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風是第一個來到我身邊的。
自他到來後，我的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每月例行的喪屍清剿任務都沒讓我沾過手。
有次我偷溜出去S了幾隻，回來時他沉着臉把我按在椅子上，用鑷子一根根挑出嵌在防護服裏的碎骨。
訓斥聲低低響到半夜，天亮時，桌上多了盤被切成心形的草莓。
可他也是第一個離開的。
我沒應聲，踮腳朝他身後張望。
凌風搭在門框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安戈！”他朝屋內扯出個冷笑，“出來處理乾淨，別打擾到清清！”
初冬的寒風像鈍刀割在皮膚上。
我身上的單衣被風灌滿，整個人幾乎在發抖。
安戈推門出來時，衣領微敞，頭髮凌亂，嘴脣紅腫。
像是被打擾了好事一般。
他先瞥了凌風一眼，目光才落回我身上，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倏地冷了下去。
我後退了半步。
幾乎是同時，一條長大衣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轉頭，看見凌風緊抿的脣。
而安戈已經走到我面前，神情恢復成慣常的溫和，快得讓我懷疑方纔那瞬的冷意只是錯覺。
“小瓷？”他的聲音很輕，“怎麼弄成這樣？”
我死死攥住衣襬，語氣急切：
“我再也不會鬧着要喫幾十公里外基地纔有的新鮮蔬菜，不會嫌毯子不夠軟，不會在你守夜回來累極時還纏着你說話......”
“以後我就只要你一個人，我不要別人了。你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我說得又急又亂，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凌風驟然陰沉的臉色。
我像從前那樣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指尖帶着顫：
“你答應過會一直......”
抓了個空。
他側身避開我的觸碰，門縫裏漏出的暖光切過我們之間突然拉開的距離。
“外面冷。”他推開門，“先進來。”
屋子裏壁爐的火穩定地燒着。
我坐在一張墊着柔軟毛毯的舊沙發裏，環視四周，屋子裏的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牆壁上裸露的鋼筋被仔細包裹過，角落堆着足夠用到深冬的燃料。
我想起自己那間不再溫馨的安全屋。
自從凌風和喬柏離開後，安戈確實還偶爾過來，可他總是心不在焉。
通風管道那處漏風的地方好像總也修不好。
飲用水也總是快見底了才匆匆去換。
太冷的時候，我不敢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抱怨。
只敢在他難得回來時，偷偷往他懷裏靠，生怕連這最後的溫暖也失去。
裏間忽然傳來壓低的話音，隔着門板有些模糊：
“怎麼，捨不得了？”
“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
我側身靠近門縫。
安戈的聲音清晰地透出來，帶着慣常的冷靜：“沒有。只是怕她又跑去基地長那裏鬧，給清清添亂。”
頓了頓，補上一句：“放心，她很好哄。”
我站立不穩，跌坐回沙發上。
凌風短促地笑了一下，走回屋內。
安戈遞給我一杯溫水。
“小瓷，”他聲音放得很柔，“以後我就負責保護清清了。”
布巾轉過傷口邊緣，染紅一片。
“你的異能對基地很重要，基地長會安排新人的來保護你的。”他頓了頓，竟低笑了一聲。
“以前你不是總嚷着，要把我們三個都趕走，換更聽話的人來麼？”
那是氣話啊——
淚水湧上來之前，我用力搖頭，喉頭像被甚麼堵住：“不是......”
安戈停下手，目光落在我眼角。他用指腹抹掉那點溼意，安撫般摸了摸我的臉。
“要不要喫點甚麼，我去給你拿。”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哐啷！
一罐沉甸甸的金屬罐頭狠狠砸在我肩胛骨上。
回頭只見清清收留的那個孩子站在不遠處，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裏還抓着另一罐未開封的罐頭。
“壞人！”他惡狠狠地瞪着我，“欺負清清姐姐的壞人！出去！”
我下意識抬起手臂格擋。
這個動作卻讓袖口沾着的碎沙石甩了出去。
孩子猛地閉眼，小手慌張地去揉眼睛。
“眼睛......眼睛疼！”他的哭聲驟然響起，帶着驚恐的抽氣聲，“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
金屬門被撞開的巨響和寒風一同灌進來。
我的脖頸瞬間被箍緊，身體驟然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