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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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給婦女們上課,讓她們精神世界充實。

我又想了個法子,帶頭搞起了“婦女合作社”,深加工山貨。

幹香菇曬開了,透着股濃郁的土腥氣。

十幾號婦女圍坐在小馬紮上。

手裏不停地擇着根。

我坐在門檻上,膝蓋上擱着個紅木盒子。

盒子裏全是零錢。

五角的,一塊的,十塊的。

票面發毛,卷着邊。

“今天發工錢。” 我拍了拍木盒子。

女人們停下手,眼睛齊刷刷地盯着我的手。

她們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空。

裏面有火,亮晃晃的。

“沈念娣,我替我媳婦領。”

大門口衝進來幾個男人。

帶頭的是王大。

他敞着懷,手裏提着個空菸袋。

他大步往桌子這邊跨。

“她是陳家的媳婦,這錢——”

“站住。” 我沒抬頭。

“這錢發給幹活的人。”

“王家媳婦幹了一天,這錢就是她的。”

“她是女人,拿甚麼錢?”

王大瞪起眼,手往盒子裏伸。

“拿了錢也是回家交給我,麻煩......”

“不麻煩。” 我搶過話頭。

“合作社有規矩。誰出汗,誰領錢。男人來領,一分沒有。”

王大轉頭看他媳婦。

王家媳婦縮了縮脖子,兩隻手在圍裙上使勁搓。

“你領不領?”王大吼了一聲。

“我......” 王家媳婦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五塊錢壓在桌面上。

她咬着牙,往前邁了一步。

“領!” 她抓起錢,塞進懷裏。

“反了你了!” 王大揚起手。

他身後的幾個男人也圍了過來。

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攥着拳頭。

“沈念娣,你在這兒挑撥人家兩口子,你是成心......”

“別廢話。” 我站起身,從門後拎出一根長扁擔。

扁擔是青皮竹做的,很有韌勁。

“姐妹們。” 我喊了一聲。

院子裏的女人們全站起來了。

她們手裏都攥着長扁擔,或者沉甸甸的檑木。

十幾個人,圍成一個圈。

王大愣住了。

他看着這些平時低眉順眼的婆娘,步子往後退。

“你們想幹甚麼?”

“沈念娣,你這是帶頭打人......”

“打的就是你。” 我掄起扁擔。

扁擔掃過地面,帶起一片灰。

“滾出去。”

“或者是去河裏洗洗腦子。”

王大幾個被趕出了大門。

他們跑得很快,有一個鞋跟都掉了。

他們退到河灘邊,嘴裏罵着髒話。

女人們沒追,只是站在門口,手裏的棍子沒放下。

半夜,屋子裏黑漆漆的。

木頭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是婆婆。

她彎着腰,手在我的枕頭底下摸索。

她摸到了那本存摺。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悶笑,摸着黑往外溜。

第二天晌午。

婆婆從鎮上回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她把存摺摔在桌子上。

“沈念娣!你耍我!”

“這上面就一分錢,你的錢呢?”

“那可是幾百塊,你都弄哪去了?”

我坐在縫紉機後面。

那是新買的,漆面亮紅。

院子裏擺着三臺,旁邊堆着一捆一捆的棉布。

“錢在那兒。” 我指了指機器。

“錢變不成兒媳婦的私房,只能變成全村女人的營生。”

“你......”婆婆指着我,氣得哆嗦。

“這生意,以後沒你的份。” 我打斷她。

婆婆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二哥家的小院裏。

二嫂坐在樹蔭底下,手裏拿着賬本。

她是合作社的會計。

一向大嗓門脾氣躁的二哥,這會兒正卑微地蹲在地上,手裏端着個木盆。

盆裏冒着熱氣。

“媳婦,水溫還行吧?”

二哥小聲問。

他伸手試了試水,眼神往二嫂兜裏瞄。

“那個......明兒我想買包煙。” 二嫂翻了一頁賬本,沒抬頭。

“錢都在賬上。想買菸,先把後山的藥草割夠數。”

二哥想發火,拳頭捏了捏。

二嫂抬起眼。

那眼神很平,沒波瀾。

二哥的肩膀縮了下去,又往盆裏添了勺熱水。

我拎着一袋子邊角料走過去。

“伺候得挺好。” 我笑着說。

“明兒給二哥加個五毛錢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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