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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上，爸媽突然笑眯眯地說道：
“大過年的，我們老人家也趕個時髦，策劃了個新活動。”
“所有人打開自己的年度賬單，誰過去一年給我們轉賬的總數額最大，誰就是‘家庭孝心獎’得主！”
“爲此我們特意準備了一輛新車作爲獎勵，回饋對方一年以來對家庭的付出！”
飯桌上瞬間熱鬧非凡，都激動地拿出手機查看年度賬單。
“恭喜小菲！獲得孝心獎第一名！”
爸媽喜笑顏開地把手裏的車鑰匙遞給嫂子，又用鄙夷的目光瞥了眼我。
“小菲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但卻是最常給我們轉賬，爲家裏花錢的。”
“不像某些人，畢業之後就再也沒關心過家裏的情況，錢更是一分都沒花過！”
衆人看着嫂子年度賬單上的數額，紛紛讚歎她又顧家又大方。
林菲客氣地道謝後，佯裝驚訝地看着我的手機：
“天啊，曉曉你的賬單是沒加載出來嗎？上面給爸媽轉賬的數額怎麼是0呀？”
爸媽瞬間把我面前的碗筷撂倒，沒好氣地宣佈道：
“顧曉，你是孝心獎的倒數第一名。”
“有獎就有罰，新的一年，家裏的一切開支，你都要以高出十倍的數目來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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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倍？！”
桌上有人驚呼出聲。
“過去一年小菲給家裏花了十五萬，按老顧的意思，顧曉今年可得轉賬一百五十萬！”
我爸啐了一口，大手一揮理直氣壯道：
“那是她應得的！”
“既然這麼不愛爲家庭做貢獻，那就讓她一次性貢獻到底！”
“況且我們今年打算重新裝修一下家裏，開銷可能要超出十五萬。”
“顧曉，別以爲準備一百來萬就能把我們打發了！”
衆人再次議論開，嫂子更是拿着車鑰匙在我哥面前故作遺憾道：
“哎呀，聽說曉曉前段時間還準備換輛新車來通勤呢，我這算不算把她的車搶走了呀？”
我哥抽着煙，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條縫：
“這有啥的？本來就是你爲爸媽付出的多，這車理應就是我們的！”
“再說了，就算爸媽真把車給她了，咱可是一家人，她的東西就是我們的！”
聽着嫂子嬌滴滴的笑聲，和我哥得意的話音。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從小到大，我哥顧陽就沒把我放在眼裏。
“媽爲了生你，都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沒用的掃把星！我看你就是天生來找我們家索命的！”
他說得沒錯。
我的出生，是我媽的一次意外懷孕。
當時她已經是高齡產婦，直接打胎對身體虧損大，於是就咬咬牙把我生了下來。
按照老家習俗，小孩滿月是要設席的。
我哥當年出生，爸媽爲他擺了八十桌酒席，還連續放了三天的煙炮。
他常拿這個在我面前炫耀，以此鄙視我不受重視的地位。
因爲我，從我媽得知懷孕的那一刻起，就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
所有人都說我是個累贅，乾脆直接夭折了好。
於是我一出生，就受到家人輪流的掐頸和掌摑。
爸媽根本沒有意願再多養一個小孩，大家都恨不得這個奄奄一息的嬰兒立馬去死。
可不知老天有眼還是無眼，我在他們狠毒的打罵下，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他們不情不願地給我上了戶口，名字也取得隨便，就叫顧小。
渺小的小。
還是我離開家工作之後，纔去派出所給自己重新登記了名字。
