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人愛己1

在我們第七年結婚紀念日的晚上,我聽見老公的對着電話那頭的女人語氣寵溺的說道:“好好好,我給你道歉,我讓人從法國帶回來的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項鍊送給你好不好?”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廉價貝殼項鍊,忍不住眼睛痠痛,原來,十幾年的感情也會消磨殆盡的。

1、

今天是我和傅景深的第七週年結婚紀念日。

我有時也會恍惚的想着,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了,怪不得,他變了。

已經不記得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從去年傅景深的公司上市後,他越來越忙,出席的晚宴也越來越多,也可能是因爲他公司這半年剛入職的一個女生。

那個叫陸雅的女孩子,我還記得她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就發生了失誤,不僅將傅景深認成了小職員還上了總裁的專用電梯,傅景深回家後還專門向她抱怨了這件事。

“怎麼能有這麼蠢的人啊?現在真是甚麼人都能招進來了,改天就問問人事的還想不想幹了。”

他面色不虞的說着,談起陸雅是一臉的厭惡。

我那時候還很可憐她,覺得一個剛剛畢業的小姑娘而已,不用那麼較真。

傅景深就會無奈的衝我笑笑說:“我的安安總是這麼善良。”

可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幾乎每天都在提起那個陸雅,他說她毛手毛腳的不如我細心,還經常把文件搞錯,需要他來收拾爛攤子。

但是他沒看到的是,他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把陸雅的各種行爲放在了心上。

他沒看出來,我看出來了。

“既然這麼差勁就辭了吧。”

等傅景深再一次說起陸雅的不好時,我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他的話語頓住,淺色的眼睛詫異的看着我,我以前最喜歡他的眼睛了,像琥珀一樣。

被他望着時總是會有一種被愛着的感覺。

現在傅景深說:“安安,你怎麼能那麼想?她還只是一個小姑娘。剛剛畢業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就想着要辭退她嗎。”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我沒有忍住反駁道:“明明是你討厭她,那爲甚麼不辭退她?”

他好像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好,傾身上前環抱着我輕聲說:“安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她作爲我的助理大事上還算不錯,而且我也習慣了,就沒必要換了,別生氣了安安,我知道,你最大度了。”

從那時起,我和他的距離就開始也拉越遠,其實沒有這個原因,我們的問題也已經開始顯現了。

以前剛剛結婚的時候,無論多晚回家,他總是會先過來找我,確定我在家,然後臉上的神情就會變得極爲放鬆,高大又修長的身軀會從後面抱住我,語氣委屈又帶着一點撒嬌道:“怎麼你不在門口迎接我啊,我回家看不見你真的好慌的,老婆,你一點也不心疼我。”

一點也看不出他在外人面前是一副高冷禁慾,不苟言笑的樣子。

只有在我面前,他好像才能卸下所有僞裝,變成那個幼稚的男孩。

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是會裝作生氣的樣子道:“好了傅景深,你怎麼這麼粘人啊,當心被你的朋友們看見,笑話你是個妻管嚴。”

傅景深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從我的頸窩裏抬起頭,神色認真又執拗道:“我傅景深就是妻管嚴,隨便他們怎麼說,我只做林安安一個人的傅景深。”

那時候,我看見他的眼睛裏全部都是我。

那時的我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的過完一生。

可是現在,我已經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好好的對我傾訴過了。

每每回來的時候,都是深夜了,他似乎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忙,我和他之間,也很少能有話題溝通了。

當我想要靠近他的時候,他總是一臉疲憊的摸樣看着我,用一種很無奈的語氣說:“安安,我很忙,你不要再來添亂了好嗎?”。

我端着怕他難受給他熬的梨子湯,頭一次覺得它那麼燙手。

久而久之,我有時竟然也不敢湊到他的面前了。

我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聽到外面的談話聲已經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他的腳步聲。

他拉開房門見到我起來了,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又很快消失不見。

他以爲他藏的很好,但是怎麼會呢,傅景深,我們可是同牀共枕了七年的人,我怎麼會不瞭解你呢。

傅景深剛要打算說些甚麼,突然,眼睛一動,看見我的下半身後神色一變,語氣有點嚴厲道:“怎麼下牀還不穿拖鞋,這樣着涼了怎麼辦?說了你多少次了還是記不住。”

他邊說着邊去把牀邊擺放着的鞋子拿了過來,彎腰低頭一氣呵成。

還帶着點責怪的語氣道:“真是個小糊塗蛋,要是沒有我你可怎麼辦啊。”

我看着他的手握住我的腳踝,慢慢把白色的拖鞋套上去。

那雙手還是一如既往的灼熱滾燙,但是我的身體卻如同被冰窖過一樣,沒有半分溫度。

我還記得,我從小因爲特殊原因,身體一直不好,常常自嘲是個病秧子,每當這個時候,傅景深就會異常生氣的打斷我的話。

他跟我說:“安安,你不是病秧子,你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你自己。”

