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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板子甲醛怎麼超標二十倍?”
“別管了,快點驗收吧!”角落裏一直摸魚的實習生突然開口。
“那批實木板是我換的,我看報價太貴了,就換成了密度板,給公司省錢唄。”
我氣的血壓飆升:“省錢?這些板子全都要用在母嬰中心,這麼高的甲醛會得白血病的!”
她卻滿不在乎的恥笑一聲:
“管他呢,又不是我住,再說了,人家就是想表現一下嘛,省這麼多錢,老闆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着,她掏出一瓶香水,對着刺鼻的板材猛噴幾下,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吶,遮遮味兒,不用謝。”
“真是個老古董,就知道死守流程,怪不得公司發展不起來!”
見她轉身就要走,我一把將她攔住。
“你甚麼意思?再動手我報警了。”
我直接打斷她,“你報啊,正好讓警察看看以次充好能判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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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醛超標二十倍,這就是你給公司省的錢?”
姜優的慌亂只持續了一秒,隨即被輕蔑取代。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板材樣品,在我面前晃了晃。
“甚麼甲醛?不就是新傢俱的味道嗎?”
她誇張地吸了吸鼻子,笑道:“我聞着還挺香的,提神醒腦,你們這些城裏人就是嬌貴,沒聞過新房子的味兒?”
我心底的怒火被她這副無恥的嘴臉徹底點燃。
“這裏是全封閉的母嬰中心!不是你家!”
“這麼高濃度的甲醛,對免疫系統還沒發育完全的嬰兒來說,就是投毒!會得白血病的!你這是在犯罪!”
姜優翻了個白眼,直接掏出手機給老闆王強撥了視頻。
鏡頭一接通,她的眼淚就往下掉,聲音又嬌又委屈。
“王總,嗚嗚嗚......林姐欺負我......”
“我辛辛苦苦給公司找了家新廠,一平米能省三百塊,整個項目下來能省幾十萬呢!”
“可林姐非說不行,還拿個破儀器說甲醛超標......”
“我看她要麼跟我過不去,要麼故意卡着我們,想逼我們用那家貴的,她好拿回扣!”
電話掛斷後,姜優擦了擦眼淚,惡狠狠地瞪着我。
“嫁不出去的老處女,就知道跟我作對!”
“王總一會就到,你等着被開吧!”
我懶得理會她的叫罵,直接對旁邊的工長下令。
“老張,馬上把這批板材全部封存,通知第三方檢測機構過來取證!”
十分鐘後,工地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老闆王強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甲醛檢測儀,看也不看就狠狠摔在地上,抬腳碾得粉碎。
“老子花錢請你來是解決問題,不是讓你拿着個破玩具來找茬,擋我財路的!吃裏扒外的玩意兒!”
姜優立刻像只受驚的小鳥一樣躲進王強懷裏。
王強順勢摟住她的腰,動作熟練又油膩。
“王總,我就是想幫公司節省一下成本,林姐她......”
“不就是幾塊破木板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王強摟着她,一臉不耐煩。
我從包裏拿出國家強制標準文件,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王總,這是母嬰項目,安全要放在第一位,一旦出事,我們公司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王強卻一把將文件打飛,紙張散落一地。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指着我對周圍的工人說。
“你們都看看,這就是讀過幾天書的文化人。”
“她懂個屁的工程!她只懂書本上的條條框框,懂怎麼讓老闆多花錢!”
我不懂?
我在不懂也知道不能偷工減料,拿客戶的生命開玩笑。
“王總,驗收標準不是我們一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可他卻猛地轉向我,滿臉橫肉顫抖。
“錢都賺不到,還談個屁的標準?”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在這個工地,老子的規矩就是規矩!”
“誰敢唱反調,就是跟我王強過不去,趁早給老子滾蛋!”
我也不再忍下去,撿起地上的驗收單。
“只要我還在這,這個字,我不會籤。”
王強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視線掃過在場的工人們,陰森森地問。
“你們是想聽她的,還是想領這個月的工資?”
2
工長張叔看不過眼,站出來替我說話.
“王總,林總監也是按規矩辦事,這批板子確實有問題......”
王強卻一腳踹在張叔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
“有問題的不是板子,是你們這羣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他指着張叔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被開除了!現在就給老子滾!”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牛馬遍地都是!不幹就滾蛋!”
他又環視一圈,指着我們工程部的所有人。
“別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們工程部串通一氣,聯合供應商喫回扣,把老子的錢往自己兜裏揣!”
幾個跟着我多年的老師傅氣得臉都紅了,想要辯解,卻被王強的吼聲壓了下去。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王強轉向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林念晚,從現在開始,這個項目,由姜優全權負責!”
“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工地!”
說完,他摟着姜優,得意洋洋地準備離開。
“王總,我們去慶祝一下嘛!”
姜優嬌笑着,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經過我身邊時,故意一腳踩在我剛剛整理好的安全日誌上。
白色的紙張上瞬間留下一個腳印。
王強帶着姜優揚長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工程部的同事們瞬間沸騰。
“這還怎麼幹?這些板材留着就是草菅人命!”
“不幹了!老子明天就提桶跑路!”
“走了我們就是背黑鍋的!”我攔住幾個要走的老師傅,壓低了聲音。
“現在不能走,走了就說不清了。”
“我們必須留下來,把所有證據都釘死,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道:“幫我,也是幫你們自己。”
第二天,我剛回到公司。
就看到姜優正坐在我原本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悠閒地塗着新做的指甲。
她看到我,像使喚下人一樣揚了揚下巴。
“喲,還敢來呢?”
