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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徵地,補償了三百萬現金。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正因急性胃出血被送去醫院搶救。
忍着劇痛,我給我媽打去電話。
“媽,我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能不能轉兩萬來給我做手術?”
從十八歲以來,我不僅從未向家裏要過錢,相反還一直打工接濟我媽。
如果不是急着幫家裏還清債務,我也不至於拼到身體垮掉。
可面對我的求助,我媽卻不屑冷笑。
“剛拿到徵地款你就胃出血,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沒錢你就出去賣,別想從我這騙到一分錢!”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還把我給拉進了黑名單。
我找同事借了錢才保住性命,第二天,卻刷到了表弟更新的朋友圈。
“謝謝姑姑給我準備了這麼大的生日驚喜!家人就是永遠把你放在心上~”
圖片裏,表弟挽着我媽站在一個精裝交付的商品房裏,手裏還拿着個紅彤彤的房產證。
我閉上眼,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曾賴以爲生的親情其實有多可笑。
半個月後,眼看又到了銀行催款日期。
我媽憋不住,終於將我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瞧你這孩子,怎麼跟親媽還記仇?”
“趕快回家來,媽給你做了最愛喫的青菜炒豆腐!”
我對着一桌的排骨豬蹄,淡淡拒絕。
“不用了,我發現離開你撐的傘,外面根本就沒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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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盼娣,你說的這是甚麼話!”
我媽一愣,隨即氣急敗壞地朝我怒吼。
“我生你養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撫養長大,哪裏對不起你了?”
“你在大城市才呆了幾天啊,就看不上我這個鄉下娘了?”
“你這還是人嗎?簡直畜生不如!”
她越罵越難聽,彷彿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不就是因爲你之前找我騙錢我沒答應嗎?”
“還甚麼胃出血,我在鄉下活了一輩子,都沒聽說過你這瞎編的毛病!”
“窮人家的孩子哪來那些嬌氣的事,身體不舒服去小診所開點三五塊錢的藥喫喫不就好了?非要去大醫院讓別人宰!”
“我有錢就算是燒了,也不會給你這麼去敗!”
她的一字一句像是尖銳的刀子,狠狠捅在了我的心口。
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有哭出來。
“既然你給表弟買了房子,還貸款的錢,你就去找他要吧。”
這話剛落,我媽尖銳到刺耳的怒吼瞬間炸開。
“趙盼娣,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那欠的錢是你那個死鬼爸爸留下來的債,憑甚麼讓我侄子還!”
“當初要不是爲了給你爸爸治病,我能去借那些錢嗎?現在他走了,這筆賬自然該你這個做女兒的來還,天經地義!”
“你在大城市工作,一個月掙那麼多,還這點錢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對,記恨我沒把錢給你騙走!”
我聽着她歇斯底里的聲音,心裏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涼透了。
“爸爸祖屋留下的房子,拆遷款理應有我一份,爲甚麼你要全部拿去給表弟買房子?”
“那都是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媽的語氣,依舊滿是不屑和理所當然。
“那房子是你爸爲了娶我蓋的,他走了,這錢自然就全是我的!”
“我樂意給我侄子買房,讓他以後給我養老送終,跟你有甚麼關係?”
“你一個女孩子家,遲早要嫁出去,到時候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把錢給你,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還不如給我侄子!他是我們老張家的根,以後還能記得我的好!”
