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深夜爲男友的冷戰失眠時,刷到一個熱門話題:

“你能容忍對象的異性關係到幾級?”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因爲男友對我身邊的異性容忍度爲零。

哪怕只是和男同事對接工作,他都會跟我生氣三天。

底下有評論說,愛是佔有,他越愛你,容忍度就越低。

可很快就有人回覆:

【也不一定。】

【就像我致力於給每個男人一個家,就算翻了車被第三個金主男友發現,他也求我不要分手,

照樣每月給我打五萬生活費。】

【他說他願意做我的狗,只要我心裏有他一點位置,他就心滿意足了。】

說着她發出一張張轉賬截圖。

配圖的轉賬頭像,和那個因爲竹馬跟我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就摔門而去的男友頭像一模一樣。

1

我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不可能。

顧言有潔癖,無論是生活上,還是感情上。

他連我和竹馬說句話都受不了,怎麼可能去當別人的“狗”?

一定是巧合。

世界上用同款頭像的人多了去了。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關掉頁面。

可手指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點進了“糖心芭比”的主頁。

置頂的一條動態,發佈於十分鐘前。

【三號金主送的限量款手錶,雖然不是最貴的,但勝在聽話。】

配圖是一隻纖細的手腕,戴着一塊鑲鑽的女表。

那塊表......

顧言昨天才發過朋友圈。

配文是:【努力工作的獎勵,送給最愛的人。】

當時我以爲,他是買給我的賠罪禮物。

原來,我是那個“自作多情”的人。

評論區有人酸溜溜地問:【三號金主是不是又老又醜啊?不然怎麼這麼卑微?】

糖心芭比似乎被激怒了。

她立刻回覆:【老?醜?眼瞎就去治治。】

緊接着,她甩出了一張照片。

【讓你們看看,甚麼叫極品帥哥。】

照片背景,是本市最貴的那家日料店。

那個男人正專注地看着手機,側臉輪廓冷硬,下頜線清晰得如同刀刻。

高挺的鼻樑,薄情的嘴脣。

還有耳後那顆極小的黑痣。

正是顧言。

轟隆一聲。

我腦海裏對顧言的信任,瞬間崩塌。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淚沒有流下來。

只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這七年,我一直活在他精心編織的楚門世界裏。

2

凌晨四點。

門口傳來了指紋鎖解鎖的聲音。

我迅速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調整呼吸。

臥室門被推開。

一股濃重的酒氣,混合着夜晚的寒意,瞬間逼近。

一雙溫熱的手,從背後抱住了我。

“晚晚......”

顧言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醉意後的疲憊。

“睡了嗎?”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我裝作剛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顧言?”

藉着牀頭昏暗的燈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依然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眉頭微蹙,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晚晚,對不起。”

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臉頰上蹭了蹭。

“這幾天我沒聯繫你,是因爲我太難受了。”

“我一想到你對着別的男人笑,我就嫉妒得發狂。”

“我太愛你了,太怕失去你了,纔會那麼敏感。”

“原諒我好不好?”

多麼完美的臺詞。

我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也有錯,不該讓你誤會。”

顧言顯然鬆了一口氣。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遞給我。

“這是我特意去買的,你上次不是說喜歡這條項鍊嗎?”

我打開盒子。

是一條梵克雅寶的項鍊。

的確是我念叨了很久的款式。

可惜,不是那塊表。

那塊表,現在正戴在“糖心芭比”的手上,被她用來炫耀戰利品。

“謝謝,我很喜歡。”

我乖巧地讓他幫我戴上。

冰冷的金屬貼着皮膚,像是一種諷刺的烙印。

“我去洗個澡,身上都是酒味。”

顧言親了親我的額頭,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的瞬間。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光着腳跳下牀,衝到他的衣櫃前。

