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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月子中心體驗“備孕考察一日遊”,閨蜜給我發了一個朋友圈截圖。
【碰到個窮還要裝的奇葩孕婦,怎麼讓她認清自己不配住我們這種高端月子中心?】
截圖裏的描述越看越眼熟。
【均價二十萬的愛彌兒,她團購了個399的試喫體驗餐,還死皮賴臉讓我帶她看唯一的總統套房。】
【長得那個土樣,肚子都沒顯懷呢就來蹭空調,還好意思嫌棄我給的燕窩碎。】
【我想直接把她素顏浮腫的照片發朋友圈掛起來,讓她社死。】
評論區有人在勸這位高貴的護理總監收斂點。
【畢竟是準媽媽,情緒敏感,鬧大了對會所名聲不好。】
【積點口德吧,做母嬰行業的別太勢利。】
髮圈的人居然還回了評論。
【沒定那個五十八萬的至尊套餐別想讓我給好臉!我敢發朋友圈就不怕這個窮鬼!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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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張麗,胸牌上掛着“金牌護理總監”的頭銜。
此刻她正倚在前臺,一邊低頭狂按手機,一邊用餘光瞟向我這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爲了舒服,我穿了一身純棉的家居服,踩着平底拖鞋,素面朝天。
確實不像這家均價二十萬的高端月子中心的目標客戶。
但我並不是來蹭空調或者騙喫騙喝的孕婦。
我是這家“愛彌兒”國際母嬰護理集團的創始人,蘇意馨。
今天之所以這副打扮過來,是因爲最近這家旗艦店的投訴率居高不下。
尤其是針對護理專業度和餐食縮水的投訴,多得讓我心驚。
爲了搞清楚真實情況,我特意讓運營部上線了一個“超值孕期體驗日”,並且親自下單來暗訪。
沒想到,不僅體驗到了投訴裏的“看人下菜碟”,還順帶成了員工朋友圈裏的笑料。
張麗發完那條朋友圈,大概是覺得心裏的惡氣出得差不多了,扭着腰走了過來。
手裏拿着一碗清湯寡水的甜品,重重地頓在我的桌子上。
“這是你要的燕窩。”
她語氣很硬,連正眼都沒看我。
我皺了皺眉。
“我記得體驗套餐裏包含的是特級官燕,而且應該用白瓷盅隔水燉,配椰奶。”
張麗翻了個白眼,跟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大姐,你看清楚,那是定了58萬套餐纔有的待遇。”
“你這個399的體驗餐,成本都不夠我們開火燉一次的。”
“有的喝就不錯了,哪來那麼多窮講究?這哪怕是銀耳冒充的,你也吃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點開團購詳情頁,指着上面的明細。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包含現燉官燕一份。”
“難道你們店裏的宣傳是詐騙,還是說你們覺得團購客人就不配履約?”
張麗不耐煩地揮揮手。
“那是運營部寫錯了,我們要以實物爲準。”
“你要是不滿意,可以現在就退款走人,反正我們也不缺你這一個客戶。”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了她。
“等等。”
“既然燕窩沒有,那專業的產前評估呢?”
“我已經坐了半個小時了,爲甚麼專家還沒來?”
張麗停下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專家都在忙,高價位的寶媽當然要優先。”
“你要是想快,出門右轉有社區醫院。”
我氣笑了。
這就是我花了重金從三甲醫院挖來的“金牌護理團隊”?
這就是所謂的“如沐春風”?
看來這家店的問題,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我沒再跟她爭辯,而是拿起手機,給正在趕來的運營總監發了條信息。
【不用着急進來了,在門口等着,我要看看這齣戲能唱到甚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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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所謂的“專家評估”終於來了。
不是專家,甚至不是那個實習護士,而是張麗自己拿了個血壓計過來了。
動作粗魯,袖帶勒得我生疼。
“手臂伸直!這點常識都沒有?”
她一邊抱怨,一邊敷衍地看了一眼讀數。
“行了,正常。我都說了你是瞎折騰。”
我收回手臂,揉了揉被勒紅的地方。
“護士。”
這次路過的是一個看着有些怯生生的小護士,看起來剛畢業不久。
“女士,請問有甚麼不舒服嗎?我看您手都紅了,我去給您拿個熱毛巾......”
“拿甚麼拿!”
張麗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轉了回來,一把拉開那個小護士,擋在我面前。
雙手抱胸,斜眼看着我。
“這還要熱敷?你身子是紙做的啊?”