2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彷彿所有的偏心和不公都是天經地義。
我思緒有些飄忽,那些被刻意壓下去的回憶突然湧了上來。
小時候家裏窮,雞蛋是逢年過節纔有的稀罕物。
每次我爸從鎮上辦事回來,咬牙買半斤雞蛋,說是給我補營養,可雞蛋到家,我媽就會找各種由頭,趁我上學,悄悄把雞蛋送到鄰村的表弟家。
我放學回家只能看到空蕩蕩的碗,她只輕描淡寫提一句:“放壞了,扔了。”
轉頭卻在親戚面前反覆唸叨,表弟正在長身體,得多補補,男孩子以後要頂天立地,就該從小把身體養壯。
上初中那年冬天,天寒地凍,我的手長滿凍瘡,又紅又腫,還得在院子裏的冷水裏搓全家人的衣服。
我爸心疼我,攢了兩個月工錢,想給我買件厚棉襖,卻被我媽攔了下來,說女孩子家家抗凍,不用穿那麼好。
沒過幾天,我在表弟家看到他穿着一件嶄新的羽絨服,正坐在火爐邊嗑炒花生,我媽在一旁幫他剝殼,滿臉疼惜地叮囑他金貴,不能凍着,這件羽絨服暖和,穿了不會生病。
後來我才知道,那件羽絨服花的正是我爸準備給我買棉襖的錢,她偷偷拿去給表弟置辦了,還總跟人說男孩子出門要體面,穿好點纔沒人敢欺負。
高考完,我帶着錄取通知書跑回家報喜,可我媽看了一眼,就當着來串門的親戚把通知書往桌上一扔,直言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沒用,不如早點打工掙錢養家。
我爸氣得跟她爭執,說這是女兒的前程不能耽誤。
她卻全然不聽,轉頭就拿家裏的積蓄,給成績一塌糊塗的表弟報了昂貴的技校,還四處跟人炫耀,表弟以後要當老闆,得學真本事,這技校能教手藝,比讀那些死書有用多了。
最寒心的是我爸病重的時候。
他躺在病牀上,意識不清時還唸叨着要給女兒留學費,偷偷把攢下的錢塞給我,讓我好好讀書。
可我媽卻趁我爸昏迷,我回家拿東西的空隙,偷偷轉走了一部分救命錢,給表弟買了最新款的手機。
我發現後找她質問,她依舊理直氣壯,說年輕人在外頭不能沒面子,表弟身邊的朋友都用新款手機,沒道理讓他被人笑話。
原來這份偏心,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刻在骨子裏的理所當然。
“你聽見沒有?”
見我許久不說話,她語氣裏的不耐煩更甚。
“別跟我裝啞巴!我告訴你,這錢你必須掏,沒得商量!”
“我不管你是偷是搶還是囚賣,三天之內必須把錢打給我,否則後果自負!”
3
不等我說話,電話便直接掛斷。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對待了二十多年的母親,這就是我曾賴以爲生的親情。
眼眶裏的淚水終究還是沒有掉下來,我執着了二十多年,直到此刻才徹底清醒。
接下來的日子,我媽像是瘋了一樣,每天給我打十幾個電話,發幾十條消息。
從最初的咒罵到後來的哭訴,一會兒說自己被債主堵門,一會兒說自己重病纏身,逼我快點打錢。
我把她的號碼設置成靜音,那些消息看都沒看一眼,只是默默整理着手裏的證據。
我不再是那個會被她的眼淚和威脅拿捏的趙盼娣了,我要爲自己討回公道。
大概是見我油鹽不進,我媽漸漸消停了下來,電話和消息都少了許多。
我以爲她終於放棄了,沒想到半個月後,手機突然收到一筆兩萬塊的轉賬。
備註:“表姐,姑姑的一點心意。”
緊接着,表弟的電話打了過來。
“表姐,對不起啊,之前姑姑也是一時糊塗,她知道錯了。”
“你胃出血那事兒,她一直惦記着,就是拉不下面子給你道歉,這兩萬塊是她讓我轉給你的,讓你好好治病。”
“姑姑最近身體一直不好,天天躺在牀上唸叨你,說想見你最後一面,你能不能抽空回來看看她?”
聽着表弟懇切的語氣,我心裏不由得一動。
哪怕知道大概率是騙局,可二十多年的母女名分擺在那裏,萬一她是真的病了呢?
正猶豫時,我突然想起幾年前家裏總被債主上門催債,我擔心我媽的安全,特意給院子裏裝了個攝像頭,手機上就能實時查看。
抱着一絲僥倖,我點開了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畫面裏,我媽正精神抖擻地坐在院子裏嗑瓜子,身邊圍着表弟和表弟的爸媽,哪裏有半分生病的樣子。
“你們就等着看吧,趙盼娣那個傻子,肯定一叫就回來。”
我媽嗑着瓜子,語氣得意,“她從小就心軟,我一裝可憐她就沒轍。”
舅媽笑着附和:“還是姐有辦法,那丫頭片子在大城市掙了不少錢,不榨白不榨。”
“可不是嘛!”
