些年兼祧兩房,真是辛苦了。如今你嫂嫂終於有孕了,你也該考慮爲自己生一個了。”
顧慕聲指尖摩挲着茶盞邊緣,神色清冷如常,
“母親,大嫂如今才兩個月,不急,大哥去後,大嫂孤苦無依,我既要了她的身子,便不能委屈她,我答應過嫂嫂,她的孩子落地前,絕不會碰姣姣。”
母親聞言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卻仍帶着幾分顧慮:
“話是這麼說,可姣姣那孩子也是真心待你,眼巴巴守着這麼些年,你總不能一直涼着她。”
“涼着便涼着,她既然不鬧,那就是受的住。倒是嫂嫂,懷了孕身子金貴,半點委屈不得。”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橫豎姣姣性子軟,一慣懂事,她不會計較的。”
我立在廊下,心口像被鈍器反覆碾軋,痛得喘不過氣。
原來他不是不能人道,只是他要爲寡嫂守身,
我這些年的包容體貼、隱忍懂事,在他眼裏竟只是好欺負、好騙、好拿捏。
可我是藥王谷弟子,他能騙得了我,正是因爲他體內真的有頑毒,是我日日放血煎藥,才勉強將那毒性壓制下去。
我看着手腕還未癒合的傷口,
日日取血爲他壓制體內頑毒,換來的卻是這般輕賤與漠視。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身後房門微動,似有人要推門而出,我慌不擇路,踉蹌着爬上廊邊矮牆縱身跳下,腳掌卻重重踩進了牆角取暖的火盆裏。
“咣噹!”
“誰在那裏?”顧慕聲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