那件他剛脫下的西裝外套,正掛在衣架上。

我湊近聞了聞。

除了酒味,還有一股極其隱祕的、甜膩的香味。

不是我的香水味。

我從來不用這種廉價又充滿誘惑味道的香水。

我立刻拿出手機,點開“糖心芭比”的主頁。

手指飛快地滑動。

找到了。

三天前,她曬過一瓶香水。

粉色的瓶身,甜膩的文案。

【今天的斬男香,三號聞了抱着我不撒手,說我是他的小甜心。】

時間、味道,全部對上了。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閨蜜發來的微信。

【晚晚,你快看這個!這女的太不要臉了!】

鏈接標題是:《教你如何拿捏有正牌女友的金主爸爸》。

發帖人,正是“糖心芭比”。

我點開帖子,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進眼裏。

【核心就是讓他覺得虧欠你。】

【比如,讓他爲了你,騙他女友說在加班。】

【再比如,讓他爲了安撫你,推掉和女友的重要紀念日。】

【只要他照做了,他就會產生一種背德的快感,對你更加死心塌地。】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上個月。

我們的七週年紀念日。

我都訂好了餐廳,換好了衣服。

他在最後一刻打來電話,語氣焦急。

“晚晚,公司有個緊急會議,我要通宵,去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對着燭光晚餐,等到蠟燭燃盡。

原來。

所有的“工作忙”,所有的“緊急會議”。

都是另一個女人精心設計的“調教課程”。

浴室的水聲停了。

顧言裹着浴巾出來,看到我拿着手機發呆。

“怎麼了?還不睡?”

他走過來,自然地想要抱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顧言。”

我抬起頭,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七年的男人。

“怎麼了?”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沒甚麼。”

我把手機鎖屏,給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就是覺得,你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好像變了。”

顧言臉色微變,但很快掩飾過去。

“是嗎?可能是換了個牌子吧。”

他不知道。

這不僅是沐浴露的味道變了。

是我們這七年的感情,已經變了。

3

第二天一早。

顧言正在對着鏡子打領帶。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說是要去見一個重要客戶。

我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喝着粥。

“對了,竹馬說他下個月要結婚了。”

我狀似無意地提起。

“想請我們喫個飯,把他的未婚妻介紹給我們認識。”

顧言整理領帶的手一頓。

他在鏡子裏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不去。”

他冷冷地拒絕。

“蘇晚,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你跟他有任何瓜葛。”

“都要結婚了還找你喫飯?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

“你要是敢去,我們就分手。”

又是這套說辭。

以前我會覺得他是在乎我,會爲了安撫他推掉聚會。

“好,那我不去了。”

我放下勺子,順從地點頭。

“我就知道你最乖了。”

顧言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我走了,晚上可能不回來喫飯。”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立刻抓起車鑰匙,迅速跟了出去。

顧言的車開得很快。

他沒有去公司的方向,而是拐進了一個高檔公寓區。

我悄悄跟了進去。

顧言的車停在一個專用車位上。

車門打開,他走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電梯口走出一個穿着超短裙的女生。

大波浪捲髮,妝容精緻,正是“糖心芭比”——糖糖。

她一見到顧言,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撲上去。

而是抱着手臂,一臉不高興地跺了跺腳。

“怎麼纔來?我都等了五分鐘了!”

顧言。

那個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顧言。

此刻竟然快步跑過去,一臉討好。

“寶寶對不起,路上有點堵車。”

“藉口!都是藉口!”

糖糖嬌蠻地踢了他一腳。

那一腳正踢在他昂貴的西裝褲上,留下一個灰撲撲的鞋印。

顧言非但沒生氣,反而蹲下身。

“鞋帶鬆了,小心絆倒。”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幫她繫好高跟鞋的帶子。

我在車裏看着這一幕,只覺胃裏一陣翻騰。

糖糖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伸出腳,踩在顧言的膝蓋上。

“三號,你昨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顧言仰起頭,眼神裏滿是癡迷。

“算數,當然算數。”

“那叫一聲聽聽。”

糖糖晃了晃腳尖。

車庫裏很安靜。

我屏住呼吸,不敢相信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顧言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貼在糖糖的鞋面上。

“汪。”

一聲低沉的、帶着討好的狗叫聲。

迴盪在空曠的車庫裏。

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荒謬。

太荒謬了。

原來在他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着的是這樣一副下賤的靈魂。

糖糖咯咯地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

“真乖。”

“對了,你甚麼時候跟那個黃臉婆分手啊?”