那現在呢,我還是你的禮物嗎?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愛,居然是能分成兩份的。

傅景深,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側躺在牀上,藉着牀頭昏暗的燈光一寸又一寸描繪着他的眉眼,他一直都是非常英俊的,漆黑的眉,高挺的鼻樑,濃郁的睫毛,富裕的家庭,優秀的學歷,毫無疑問他像是一個被上天寵愛着的人。

這是我愛了十七年的人啊,到底爲甚麼,我們會變成這幅摸樣呢。

這天晚上,我一宿都沒有睡着。

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來伺候傅景上班,他說他特別不愛喫保姆做的飯菜,我爲了我們的小家,在大學的時候就去報班學習烹飪,他喜歡喫的菜我都會做,甚至因爲怕以後的口味會變,我幾乎把幾大菜系的拿手菜都去學了遍。

看啊,他總是能讓我毫無底線的去做任何事。

但是我覺得只要他開心,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在餐桌前,傅景深正在喫着早飯,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坐在一邊,看到了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傅景深拿起手機看到後,不動聲色的瞥了我一眼,接着就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餐廳裏又回歸了寂靜,我手裏拿着叉子,切着盤子裏的煎蛋,語氣平穩的說:“怎麼不接電話?”

傅景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看着像是不甚在意的道:“騷擾電話罷了,不用管。”

我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我明顯能感覺到,接下來他喫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不少。

和我說話時,也變的有些心不在焉的了。

喫完飯後,他起身穿好西裝外套,我就站在他面前給他把領帶打好。

這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我和傅景深的習慣了,朝夕相處的人一時半會是改變不了的。

繫好後,傅景深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語氣溫柔道:“我去上班了,傅太太,你要乖乖在家等我。”

若是往常我一定會回上一句,好了,傅景深,肉麻不肉麻啊,趕緊去吧。

可是現在,我只是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也似乎沒有發現甚麼一樣,轉頭離開了。

隨着門被關上,我站在家裏,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屋子是那麼大,讓人無所適從的大。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其實我的記憶力特別的好,幾乎是所有的讓我用心記的東西都不會忘記。

伴隨着幾下嘟嘟聲,我聽到那邊響起一道活潑的聲音,她說你好,是哪位?。

手機被我砸到地上,與此同時,通話也斷了。

我只覺得頭一陣一陣的疼,疼的我直犯惡心。

連接着胃,腦袋的痛變得無法忍受。

我吃了幾片止疼藥,在中午的時候,去了他的公司。

這些年,我去的次數屈指可數,在他剛剛創建公司的時候我去過一次,當時回來他就跟我說,那些男人看到我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有這麼好的老婆,要不然被搶走了可怎麼辦。

我抗不住他的纏磨,只能笑着答應他以後不去了。

可是現在,要被搶走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3

到了他的公司時候已經是中午的時間了,集團裏出來很多白領都是出來喫午飯的。

我走到前臺,正巧遇見了一個以前就見過我的女孩,她熱情的跟我打招呼,轉而又像是想起甚麼似得,神情也變得有些尷尬起來,我當做甚麼都沒發現一樣,依然笑着對她說:“麻煩你了薇薇,幫我開一下專用電梯。”

她似乎沒想到我還能記住她的名字,有些惶恐的連連擺手道:“哪裏啊,夫人,您太客氣了,這是我的職責,我馬上幫你開。”

在幫我按電梯門的時候,她好像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看了我一眼猶豫的說:“夫人,傅總他最近比較忙,所以現在可能在開會,夫人要不要等等再上去?”

我拎着手裏保溫桶晃了晃說:“沒關係,我會等他的。”

伴隨着樓層的數字一下一下的跳躍着,我的心臟居然有些出奇的平靜下來了。

也許是剛剛喫的藥有副作用也說不定,我漫不經心的想着。

電梯停了下來,我邁步出去。

剛出來,就聽見一陣歡快的笑聲,那是從傅景深辦公室傳出來的。

他的辦公室門沒有關好,我看見傅景深坐在辦公椅上看着對面的女孩笑的是那麼寵溺,她抱怨了一句飯好難喫,他就自然的說着:“下次帶你去另一家,比這家好喫多了。”

女孩撒嬌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好啊,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要不然,哼,看我怎麼收拾你。”

傅景深自然的伸出手把她嘴角的醬汁抹去了,還笑她像個小饞貓。

我突然覺得頭又開始疼了起來,或許我不應該來的。

我應該先去醫院看看病。

最後,我還是沒敢推開那扇門,我承認我怕了,林安安的半輩子幾乎都在和傅景深在一起,或許,只要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就可以了,就會和以前一樣了。

