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身體,好看嗎?
溫寧剛回到謝家就接到醫院電話。
父親的情況不見好轉。
不但沒有甦醒的跡象,各項臟器功能都在慢慢衰竭。
掛了電話,魂不守舍地上樓,恍惚間,似乎聽到某處傳來女人的低喘。
循聲過去,透過門縫,看到兩具赤裸交疊的身體。
她的未婚夫謝恆,正埋首在一個女人的頸窩裏,瘋狂親吻。
而那女人,雙手緊緊攀着他的肩膀,不斷嬌喘呻吟,
“阿恆,要我......”
看清女人面孔的瞬間,溫寧心口一窒。
白露。
謝恆的祕書,也是溫寧同母異父的妹妹。
“......真騷,今天就讓你懷上我的種......”
謝恆粗重喘息道,
“......把你那個死魚一樣的姐姐趕出去,讓你做謝家太太......”
白露柔聲勸道,
“別啊恆哥,那......姐姐的老爸可怎麼辦啊......再說了,姐姐......可是優秀的......鑑定修復師,爺爺能同意嘛......”
男人臉上浮現冷意,
“呵,她算個甚麼東西?再說了,你以爲爺爺爲甚麼花錢給溫啓瑞吊命?那是他手上有東西!等東西到手,拔管子是分分鐘的事情......”
站在門外的溫寧,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之前就察覺謝恆和白露之間種種曖昧,如今,這刺眼的一幕證實了一切。
不僅如此,謝恆已經打算將父親置於死地。
溫寧的心一寸寸墜入谷底。
兩個月前,父親遭遇意外,成了植物人。
警方說他涉嫌文物走私,是在逃跑途中出的事。
老爺子聲稱顧念舊情,看在父親爲謝家工作了數十年的份上,讓溫寧嫁進謝家,算是可憐他們父女。
現在看來,這份“恩賜”之下,大概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於父親的性命,她的婚姻,謝家其實並不在意。
溫寧拿出手機,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雙手,對準牀上的兩人,拍了一段足足一分鐘的高清視頻。
走出聽風樓時,外面的雨還在下。
站在雨幕中,突然發覺,偌大的謝家老宅,從來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茫然四顧,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佛堂。
謝家大哥謝宴聲信佛。
兩年前,謝宴聲在國外遭遇意外,雙腿殘疾,從此性情大變。
清心寡慾,喫齋唸佛,常年手戴佛珠,是出了名的“人間佛子”。
這間佛堂,便是他主持修建的。
而每天的黃昏時分,謝宴聲從公司回來後,都會在佛堂待上個把鐘頭。
想到謝宴聲......
溫寧的心頭莫名一動。
據她瞭解,這位謝家當今的掌權人與謝家老爺子貌合神離,早生嫌隙。
而且,謝宴聲從未插手謝家的文物生意。
溫寧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被自己腦中突然跳出的想法嚇到了。
短暫遲疑後,鬼使神差般調轉了腳尖。
她不清楚自己要做甚麼,可佛堂,似乎是一定要去了。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溫寧牽起裙襬一角,邁過高高的門檻。
佛堂內光線昏暗,只有佛像前燃着兩盞長明燈,檀香嫋嫋。
環顧四周,並沒有謝宴聲的身影。
有點失落。
“誰?”
突然,一道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從供桌深處的帷幔後傳來。
語氣明顯不悅。
溫寧嚇了一跳,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沒想到裏面有人,而且聽聲音......
似乎正是謝宴聲。
她連忙停下腳步,低下頭,恭敬又慌亂地解釋,
“大......大哥,是我,溫寧。我不知道您在裏面,本來想給佛祖上柱香......打擾了,我這就走。”
帷幔後沒有回應,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她有些尷尬,可還是忍住退出去的衝動。
就在這時,帷幔後面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金屬器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緊接着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溫寧一驚,急切問道,“大哥?您沒事吧?”
帷幔後沒有回應,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謝宴聲雙腿殘疾,行動不便,溫寧擔心他是不是從輪椅上摔下來了。
“大哥,我進來了?”
她沒再猶豫,快步上前,一把拉開了那層厚重的帷幔。
“別......”
男人的制止聲晚了一步。
隨着帷幔被拉開,昏黃的燭光瞬間照亮了裏面的景象。
溫寧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逆流。
沒有輪椅。
也沒有摔倒的狼狽。
那個平日裏雙腿殘疾、幾乎無法站立的男人,此刻正赤着上身,穩穩站在窗前。
他身形極高,寬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蘊含着極具爆發力的力量感,哪裏有半分病弱的樣子?
最讓溫寧心驚肉跳的,是他背上大片猙獰的紋身——
一尊半佛半魔的破面佛。
那佛像盤踞了他整個脊背,從後頸一直蔓延到腰際,幾乎與流暢的肌肉紋理融爲一體。
此刻,他正單手拿着紗布,似乎在處理側腰上一道剛添的新傷。
鮮血順着人魚線滑落,沒入鬆垮的黑色長褲邊緣,透着一股驚心動魄的野性與血腥。
溫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謝宴聲......他的腿是好的?
那他這兩年坐輪椅、裝殘疾是爲了甚麼?
在喫人不吐骨頭的豪門裏,這種僞裝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圖謀,甚至涉及生死。
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祕密,通常都沒有好下場。
一種窺探到頂級祕密的恐懼感瞬間爬上脊背,微微戰慄。
她後悔了。
站在窗前的男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昏黃的燭光下,五官深邃立體,眉骨極高,薄脣緊抿。
眼鏡摘下後,平日裏那雙溫潤的眼裏沒有任何溫度,狹長的鳳眸滿是令人窒息的陰鷙和壓迫。
他手裏捏着染血的紗布,一步步向溫寧逼近。
溫寧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供桌邊緣,退路被完全封死。
謝宴聲在她面前半步的距離停下。
赤裸的上身散發着灼人的熾熱,混合着沉香和血腥,瘋狂刺激着溫寧的感官。
他低下頭,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淵,死死鎖住女人慘白的小臉。
探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她臉側的一縷溼發,帶着危險的溫度,擦過她的耳垂。
溫寧渾身輕顫,呼吸幾乎停滯。
謝宴聲看着她受驚小鹿般的眼神,突然勾起脣角,露出一抹極淡、卻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
“這麼怕?”
“我......”
溫寧幾乎喘不過氣,她想解釋,想求饒,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那隻染血的手指帶着滾燙的溫度,順着她的臉側滑落,最後停在她蒼白顫抖的脣瓣上。
重重一抹。
鮮血染紅了她蒼白的脣,妖冶得驚心動魄。
“我的身體,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