“我都等不及要住進你的大別墅了。”

顧言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語氣恢復了正常。

“快了。”

“等我姐點頭,把歐洲那個項目的實權交給我,我就跟她分。”

“現在還不行。”

“她家世清白,性格軟弱好拿捏,我姐最喜歡這種弟媳婦。”

“她是我最好的擋箭牌。”

“沒有她,我姐肯定會盯着我不放,我們就不能這麼開心地玩了。”

擋箭牌。

性格軟弱。

好拿捏。

原來我在他心裏,就是這樣一個工具人。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我不哭。

爲這種人哭,不值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顧言最怕的人。

也是顧家真正的掌權人——顧清。

那頭傳來顧清清冷幹練的聲音:“哪位?”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顧小姐,我是蘇晚。”

“我想和你談談。”

“關於你弟弟,也關於顧氏集團的歐洲項目。”

4

顧清約我在一傢俬人會所見面。

她穿着一身幹練得體的職業裝,氣場強大。

“坐。”

她抿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我弟弟在利用你,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

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顧言那點小聰明,也就騙騙你這種單純的姑娘。”

顧清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顧家原本給他安排的聯姻對象,林家的千金。”

“顧言不想聯姻,又怕我施壓,所以急着拉你出來擋槍。”

“他覺得你聽話,好控制,還沒背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打開文件袋。

裏面是顧言和林家千金的各種合照,看起來般配極了。

“蘇小姐,我很欣賞你的才華。”

“但顧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只要你配合把下週的訂婚宴演完,讓他徹底斷了林家的念想。”

“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然後,你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出現。”

這劇情,像極了狗血電視劇裏甩支票的惡毒婆婆。

但我沒有生氣。

我合上文件袋,直視顧清的眼睛。

“顧小姐,錢我不要。”

顧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嫌少?”

“不。”

我從包裏拿出我的平板,調出一份設計圖。

“這是我對顧氏歐洲分部新地標的設計初稿。”

“我知道你們在爲這個項目頭疼,之前的幾版方案都被否了。”

“我要這個項目的首席設計師職位。”

顧清愣住了。

她接過平板,眼神從漫不經心變得專注,最後閃過一絲驚豔。

“這是你做的?”

“是。”

“爲了顧言,我壓抑了自己的能力,做了七年的乖乖女。”

“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的專業。”

“我要的不是施捨,是機會。”

顧清放下了平板,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玩味和欣賞。

“成交。”

“不過,訂婚宴上,你要怎麼做?”

我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

訂婚宴如期而至。

顧言包下了全城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賓客雲集,衣香鬢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裝,風度翩翩,宛如童話裏的王子。

他挽着我的手,滿眼深情地對每一個賓客介紹:

“這是我的未婚妻,蘇晚。”

“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我穿着定製的禮服,配合着他微笑點頭。

顧清坐在主桌,手裏晃着紅酒杯,眼神像X光一樣審視着我們。

流程走得很順利。

直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司儀深情地念着誓詞。

“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顧言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拿起了鑽戒。

“晚晚,我願意用一生來守護你。”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環繞音響裏,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那是顧言的手機。

爲了方便播放背景音樂,他的手機連接了現場的藍牙系統。

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我們的甜蜜合照。

突然畫面一轉,變成了來電顯示界面。

備註赫然是——

【我的小野貓】。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屏幕上。

顧言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戒指差點掉在地上。

他慌亂地去掏口袋裏的手機,想要掛斷。

但我比他更快。

我一步跨到控制檯前,拿起了話筒。

微笑着對全場目瞪口呆的賓客說:

“看來有朋友迫不及待想送上祝福。”

“既然這麼熱情,那我們就一起聽聽吧。”

顧言驚恐地大喊:“蘇晚!不要!”

晚了。

我已經按下了接聽鍵,並且打開了免提。

糖糖那嬌媚、尖銳,又帶着哭腔的聲音,瞬間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響徹了整個宴會廳。

“顧言!你死哪兒去了!”

“你不是說今天陪我去產檢嗎?”

“你敢不接我電話?信不信我現在就從陽臺上跳下去!”

“你說過只要我給你生個兒子,你就把那個黃臉婆踹了的!”

“顧言!你說話啊!你不說要當我的狗一輩子嗎!”

轟——

整個宴會廳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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