“我看你是沒住過這種高級會所,想趁機享受一把吧?”
“你要是想訛詐服務費,這招在這裏可不好使。”
大廳裏其他幾位正在諮詢的孕婦都看了過來,對着這邊指指點點。
張麗見狀,聲音更大了,生怕別人聽不見。
“大家都評評理,這位大姐花399買了個體驗,非要享受二十萬的待遇。”
“我們這是愛彌兒,不是難民收容所。”
“沒錢就別來這種地方裝,懷個孕還挑三揀四,也不嫌丟人!”
隔壁沙發一個渾身名牌的孕婦嗤笑一聲。
“現在的窮人真是,沒錢生甚麼孩子。”
“護理總監也是倒黴,碰到這種奇葩。”
“要是我,早就把她趕出去了,看着就晦氣。”
我坐在那裏,看着張麗臉上得意的笑容。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把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張總監是吧?”
我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着她。
“你說這燕窩是銀耳?”
“即便是銀耳,也應該是軟糯膠質豐富,色澤淡黃。”
“你這碗裏的東西,顏色慘白,口感脆硬,聞起來還有一股硫磺味。”
“這明明是化學漂白的劣質雪耳,還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陳貨。”
“你是覺得我沒喫過好東西,還是覺得所有團購的客人都好糊弄?”
張麗的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我能說得這麼專業。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囂張的嘴臉。
“少在這百度百科了,背幾句詞就當自己是營養師?”
“我說它是好的就是好的,你有本事拿去化驗啊!”
“沒本事就閉嘴喫你的,再鬧事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戴着墨鏡、身後跟着兩個保姆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渾身散發着一種暴發戶的氣息。
張麗一看到這個人,臉上的表情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顧不上再羞辱我,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呀,陳太!您怎麼來了?”
“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給您預留那個最好的陽光房做產康啊!”
被稱爲陳太的女人摘下墨鏡,嫌棄地揮了揮手裏的愛馬仕。
“在家太無聊,就來做個產康。”
“還是老技師吧。”
張麗連連點頭,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
“沒問題沒問題,剛好空着呢。”
“陳太這邊請,小心地滑。”
她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路過我旁邊時,故意用身體撞了一下我的椅子。
張麗安頓好陳太,立刻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去伺候。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恨不得親自跪在地上給她換拖鞋。
相比之下,我這邊就成了被遺忘的角落。
後續的體驗項目遲遲不安排,連剛纔那個小護士都不敢再靠近我。
我也不急。
拿出手機,打開公司的內部管理系統。
調出了這家店最近三個月的採購清單和庫存記錄。
3
果然不出我所料。
特級官燕的採購量是零。
而劣質銀耳和化學勾兌的滋補湯包入庫量卻大得驚人。
不僅是燕窩,還有嬰兒紙尿褲、撫觸油、產康儀器......
所有的昂貴耗材,採購記錄都對不上賬。
大量的以次充好,甚至直接用三無產品替代國際大牌。
我點開財務報表,看着上面依然高居不下的成本支出,心裏有了底。
這是典型的內外勾結,虛報採購價,喫回扣,吞差價。
而作爲護理部總監的張麗,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客人,維護這種劣質服務。
她在這個利益鏈條裏,扮演的絕對不僅僅是一個護理總監的角色。
就在我查賬的時候,隔壁VIP室的陳太似乎對今天的技師不太滿意。
“這精油怎麼回事?”
“我要的是那個進口的玫瑰果油,這味道怎麼一股子香精味?”
張麗嚇得臉色煞白,連忙道歉。
“對不起陳太,可能是新來的庫管拿錯了。”
“我這就去庫房給您拿新的,馬上給您換!”
她一邊賠笑,一邊轉過身。
剛好看到我正舉着手機對着她的方向。
其實我是在拍那一碗沒人收的“假燕窩”,作爲取證。
但在她眼裏,這就成了我在偷拍陳太,或者是想偷拍她的窘態。
她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你幹甚麼!”
“誰讓你偷拍貴賓的?懂不懂規矩?”
“信不信我報警抓你侵犯隱私!”
手機被搶走,我的火氣也上來了。
“把手機還給我。”
我站起身,護住肚子,冷冷地看着她。
“第一,我拍的是我自己的桌子。”
“第二,你是護士,不是警察,沒權利扣我的私人物品。”
“第三,如果你再不把手機放下,後果你承擔不起。”
張麗拿着我的手機,在手裏晃了晃,一臉的無賴。
“喲,還威脅我?”