他們也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舉動不是嗎。

我一遍又一遍的想,又一遍又一遍的欺騙自己。

這一天,我拿着已經涼了的飯菜回家,一口一口將它們都喫光了,涼了的菜有很重的油膩味,我卻像感受不到一樣,強迫着自己嚥下去。

我想,嚥下去就好了,哪有涼了就扔了的飯菜呢。

可是,我真的好疼,飯菜真的好難喫,混着鹹澀的淚水後,就更難吃了。

哪怕是這樣,我還是無法做到把我一點一點親手做的飯菜扔掉。

4

到了晚上,傅景深的車子回來了,他帶着一身酒氣和疲倦的神色回來的。

我像往常一樣上去幫他脫下西裝,脫下後,我看見白色襯衫的領口處有着半個粉紅色的脣印,像是極爲慌亂時留下的一樣,還被蹭花了。

我本能的想要嘔吐,但是被自己硬生生的壓下去了。

傅景深沒有看我一眼,他腳步搖晃着走到沙發旁躺了下去,語氣的斷斷續續道:“安安,過來幫我揉揉頭,好疼啊。”

他一直有偏頭痛的毛病,跑了很多家醫院都看不好,我怕他喫多藥會傷害身體,於是去找了一個極有威望的老中醫那裏去學了半年的按摩和鍼灸,我學的極爲認真,到了最後他都捨不得放我走了。

說是很難再找到像我這麼認真有態度的年輕人了。

我拒絕他的邀請,說:“抱歉了,我男朋友還等着我學成歸來呢。”

這些年,他也基本每次只有我的按摩才能讓他的腦袋舒服一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做到。

我坐在他的旁邊,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低聲道:“傅景深,現在你的心裏還有林安安嗎?”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我也沒有幫他按摩,就這樣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隔天的傅景深像是沒事人一樣,我也照着往常一樣沒有半分異常。

從這天開始,我變了,我不再開始去在乎他的一切。

我去了一趟姑媽家。

她家住在一個老舊的居民樓裏,裏面長年有落灰,還是土樓梯,縱然我多次想要去讓她搬離這裏,她卻始終捨不得,我就只能作罷。

姑媽看見我臉上滿是驚喜,一邊唸叨着來了怎麼不和她說一聲,又唸叨着跟我說自己應該備着點菜好的,突然過來都不知道做些甚麼好了。

我看着她的摸樣,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她嚇了一跳,忙問我是不是受了甚麼委屈,是不是傅景深那個小子欺負你了。

我抱着她沒有說話,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哭着。

最後廢了好大的力氣才離開了她的屋子,我並不想讓姑媽知道這一切,我只是太累了,想有個懷抱而已,要不然真的會撐不住的。

我回到家裏,傅景深難得的坐在了沙發上,他指着面前有些雜亂的屋子看着我皺眉不滿道:“安安,你在家裏都不收拾屋子嗎?這裏都亂成甚麼樣子了?還有,早上的飯爲甚麼也不做了,你不用上班,天天在家裏待着,就連一點家務都不願意做嗎?你甚麼時候變的這麼懶了,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他的一聲聲質問像是刀子一樣紮在我的心上,捅的鮮血淋漓。

我看着面前的這個男人,再也忍不住了,我想要質問他,在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他又是怎麼想的,有沒有覺得一點點的對不起我。

剛要開口,傅景深就被一通電話給叫走了。

我看到他臉上焦急的神色,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我一眼,抓起車鑰匙就匆忙離開了。

我愣愣的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已經流了這麼多眼淚。

5

這一夜,他沒有回來。

我一個人枯坐在客廳裏,突然想起來,十七歲那年爸爸把自己打工掙來的所有錢都拿去賭了,我已經交不起學費和書本費了。

我去找他要錢,被打了個半死,是傅景深,他跑遍了整個市裏才找到的我,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高中生。

他找到了蜷縮在公園長椅上的我,狼狽的像是一條流浪狗。

我記得少年人並不寬厚的背,卻把當時的林安安從深淵裏給救了出來。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我身上的傷痕,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他哽咽着說:“林安安,你要嚇死我了,要是你出事了,我怎麼活?”

我趴在他的背上喊着疼,淚水一點一點潤溼了他的衣服。

他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他的聲音在夏夜的風裏傳到了我的耳畔。

“林安安,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哭。”

一字一句,鄭重又珍視。

臨近天亮的時候,我一夜沒動靜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是兩條信息,我點開一看,上面是傅景深熟睡的樣子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孩依偎在他的懷裏,露出來的部位,滿是吻痕。

下是一串文字。

傅太太,喜歡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嗎?

我再也支撐不住了,吐了一地。

在我29歲生日的這一天,是在醫院裏度過的。

我坐在病牀上,看着窗外的大樹,那上面還有兩隻麻雀在嘰嘰喳喳的叫。

醫生來到我的房間裏,看着坐在牀上面無血色的我嘆了一口氣。

“林安安小姐,你的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

我平靜的望着他,他避開了我的眼睛把報告給了我。

我翻開那頁紙,他的聲音隨之響起:“對不起,你是胃癌晚期,已經,治不好了。”

哦,原來,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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