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被趕出了專屬訓練室。
那是棋院爲了表彰我去年的成績,特意批給我一個人的。
裏面堆滿了我這十五年來蒐集的手稿和孤本棋譜。
現在,它們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走廊上。
蘇雅指揮着幾個剛入門的小師弟,正往裏面搬運她的粉色坐墊和玩偶。
“哎呀,這個棋墩太舊了,扔了吧。”
蘇雅嫌棄地踢了一腳那個榧木棋墩。
那是師父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上面還刻着師父對我的寄語:靜水流深。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正要搬棋墩的師弟,護在棋墩前。
“這是我的東西!誰也不許動!”
蘇雅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誇張地往後退了幾步,正好撞進趕來的顧言懷裏。
顧言臉色瞬間鐵青,衝上來一把將我推開。
“林夕!你發甚麼瘋?!”
我被推得撞在牆上,後背一陣劇痛。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棋墩!你們憑甚麼扔?!”
顧言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師父留給你的?師父是留給棋院最強者的!你現在配得上這個棋墩嗎?”
“再說了,蘇雅現在是重點培養對象。一個破木頭墩子,放在這兒只會影響蘇雅!”
“破木頭?”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顧言。
當年師父把這個棋墩交給我們時,顧言明明發誓會像生命一樣守護它。
現在爲了討好蘇雅,他竟然說這是破木頭?
蘇雅從顧言懷裏探出頭,委委屈屈。
“師兄,既然師姐這麼捨不得,那就留給她吧。反正......我也用不慣別人用過的東西,嫌髒。”
“聽見沒有?”
顧言厭惡地看着我。
“蘇雅大度不跟你計較。趕緊抱着你的破爛滾去後勤部!別在這兒礙眼!”
我死死咬着嘴脣,嚐到了血腥味。
我蹲下身,喫力地抱起沉重的棋墩。
路過蘇雅身邊時,她突然湊近我耳邊。
“林夕,你知道嗎?剛纔你心裏在想‘一定要忍住,不能哭’。”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真可憐啊,看來你這輩子,註定只能做我的墊腳石。”
我渾身冰冷。
果然。
她能聽到。
只要距離足夠近,她就能毫無障礙地竊取我的思維。
剛纔在對弈時,她就是靠這個贏我的。
我抱着棋墩,一步步走向陰暗潮溼的地下室——那是後勤部的倉庫。
身後傳來衆人的恭維聲。
“蘇雅師姐真是人美心善!”
“就是,那個林夕早就該滾蛋了,佔着茅坑不拉屎。”
“以後咱們棋院的希望就在蘇雅身上了!”
我關上倉庫那扇生鏽的鐵門,將那些刺耳的聲音隔絕在外。
... ...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成了蘇雅的專屬保姆。
她練棋時,我要在旁邊端茶倒水;她覆盤時,我要負責記錄棋譜。
“林夕,過來。”
訓練室裏,顧言指了指蘇雅對面的位置。
“蘇雅馬上要和韓國的崔九段網上下指導棋,你坐對面,幫她......調整心態。”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是後勤,不是陪練。”
“讓你坐你就坐!”
顧言猛地一拍桌子。
“這是命令!這次指導棋關係到世界大賽的分組,蘇雅要是輸了,你擔待得起嗎?”
蘇雅也嬌滴滴地開口。
“師姐,你就幫幫我嘛。你也知道,我看到你在對面,心裏才踏實。”
她當然踏實。
只要我坐在對面,腦子裏思考怎麼應對崔九段的招數,她就能直接照搬。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狗男女。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讓行業協會封S你?讓你這輩子都進不了師父留下的棋院!”
赤裸裸的威脅。
而且還是用我最愛的師傅威脅我。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着內心的怒火,轉過身。
摸了摸口袋裏那枚冰涼的黑子。
倒計時。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