“我倒要看看,你能讓我承擔甚麼後果。”
“你這種窮酸孕婦,手機裏指不定存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說着,她竟然試圖去解我的鎖屏。
“密碼多少?不說我就讓技術部的人破解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服務糾紛的範疇。
這是明搶,是侵犯個人隱私,是違法犯罪。
“張麗,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現在把手機放下,道歉,或許你還有機會體面地離開這個行業。”
“否則,你會爲你今天的所作所爲,付出慘痛的代價。”
聽到我的話,張麗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此刻的眼神太過於凌厲,讓她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但很快,她看了一眼那邊正在看戲的陳太,又覺得自己行了。
“少在那裝腔作勢!”
“還讓我離開行業?你以爲你是誰啊?”
“衛健委主任嗎?還是天王老子?”
她舉起我的手機,作勢要往地上摔。
“想要手機是吧?”
“跪下來求我啊!”
“求得我開心了,說不定我就還給你了。”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那個陳太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
“張總監,這女的誰啊?這麼不懂事。”
她慢悠悠地開了口。
張麗立馬換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湊過去告狀。
“陳太,這就是個來蹭喫蹭喝的團購狗。”
“嫌燕窩不好喫,還偷拍您,我看她就是想碰瓷。”
“這種人最噁心了,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陳太聽完,輕蔑地笑了笑。
“既然這樣,那就別客氣了。”
“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拿她解解悶也不錯。”
得到了貴客的授意,張麗更加肆無忌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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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我的手機,走回到我面前。
“聽到了嗎?陳太讓你跪下。”
“你要是不跪,這手機今天就別想拿回去了。”
“而且,你剛纔喝的那碗東西,我也會按原價算。”
“那碗官燕,還有專家費,加起來也不貴,也就五千多吧。”
“給不起錢,咱們就派出所見。”
我看着這張因爲貪婪和惡意而扭曲的臉。
“好。”
我點了點頭。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成全你。”
我沒再去搶手機,而是直接伸手,從包裏掏出了另一部備用手機。
那是我專門用來處理集團緊急事務的。
看到我還有一部手機,張麗愣了一下。
剛想上來搶,我已經按下了通話鍵。
“劉曼,你在哪?”
“蘇總,我剛到樓下,電梯太慢了,我正在爬樓梯上來。”
“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我看着面前一臉錯愕的張麗,對着電話說道。
“給你一分鐘。”
“帶上保安,還有法務部的所有人。”
“封鎖這層樓的所有出入口。”
“今天這裏,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掛斷電話,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張麗,露出了進店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剛纔你說,讓我認清自己不配在這裏喫月子餐?”
“說我要按照五千多的正價結賬?”
“還說要我跪下給你認錯?”
張麗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鎮住了幾秒。
但很快,這種慌亂就被慣性的傲慢壓了下去。
在她看來,我這種穿着幾百塊家居服、喫團購月子餐的女人,怎麼可能是那種動輒調動法務部的大人物?
多半是爲了面子,在找人演戲罷了。
“演,接着演。”
張麗抱着胳膊,把我的手機往桌上一扔。
“還封鎖樓層?你以爲這是拍電影呢?”
“劉曼是誰?你找來的羣演嗎?”
“一分鐘是吧?行,我就給你一分鐘。”
“要是沒人來,你就給我從這兒爬出去!”
她轉頭對着那幾個看熱鬧的護士招手。
“都愣着幹甚麼?把保安叫上來。”
“有人要鬧事,別讓她跑了。”
兩個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就走了進來,站在張麗身後,虎視眈眈地盯着我。
氣氛劍拔弩張。
旁邊的陳太搖了搖頭,似乎對這齣戲失去了耐心。
“行了,吵得我腦仁疼。”
“把人扔出去算了,別影響我做臉。”
張麗得了令,立刻指着我。
“聽見沒有?陳太發話了。”
“動手!”
兩個保安上前一步,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住手!”
一聲厲喝。
緊接着,一羣穿着職業裝的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正是我的運營總監,劉曼。
她平時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此刻身後跟着六個身材魁梧的專業安保,那是總部的稽查隊。
再後面,是抱着公文包、神情嚴肅的集團首席律師團隊。
這陣仗,直接把店裏的所有人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