顧曉，拂曉的曉。
“喂，顧曉，給我轉兩萬，酒水費。”
我猛地回過神來，看着面前不耐煩的顧陽。
他朝着我翻了個白眼，調出扣費信息亮在我面前。
兩箱進口精釀加一瓶茅臺，一共1699。
“家裏沒東西喝了也不知道去訂，還要麻煩你哥下樓買，真是沒用！”
我媽在一旁嫌惡地擺了擺手，拿起一旁的酒杯就向我潑來。
“不給你哥轉賬還愣着幹嘛？想賴賬啊！”
辛辣的白酒糊住我的臉，眼睛被刺激得一時睜不開。
我狼狽地抹了抹臉，冷聲道：
“1699，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算成兩萬的。”
顧陽嗤了一聲：
“1699加上三百跑腿費，四捨五入不就是兩千。”
“爸剛纔也宣佈了咱家的新規定，今年的一切開銷你都要以十倍的價格轉賬。”
“行了別廢話了，兩萬，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簡直要被氣笑，也不管臉上多麼狼狽，直接拍桌起身。
“我不同意這個規定！”
正要重新調出自己的年度賬單，我媽卻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死丫頭還會造反了是吧？讓你轉賬你就轉！”
她麻利地點開我的支付軟件，掃完顧陽的收款碼後，直接把手機放在我面前。
沒等我作出反應，冰冷的語音播報隨即傳來。
【刷臉成功，扣款20000元。】
2
“太好了！新包包可以下手了！”
嫂子在一旁雀躍得跳了起來，挽着顧陽開始在手機上挑起了新包。
“你看是香奶奶還是古馳好看呀？哎呀好難挑，都好喜歡！”
顧陽看都沒看價格，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
“都買！都買！”
“反正家裏的所有開支都由顧曉全包，你買一隻包，她得給你付十倍價格！”
衆人一聽瞬間炸開了鍋，紛紛開始盤算自己要買點甚麼。
二姑摘下手腕上的金鐲子嫌棄地看了看：
“這鐲子都氧化了，明天我就上金店挑個純金的，到時候找顧曉報賬啊。”
三叔搓了搓凍紅的手，訕笑道：
“我家那空調老化了，暖風不好使，回去我就給換臺新的，發票我直接發給顧曉哈。”
還有其他分不清輩分，叫不上名的遠房表親也全都七嘴八舌地說着，完全把我當作一臺取之不盡的提款機。
而爸媽在一旁笑眯眯地幫我連連應下，語氣爽朗：
“大過年的是該把東西換新了！大傢伙想買甚麼都成，記顧曉賬上就行！”
沒出五分鐘，那些一直以來都跟着爸媽打壓我的親戚通通都來加了我的聯繫方式。
並且附上了他們挑好準備購買的物品賬單。
“金子我要24k純金的，這種不愛氧化！”
“空調記得給我買最低能耗的！別圖便宜給我搞個劣質貨！”
所有人沉浸在購置新物品的快樂幻想中，激動得口水噴得我滿臉都是。
我咬了咬牙，還是重複那句話。
“我說了，我不同意這個規定！”
衆人頓時啞聲，瞪大眼睛對着我。
良久，我爸纔回過神來，拿起新買的那瓶白酒狠狠砸在地上。
酒水隨着瓶身碎片灑了一地，木地板上都被磕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臭犢子！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年度賬單上寫得一清二楚，你給我們轉賬的數目別說幾塊錢了，連一分都沒見着！”
“你這種不孝子，就該這樣好好治一治！”
其他人聞言，立馬又開始拱火。
“就是！當初你媽爲了生你，差點把命都賠進去！”
“你一個姑娘，不給家裏花錢，那就趕緊找個人嫁了，把彩禮拿來填補家用啊！”
“老顧這次搞的懲罰機制好，就得讓顧曉知道百善孝爲先，不爲家裏付出的人，出了社會也是廢物一個！”
我媽氣得上頭，揚手用力朝我臉上扇去，喘着粗氣道：
“我十月懷胎就生下你這麼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出來！”
“我們老顧家是造了甚麼孽，家門不幸啊......”