“王總說了,你不再是項目總監了,從此以後你就是廁所總監,還不快去把廁所拖乾淨?”
見我不動,她冷哼一聲,抓起後面架子上我畫的圖紙便一張張撕起來。
“聽他們說這可是你辛辛苦苦畫出來的寶貝,你再不去我就把他們全撕了!”
我心口的怒火猛地升起,還不等我有所動作,她又拋出一個重磅Z彈。
“對了,我跟王總商量過了,母嬰中心的中央新風系統也太貴了。”
“我決定把它優化掉,反正到時候多噴點空氣清新劑,甚麼味兒都蓋住了!”
3
拆掉中央新風系統?
她簡直是瘋了!
我心頭一凜,按下手機的錄音結束鍵。
我冷冷地看着她:“姜優,破壞通風結構,銷燬物證上的防僞標識,是違法行爲,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別自掘墳墓。”
“我希望你在被告席上時不要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
姜優嗤笑一聲,將撕碎的碎片甩到我臉上。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我告訴你,林念晚,你辛辛苦苦爬十幾年,還不如我跟王總撒個嬌。”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炫耀和輕蔑:“你的努力,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我將手頭的證據整理起來,直接上報給了有關部門。
正可我沒想到,一段視頻卻在網上瘋傳。
標題也在惡意引導輿論。
“黑心總監,爲拿回扣強推天價材料,被揭穿後惱羞成怒!”
視頻經過惡意的剪輯,我成了一個爲了拿回扣,強行卡着項目不讓通過的惡人。
而姜優成了爲公司客戶着想,不肯讓步的正義使者。
評論區網友被矇蔽,全都站在她那邊指責我。
“就爲了一點回扣給母嬰中心安裝甲醛超標的板材?簡直喪盡天良!”
“這人真該死啊!甲醛超標真的會出人命的!”
“已經舉報!讓這黑心毒婦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手機被打爆,無數陌生號碼發來辱罵短信,社交平臺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第二天,王強亮出這段視頻。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我們公司的蛀蟲!吃裏扒外的東西!”
他指着我,當着全公司的面宣佈:“爲了以儆效尤,林念晚這個月的所有工資和獎金,全部扣除!”
他話鋒一轉,滿臉欣賞地看向姜優。
“與之相反,我們也要表彰先進!”
“我宣佈,姜優同志,憑藉她敢於打破常規,爲公司創造巨大效益的創新精神,評爲我們公司的年度傑出管理者!”
“大家要向她學習!”
會議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眼神。
姜優站起身,得意地朝我拋了個媚眼。
我沒有辯解一句。
在滿屋的竊竊私語和嘲弄中,我默默撿起被扔在角落的安全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4
離開後,我逐條分析着甲醛檢測報告上的數據,每一個數值都高的離譜,看的我觸目驚心。
我撥通了質監局老同學的電話。
“老周,幫我查個批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凝重。
“晚晚,你惹上麻煩了,這批板材是嚴禁用於室內裝修的,尤其是有孕婦和嬰幼兒的環境,這屬於一級致癌物,工業廢料壓制的。”
聽到對方的話,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本以爲等上面調查清楚還需要一段時間。
可我沒想到,事故比報應先來一步。
第二天我剛走進公司大樓,就被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和騷動攔住了去路。
一副擔架橫在公司門口,上面躺着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我認得她,是這批項目的員工,才二十出頭,上個月剛查出來懷孕。
前幾天她說肚子疼,便給她批了假。
家屬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無良公司!工地甲醛超標!害我媳婦流產!”
“我和我老婆試管三年才懷上這個孩子,你們必須給個說法,還我孩子命來!”
王強在辦公室裏暴跳如雷。
他將受害者家屬的索賠單狠狠摔在我臉上。
“林念晚!項目移交書還沒簽,你現在還是項目總監,這事你必須全權負責!”
姜優依偎在他身邊,假惺惺地抹着眼淚,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明地快意。
“王總您彆氣,她肯定是故意的!”
“我跟她說施工現場味道太大,用風扇吹吹就沒事了,可她非要跟我對着幹,還詛咒您要把您抓起來呢!”
“林姐心裏有氣,想報復公司,才故意縱容工人亂來的......”
王強猩紅着眼,指着我的鼻子吼道:“我不管!現在!馬上去給家屬下跪道歉!”
“告訴他們,是你!是你爲了喫回扣,私自採購了劣質材料!跟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我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採購單複印件。
“王總,白紙黑字看清楚。”
“採購單上,申請人籤的是姜優,最終審批人,是你王強。”
“我負甚麼責?”
王強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我還有備份。
他一把搶過複印件,當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他喘着粗氣,面目猙獰。
“林念晚,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這個認罪書籤了,否則,我讓你在整個裝修圈都混不下去!”
“你不僅一分錢都拿不到,老子還得讓你身敗名裂!”
姜優扭着腰走過來,將一份打印好的認罪書和一沓厚厚的現金拍在桌上。
“林姐,王總也是愛才心切,簽了它,這五萬塊就是你的精神損失費。”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陰冷又惡毒。
“如果不籤,你猜,你爸媽住的那個老小區,明天會不會掛滿橫幅?”
“說他們的寶貝女兒,爲了錢,害得別人流產,逼死人命。”
我的拳頭瞬間攥緊,刺骨的疼痛讓我保持着最後的清醒。
“你威脅我?”
“怎麼能說是威脅呢?這對公司來說是最佳方案嘛!”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的醜惡嘴臉,突然笑了。
“行啊,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