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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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勞死的前一天,我許願讓媽媽變成我,體驗一天我的富貴生活。

媽媽逢人就誇我在大城市當高管。

實際上,爲了滿足她讓弟弟風光大辦婚事的願望,我一天打三份工,住地下室,每天喫泡麪。

媽媽總說:“你弟弟小,不懂事,你是姐姐,要多幫幫他,等他成家了肯定念你的好。”

她覺得我是家裏的大功臣,卻不知道這功勞是用命換的。

願望生效了。

大年初一,媽媽穿着我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服出現在工地。

她還沒回過神,工頭就一腳踹在她身上,“沒喫飯啊?今天過年三倍工資,不幹完這車磚,一分錢別想要!”

媽媽疼得想哭,拿出手機想找她的乖兒子求救。

卻看到弟弟發來的語音,語氣輕蔑:“姐,再轉一萬過來,我看中個新手機。你趕緊的,不然我告訴媽你欺負我。”

......

弟弟的聲音吊兒郎當,背景音裏是麻將機洗牌的嘩啦聲。

媽媽愣在原地,拿着那臺屏幕碎裂的千元機,眼睛瞪得很大。

“發甚麼愣!要死啊!”

還沒等媽媽開口,後腰就又捱了重重一腳。

工頭那一下沒收力,媽媽這具身體站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泥漿磚堆裏。

膝蓋磕在碎磚塊上,疼得鑽心。

“哎喲——你敢打我?我是長輩!”

媽媽下意識的尖叫。

工頭臉上的肉抖了抖,一口濃痰吐在她腳邊。

“長輩?我看你是想當祖宗!”

“今天大年初一,老子給你算三倍工資,一小時三十塊。”

“你不幹,後面一堆人排隊等着幹!”

工頭指着那輛裝滿紅磚的卡車,唾沫星子噴了媽媽一臉。

“這一車磚,兩個小時搬不完,連昨天的押金都別想要!”

三十塊?

她平時打一場麻將的輸贏都是幾百上千。

她曾無數次指着我的鼻子罵:“你在大城市裏工作,讓你拿兩千塊給你弟買雙鞋怎麼了?”

她以爲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現在,風沒刮來錢,刮來的是冷風和重磚。

爲了押金,也爲了不被趕出去凍死,媽媽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戴上了那雙滿是破洞的線手套。

第一塊磚入手,很糙,扎得手心疼。

很沉。

比她在超市提的一桶油還沉。

這具身體一米六五的個子,只有八十斤。

搬第一趟,媽媽就喘得厲害。

搬到第十趟,她的手掌已經磨破了皮,血絲滲進髒兮兮的手套裏,疼得鑽心。

“怎麼這麼重......怎麼會這麼重......”

媽媽一邊搬,一邊哭,眼淚衝開臉上的煤灰,留下兩道黑印子。

腰又酸又疼。

她不知道,這是我連續打了三年工留下的腰肌勞損,嚴重的時候,我彎腰穿鞋都得咬着牙。

兩個小時後,卡車終於空了。

媽媽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雙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喫飯了!”

遠處傳來工友的吆喝聲。

媽媽眼睛亮了一下。

大年初一,就算是工地,伙食應該也不錯吧?

她記得我跟她說過,公司食堂有自助餐,隨便喫。

她艱難的爬起來,衝到發飯的棚子前。

一個鐵桶,裏面裝着還在冒熱氣的白饅頭。

旁邊是一盆漂着幾片爛菜葉的清湯。

“肉呢?菜呢?”

媽媽不敢相信的問。

打飯的大嬸翻了個白眼,扔給她兩個饅頭。

“愛喫不喫,大過年的有的喫就不錯了,窮講究甚麼。”

媽媽拿着那兩個發硬的饅頭,僵在原地。

她餓得胃裏難受。

她咬了一口,饅頭又乾又硬,劃過喉嚨生疼。

“嘔——”

剛吞下去,胃裏一陣抽痛。

媽媽捂着肚子,剛纔喫進去的饅頭混着酸水全吐了出來。

“真嬌氣。”

旁邊的工友嫌棄的躲開。

“不想幹就回家當你的大小姐去。”

大小姐?

媽媽疼得滿頭冷汗,視線模糊中,手機又震動了。

還是弟弟。

“姐,你轉個錢磨嘰甚麼?”

“是不是想私吞媽給你的紅包?”

媽媽死死盯着這兩個字。

“我不幹了......”

媽媽哭着把手套摔在地上,她受不了了,她要回家。

她打開打車軟件,定位到那個她只在照片裏見過的高檔小區。

顯示車費:28元。

微信餘額:48.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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