她看了看一旁的嫂子，神情瞬間溫柔下來：
“還是小菲懂事，嫁過來之後一直關心我們二老的生活。”
“缺甚麼就給我們買甚麼，親閨女在她面前完全就是個廢物！”
我揉了揉痛得發麻的臉頰，點開聯繫人列表。
“爸，媽，你說我不關心你們。”
“是我不願意關心嗎？”
爸媽看着我的手機屏幕，臉上瞬間一陣紅一陣白。
“前年春節，就因爲我換了薪資更好的工作。”
“你們說我不幫襯着把嫂子介紹進去，覺得我害怕嫂子過得比我好，一怒之下把我的聯繫方式通通拉黑了。”
“是我不想給你們轉賬嗎？你們自己看看，我上哪兒轉去？”
3
親戚們一聽這話，頓時對着兩個老人撇了撇嘴。
“哎喲，老顧你們也真是的！”
“再怎麼樣，那顧曉也是你們親閨女，你們也不能就這樣和她單方面斷絕聯繫啊！”
顧陽在一旁用力地點了點頭，對着爸媽小聲道：
“你們把她聯繫方式都刪了，之後彩禮拿不到手怎麼辦？”
“我可還要靠着那筆錢，交學區房的首付呢！”
我媽一聽立馬急了，拍着顧陽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沒有彩禮這怎麼行！媽這就把這賠錢貨從黑名單拉出來！”
她正要掏出手機，卻被我爸一把攔下。
我爸抬手示意衆人安靜，嚴肅地看着我，沉聲道：
“真正想爲家裏付出的，是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我看顧曉你分明就是不願意爲我們花錢，從來都沒把這個家放在心上！”
他幾句邏輯不明的話，又把話題矛盾兜回我身上。
從小到大，只有在提到錢的時候，他們纔會把我勉強歸爲“一家人”。
剛上大學的時候，他們把我四年的學費全都拿去給顧陽娶媳婦，在我面前還振振有詞道：
“都是一家人，你把學費讓給你哥娶媳婦怎麼了？”
“你上學又不着急，大不了不上了，但你哥結婚的事兒可不能耽誤！”
要是那筆錢是他們給我的，那我可能還不會多說甚麼。
可那是我高考結束後，辛辛苦苦打了三個月暑假工才賺到的。
可無論我如何反抗，最終那筆錢還是被他們拿走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不少，他們不斷用“家人”的身份對我進行道德綁架，試圖在我身上榨取更多利益。
我呵呵一笑，點開自己的購物記錄。
“到底誰沒把誰當家人，你們自己清楚。”
“這些購買記錄，全是我過去一年給家裏添置的新家電和新傢俱。”
“包括爸媽日常的營養保健品，通通都在這上面。”
我划動屏幕，每一條交易完成的記錄都清晰可見。
“你們把我刪了，我沒法直接轉賬，就自己在網上買了東西寄回家。”
“今天年夜飯喫火鍋用的電煮鍋，是我上個月十五號下單的。”
“客廳那臺85英寸的智能液晶電視，是上上個月，我爸生日我買回家的。”
“爸媽衣櫃裏的新衣服，有一大半都是我添置的。”
“還有儲物櫃上的那排瓶瓶罐罐，也是我精挑細選，買來的適合爸媽的保健品。”
“就連主臥次臥的那兩張牀，你們嫌太舊了睡覺不踏實，我也立馬給換了新的。”
購買頁面長得劃不到底，幾乎整個家的軟裝，都是我出錢換新的。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平靜道：
“我念在你們的生育之恩，盡我所能給你們提升生活品質，讓你們能安心舒服地養老。”
“現在你們不分青紅皁白地反咬一口，有意思麼？”
親戚們看着我的購買記錄，都紛紛點開計算機算起了數額。
“老顧，你這閨女也不算白養呀，給你們花的錢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二十萬了，不比小菲給的少。”
“就是就是，買的還都是實用東西，還是女兒貼心啊。”
我媽頓時啞口無言，我爸嘴巴張合半天，最終皺着眉怒呵道：
“這些家電都是我充話費送的！保健品也是社區給老人做福利免費拿的！”
“顧曉，你少來邀功，今年的懲罰沒這麼容易撤銷！”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便點開一個購買主頁。
“需要我讓大家比對一下家電型號嗎？再不行我這裏還有下單的地址信息，每一件都是送貨上門。”
我爸食指顫抖着，用力指着我：
“顧曉你他媽給我閉上狗嘴！你工資比其他人高點，多花點錢不是正常的嗎！”
場面爭執不下，嫂子的一聲驚呼打斷了侷促的氛圍。
“天啊，曉曉你登錄的怎麼是我的購物賬號啊？”
“這些東西，全是我下單送到爸媽家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