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槐樹傻狍子
門外,冷空氣讓耿向暉打了個激靈,他抬頭看見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在城裏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裏,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星空,握了握手裏的獵槍。
這杆槍,前世自己嫌棄它落後,進城後就再也沒碰過,可現在這冰冷的鐵傢伙,是唯一的依靠。
自己要去弄肉喫,給白微弄肉喫。
耿向暉腦子裏不斷出現前世的記憶,彷彿有一張地圖是關於這片大興安嶺的寶藏地圖。
大到金礦的礦脈走向,小到哪棵樹下長着一窩極品的猴頭菇。
前世幾十年的信息,像電影一樣在他腦中清晰無比。
而今晚,就有一個現成的便宜,東山頭,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
耿向暉記得村裏的二賴子王虎子,就是在那撿到了一頭撞死在樹上的傻狍子,那頭狍子足有一百多斤重。
而王虎子靠着這頭狍子換了錢,風光了好幾天,還在他面前炫耀。
說他耿向暉連個娘們都喂不飽,前一世耿向暉氣得差點跟王虎子拼命。
“這一世這頭狍子是老子的了。”耿向暉發狠的自言自語道。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邁開大步,朝着東山頭走去。
耿向暉的腳步又快又穩,這片山林他閉着眼睛都能走。
前世,在耿向暉無數個夜裏,自己都在夢裏回到這裏,回到這片出生長大的地方。
夜裏的山林,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東山頭不遠,以耿向暉的腳程,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樹,老榆樹樹幹粗壯,樹枝杈子伸向夜空。
耿向暉放輕了腳步,將獵槍端在胸前慢慢靠近。
他雖然知道劇情,但山裏的事,誰也說不準,萬一有別的野獸聞着味過來了,也是個麻煩。
藉着星光,耿向暉看見就在那棵老榆樹粗大的樹根下,趴着一個黑乎乎的影子一動不動。
“來了,就是它!”耿向暉暗自喊道。
他壓低身子,把懷中的獵槍抱得更緊。
他抬腿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落在鬆軟的土上,儘量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夜風從山林裏穿過,帶着草木泥土的腥味,吹得他後脖頸涼颼颼的。
就在離那棵歪脖子老榆樹還有十幾步遠。
他停了下來,蹲在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後面,仔細觀察。
那個黑影一動不動,耿向暉沒有急着上前。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頭狍子是撞樹死的。
可萬一有別的野獸聞着血腥味過來搶食,他就得費一番手腳了。
他側耳傾聽,除了風聲,只有遠處幾聲模糊的蟲鳴。
“安全。”
耿向暉心裏暗想,思忖片刻後,耿向暉站起身端着槍再次靠近獵物。
藉着天上稀疏的星光,耿向暉終於看清了。
那確實是一頭狍子,個頭還不小,看那壯碩的體型少說也有一百來斤。
狍子的脖子以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歪着,腦袋邊上的槐樹幹上,還沾着血和腦漿子,一條後腿還保持着向前蹬的姿勢。
彷彿時間就定格在了它全力衝撞的那一刻。
這倒黴蛋,天黑看不清路,一頭撞死了,跟前世王虎子吹噓的一模一樣。
耿向暉走到跟前,用槍管捅了捅狍子的身體,軟塌塌的沒有一點反應。
他蹲下摸上狍子的身體,感覺還有點餘溫。
說明剛死沒多久,又摸了摸狍子脖頸處,骨頭都碎了,真是個倒黴的傻狍子。
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繞着老榆樹走了一圈,仔細檢查着周圍的環境。
耿向暉記得,王虎子發現這頭狍子的時候。
天都快亮了,現在離天亮還有好幾個鐘頭。
他有足夠的時間,再次確認四周沒有危險後。
耿向暉把獵槍靠在樹幹上,從後腰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這把刀是他爹留下來的,刀刃上還有幾個小小的缺口,是他小時候不懂事,拿去砍石頭弄的。
他握着冰冷的刀柄,深吸一口氣。
一下子抓住狍子的一條後腿,猛的用力將狍子翻了個身,肚皮朝上。
隨即耿向暉用膝蓋抵住狍子的身體,手裏的柴刀精準地從狍子的脖頸處劃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前世在城裏,甚麼髒活累活他沒幹過,有一陣子在屠宰場幫工,S豬宰羊,早就練出來了,沒想到這身本事,今天就用上了。
溫熱的血湧了出來,空氣裏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耿向暉沒有停頓,他必須儘快放血,這樣處理出來的肉纔不會有腥臊味。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耿向暉開始剝皮。
他的刀法很穩,從脖頸的切口處下手,刀尖貼着皮肉分離。
這很考驗他的技術,既不會割破完整的狍子皮,也不會在皮上留下太多肥油。
這是一張上好的公狍子皮,冬天可以給白微做一件皮襖。
耿向暉把整張皮完整地剝下來,仔細疊好,放在一旁乾淨的草地上。
接着是開膛破肚,取出內臟,狍子心,狍子肝,還有狍子肚,這些都是好東西,白微身體弱,喫這些最補。
隨後,他用隨身帶的麻繩,把狍子的四蹄捆結實,打了個死結。
至於剩下的腸子之類的,耿向暉直接扔在了遠處,算是給山裏的野獸們留點宵夜。
做完這一切,耿向暉已經汗流浹背了。
他看着眼前這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狍子肉,心中開始幻想白微開心的樣子。
耿向暉站起身,將剝好的皮和內臟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彎腰雙手抓住狍子的兩條前腿,猛地一使勁。
“起!”
耿向暉低吼一聲,近百斤的狍子被他奮力扛在了肩上。
這個分量壓的耿向暉一個趔趄,差點跪在地上。
“媳婦兒,我給你弄到肉了。”
耿向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狍子的重量均勻地分佈在肩膀和後背上。
他邁開大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來時的路,耿向暉走得輕快,回去的路,卻異常艱難。
每一步,他都感覺腳下的土地在往下陷,汗水順着他的額角往下流,後背和胳肢窩也都是汗水。
耿向暉沒有停下休息,不知走了多久,當他滿身露水。
扛着那頭狍子出現在村口時,太陽剛剛升起,遠處的樺林溝村,已經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還沒走到村子,耿向暉就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