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餐桌上擺滿了我最愛喫的菜。
糖醋排骨,紅燒大蝦,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貝貝喫得滿嘴是油。
“媽媽,姐姐真的不出來喫嗎?”
媽媽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給貝貝。
“喫甚麼喫!她那是躁鬱症,喫飽了有力氣打人嗎?”
我飄在餐桌上方,看着那塊排骨,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雖然我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門鈴響了。
是爸爸回來了。
我眼睛一亮,飄過去想要迎接爸爸。
以前爸爸回來,都會給我帶一顆糖。
雖然他從不阻止媽媽關我,但那顆糖是我生活裏唯一的甜味。
“老陳回來啦。”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賢惠的笑臉,接過爸爸的公文包。
爸爸疲憊地鬆了鬆領帶,環視了一圈。
“安安呢?怎麼沒看到人?”
我的心提了起來。
爸爸,快去看看我!
我就在冷靜箱裏,我死了,你快去救救我!
媽媽撇了撇嘴,指了指雜物間的方向。
“別提了,今天又發瘋,差點把貝貝推下樓梯。我正關她禁閉呢。”
貝貝立刻放下筷子,眼淚說來就來。
“爸爸,姐姐好嚇人,她拿眼睛瞪我,還搶我的玩具,嗚嗚嗚......”
爸爸的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他厭煩地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
“怎麼又發病?不是一直在吃藥嗎?”
“這孩子是不是腦子真有問題?要不還是送精神病院吧,天天家裏雞飛狗跳的,我工作本來就累!”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原來在爸爸心裏,我也是個累贅。
媽媽嘆了口氣,給他盛湯。
“送精神病院多貴啊,而且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我辛苦點看着她就行了。”
“只要她不出來害人,我就當養條狗了。”
爸爸喝了一口湯,臉色緩和了一些。
“還是你辛苦。這種神經病孩子,也就是你心善才留着她。”
“行了,別管她了,讓她餓着吧,省得精力旺盛。”
我飄在他們中間,看着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眼淚流了下來,卻落不到地上。
... ...
夜深了。
家裏安靜下來。
媽媽和爸爸回房間睡覺了,貝貝也抱着她的新娃娃睡着了。
只有雜物間裏的“冷靜箱”,依舊死寂一片。
我的屍體蜷縮在那裏,已經開始變得僵硬。
因爲缺氧和窒息,我的臉變成了可怕的紫紅色,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我想去把自己的眼睛合上。
可是靈魂碰不到實體。
我只能一遍遍地對屍體默唸。
“安安乖,閉上眼,不疼了。”
半夜,媽媽突然起來上廁所。
經過雜物間時,她停下了腳步。
我緊張地看着她。
媽媽,你是感覺到不對勁了嗎?
你是來看我的嗎?
媽媽皺着眉,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死丫頭,真能睡,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罵罵咧咧地轉身,突然腳下一滑。
差點摔倒。
她低頭一看,是貝貝隨手扔在地上的哮喘噴霧。
那是我的救命藥。
也是害死我的兇手。
媽媽撿起噴霧,嫌棄地擦了擦。
“這死孩子,藥到處亂扔。要是讓安安看見了,又要拿去裝病博同情。”
她隨手把那個空了的噴霧瓶扔進了垃圾桶。
“反正也是浪費錢,治也治不好,死了算了。”
她打着哈欠回了房間。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藥瓶。
心裏最後一點希冀也滅了。
“你剛纔那句“死了算了”,已經成真了。”
“只要你看一眼箱子,就能發現那個總是發神經,不聽話的安安已經死了。”
“媽媽,看安安最後一眼,好嗎?”
我無聲喊道,
可我的聲音和眼淚一樣,已經傳遞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