我媽放下瓜子。
“等她回來,我就哭着求她,讓她把剩下的債全還了,再讓她給給小寶買輛代步車,年輕人上班方便。”
表弟摟着我媽的胳膊,兩眼冒光。
“還是姑姑最疼我!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乖孩子,姑姑就指望你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不像趙盼娣那個白眼狼,養了二十多年,一點用都沒有,還敢跟我頂嘴!”
看着畫面裏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我只覺得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發抖。
我略微思索,撥通了表弟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能聽到那邊傳來我媽的笑聲。
“表姐,你是不是要回來了?我去接你啊!”
表弟的聲音帶着雀躍。
我冷冷開口。
“不用了,我不會回去。”
“你轉告我媽,要是她不將屬於我的那一部分徵地款還給我,我不僅一分錢不會再給她,還要走法律途徑追回我的權益!”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怒吼。
“趙盼娣!你個不孝女!你敢!”
“你要是敢跟我搶錢,信不信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懶得再聽她的威脅,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兩萬塊錢原路退回,然後拉黑了表弟的號碼。
本以爲事情到此爲止,可我沒想到,我媽真的說到做到。
4
沒幾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感覺到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還聚在一起對着我議論。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過多久,上司就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趙盼娣,你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直播界面,主播正是我媽。
她穿着一身破衣服,頭髮凌亂,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面前擺着一張我爸的黑白照片。
“各位網友,求求你們給我評評理啊!”
“我丈夫早逝,留下六十多萬外債,我一個女人拉扯女兒長大,結果她現在在大城市掙了高薪,就不認我這個親媽了,還不肯幫我還債!”
“我現在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身體也不好,我女兒對我不聞不問,還威脅我要告我!”
她哭得聲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繪聲繪色。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我是個十惡不赦的不孝女。
更讓我心寒的是,我媽還在直播裏曝光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單位,甚至還有我的居住地址!
上司指着視頻下幾十萬條對我的辱罵評論,語氣沉重。
“現在網上輿論對你很不利,還有網友已經找到公司來了,影響很不好。”
“公司決定讓你先停職一段時間,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走出辦公室,我看着同事們躲閃的眼神,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抗議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趙盼娣,現在知道怕了吧?”
“我告訴你,要麼乖乖把錢打給我,要麼就等着身敗名裂!”
“你要是還敢跟我搶拆遷款,我就讓你活不下去!”
我握着手機,心裏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失了。
我沒有再跟她爭辯,掛了電話,打給了律師事務所。
安排好了一切,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這場長達二十多年的親情騙局,是時候該結束了。
我不會再退讓,也不會再心軟,這一次,我要爲自己而活!
幾天後,我按照律師的建議,回到了老家。
我知道,有些事情,終究要當面做個了斷。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熱鬧的說話聲。
“姐,你這招也太厲害了!現在全網都在罵趙盼娣,她肯定不敢不乖乖聽話!”
“那是!對付她這種白眼狼,就得用這種辦法!”
“還是姑姑英明!”表弟的聲音響起,“到時候表姐要是還敢不依,我們就繼續鬧,讓她永遠抬不起頭!”
我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媽幾人,還有幾個鄰居,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看到我手裏拿着文件袋,我媽心裏咯噔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跟你算賬。”我語氣平靜。
“算賬?算甚麼賬?”我媽頓時惱了,“你個不孝女,還有臉跟我算賬?”
這時,旁邊的親戚鄰居們眼珠子一轉,開始幫腔。
“盼娣啊,你媽也是爲了你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就是啊,錢給你表弟買房怎麼了?都是親戚,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一個女孩子家,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表弟更是囂張地指着我。
“趙盼娣,你別給臉不要臉!姑姑能把你養大,你就該感恩戴德,再不掏錢,信不信我們讓你在老家也待不下去!”
我媽見有人幫腔,底氣又足了起來,叉着腰罵。
“趙盼娣,我告訴你,這錢你想都別想!”
“你要是敢亂來,我就死在你面前,讓你背上弒母的罪名!”
“隨便你。”
我盯着她,平靜開口。
“我今天來,第一,是要你還清該給我的錢。”
“第二,是跟你斷親!”
“從今天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