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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暮雪坐在控制檯前,屏幕上的光標閃爍着。
蘇妍坐在沈知洲身旁的軟椅上,手裏絞着衣角,眼眶微紅,時不時怯生生地瞄一眼陸暮雪慘白的側臉。
“知洲......”
蘇妍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要不算了吧?讓暮雪姐爲了我造謠那個孩子,要是被發現了,這就是她職業生涯的污點......太爲難她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吸了吸鼻子,彷彿真的在爲陸暮雪考慮。
“雖然......雖然信託基金沒了,蘇氏可能會破產,但我真的不想做壞人,更不想讓暮雪姐揹負罵名。”
蘇妍抬起頭,眼神清澈而無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強顏歡笑。
“大不了......大不了我去求那些董事,我想他們會理解的......”
沈知洲原本翻閱文件的手頓住了。聽到蘇妍這番“深明大義”的話,他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妍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憐惜,投向了陸暮雪。
並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和咆哮,沈知洲只是神色淡漠地看着陸暮雪,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寒:
“暮雪,你聽聽,蘇妍這個時候還在爲你考慮。”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蘇氏如果倒了,那是幾千人的生計。蘇妍爲了大局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而你呢?”
沈知洲微微皺眉,眼神中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彷彿看着“不懂事的小孩”般的失望。
“爲了那點所謂的職業操守,在這裏跟我僵持?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陸暮雪,在這個圈子裏,正義感是最廉價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硬:“快點寫。那個孩子的死活,和蘇妍的未來比起來,孰輕孰重,你心裏應該有數。”
陸暮雪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積蓄已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滑落,“啪嗒”一聲,滴在了沈知洲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沈知洲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暴躁地甩開,也沒有辱罵。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一滴淚漬,隨後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將手背擦拭乾淨。
動作優雅,卻透着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彷彿那不是眼淚,只是不小心沾上的灰塵。
“收起你的情緒,”沈知洲將手帕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別讓我覺得,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是個錯誤。”
說完,他轉過身,輕輕拍了拍蘇妍的肩膀,低聲安撫道:“別怕,有我在,屬於你的東西,誰也動不了。”
陸暮雪顫抖着手,重新放在了鍵盤上。
每一個鍵帽都像是極寒的冰塊,每敲擊一下,都在凍結她的良知。
“慣偷......”
她敲下這兩個字,視線瞬間模糊。
“翻Q逃跑......”
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她死死咬着牙關,將那股噁心感強壓下去,機械地繼續敲擊。
蘇妍從沈知洲的臂彎裏探出頭,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字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邁着優雅的步伐走到陸暮雪身邊,手裏拿着一張散發着香氣的溼紙巾。
“暮雪姐,別哭了,妝都花了。”
蘇妍的聲音溫柔得甚至有些甜膩。
“擦擦吧,不然待會兒怎麼見人呢?知洲也是爲了大家好,你別怪他。”
她彎下腰,將紙巾遞到陸暮雪面前,動作體貼得無可挑剔。
然而,就在陸暮雪伸手去接的時候,蘇妍忽然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聲細語地說道:
“陸暮雪,你引以爲傲的那支筆,最後也只能做給我擦鞋的布。”
陸暮雪的手猛地一僵,紙巾“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蘇妍故作驚訝地後退一步,掩着嘴驚呼:
“哎呀,暮雪姐,你怎麼連紙巾都拿不穩呀?是不是太累了?”
沈知洲聞聲抬起頭,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但依然維持着那副理智的模樣:
“累了就快點寫完回去休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要蘇妍照顧你?”
陸暮雪死死咬着下脣,直到口腔裏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她彎腰撿起那張沾了灰塵的溼紙巾,就像撿起自己破碎了一地的尊嚴。
“我寫。”
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控制室裏迴盪,帶着絕望的迴響。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那是一把S人不見血的刀,正被她親手遞給了魔鬼。而她自己,也在這一刻,被徹底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