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京
沒有人想過蘇鶴眠會還手打林錚,場面霎時落針可聞。
連林軒的哭嚎都停住了,愣愣的望着她。
蘇鶴眠看着林錚,嘴角牽起一絲冷嘲:
“是,我的懂事善良都是裝出來的,這纔是我的真實面目,你滿意了嗎?”
嫁入侯府以來,蘇鶴眠努力學着讓自己跟京城裏的其他官家小姐一樣,溫柔賢淑,聽話懂事。
拿出嫁妝支持府中花銷,用經營賺的錢財補貼侯府的十萬大軍。
兩年來,她像個沒脾氣的軟柿子,對誰都客氣和善。
這樣的二少夫人,當着侯夫人的面打了二少爺,所有人都怔住了。
“蘇鶴眠,你瘋了.......”
戚蓉率先驚叫,走到林錚面前捧住他的臉,滿眼心疼。
侯夫人也反應過來,怒意滔天呵斥蘇鶴眠:
“放肆!毆打夫君,蘇鶴眠,你給我跪下!”
第一次,蘇鶴眠沒有聽任婆母的命令,背脊挺直的站着。
“不是他先動手打的我嗎?爲何要我跪?”
她面無表情,冷漠疏離。
林錚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的左臉,與臉頰的疼痛相比,他更驚詫蘇鶴眠的態度。
她反問的語氣,對峙的彷彿是爭鋒相對的外人而不是她的婆母。
“蘇鶴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林錚森森的問,清俊的臉上棱角冷硬。
蘇鶴眠道:“當然知道,既然你那麼相信戚蓉母子,何不你們去做夫妻?我蘇鶴眠願意成全。”
被戳中了見不得人的心思,林錚眼底閃過驚慌,舉起手又要掌摑。
“怎麼,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蘇鶴眠譏諷。
一句話,將林錚的惡氣堵在了胸口,他氣得變了臉色,咬牙切齒蹦出兩個字:
“瘋子!”
蘇鶴眠掃了眼戚蓉,撞上她見林錚收手那臉上短暫滯留的失望。
戚蓉面目劃過不自然,不與她對視。
蘇鶴眠心底冷笑了笑,轉身要走。
“事情還沒說清楚,你去哪兒?”
手腕被林錚一把抓住,力道之大,好似要將她的腕骨生生捏斷。
蘇鶴眠低頭看向林錚骨節分明的手。
以往她捱了一下林錚都會跟被火舌舔了般迅速抽走,這會兒卻以這樣的方式主動來觸碰她,好生諷刺,萬般可笑。
“林軒不是說了嗎?是我推的他,是我對他惡語相向,你相信他,掌摑我,還有甚麼可說的?”
她一根一根掰開林錚的手指,脣邊噙起淺淡的弧度,似決絕,似心死,最後平復成漠然。
她這樣子,林錚心頭一跳,湧上一股從前從未因蘇鶴眠給他帶來過的絲絲密密的流失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朝他遠去。
蘇鶴眠掙脫他走了。
林錚下意識想再拉住,身側傳來戚蓉的聲音:
“軒兒別怕,大夫快到了,很快就不疼了。”
林錚驚迴心神,不知何時林軒又哭了起來,他快步回到孩子身邊抱起來,對下人喝道:
“大夫呢,怎麼還沒來?!”
“來了來了,大夫到了。”
一個老頭提着藥箱,腳底沾滿着泥從外面走進來,忙裏忙慌進了房間。
回到屋裏,蘇鶴眠坐在牀邊發了會兒呆,叫來春桃:
“收拾東西,回京。”
春桃一直擔心她的情況,輕聲道:
“夫人,烏雲在朝這邊聚集,待會兒可能會下大雨,不如明日再走?”
他們前日來的大弘寺,原本計劃當天回,無奈一連下起了暴雨,有老有小,一行人被困在寺廟。
與林錚鬧成那樣,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在這裏,更不想聽到看到林錚對戚蓉母子是如何如何的疼惜和照顧。
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就走。”
春桃知道她心裏難受,二少爺動手打夫人,她也是萬萬沒想到,道:
“嗯,奴婢這就去收拾。”
戚蓉的房間裏,大夫好不容易給林軒上完藥,戚蓉抱着他哄睡。
林錚坐在椅子上,盯着剛纔抓過蘇鶴眠的那隻手微微出神。
戚蓉看見,臉上掠過些微不滿。
這時一個馬伕神色慌張的跑來稟告:
“二少爺,不好了,二少夫人乘了一輛馬車回京了。”
連續多天暴雨,道路泥濘,才停了一會兒,眼看又有大雨欲來的趨勢,此時下山,不知會遭遇甚麼危險。
“那個女人,又在發甚麼瘋!”
林錚騰的一下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轟隆!”
一道驚雷在房頂炸開,快要睡熟的林軒驚醒,“哇”的大哭了出來,戚蓉連忙輕哄。
然而無用,林軒嚎啕不止,朝林錚伸出小手張着嘴哭喊:
“小叔叔,軒兒害怕,小叔叔抱......”
前幾年林邵在外帶兵打仗,兩三年回來一次,林錚常帶林軒,林軒對他的依賴情如父子。
林軒抽抽噎噎,一張小臉兒哭得漲紅,林錚從戚蓉手中接過他,低聲安撫。
至於去找蘇鶴眠,無暇顧及。
兒子纏住了林錚,戚蓉抬頭晲了晲天空黑壓壓的烏雲,眼簾下的目中劃過一縷狡黠。
暴雨如期而至,噼裏啪啦拍打在車廂上。
如同蘇鶴眠的心緒,紛亂而煩躁。
她闔着眸,靜坐不語。
春桃擔憂的看看她,又看看外面的大雨,神色忡忡。
糟糕的事還是發生了,馬車搖晃着前進沒多久,停了下來。
車伕阿桑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二少夫人,前面發生塌方,堵住了去路,馬車過不去了。”
春桃掀開簾子看出去。
來時暢通的官道上,左側一丈外的山牆凹陷,大量泥土巨石傾覆在路面上,不僅阻攔了通過,相連着的山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塌陷,不敢貿然過去。
蘇鶴眠睜開眼,也看到了前面的情況。
春桃道:“夫人,大雨不知道多久會停,繞路的話恐怕半夜還在路上,要不先找個地方暫時住下?”
阿桑去找住處。
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附近只有一處破敗的農舍可以落腳。
阿桑將馬車趕過去,在農舍內找了幾塊木頭生起火。
天色越來越暗,雨勢滂沱。
蘇鶴眠坐在火堆前,茶色的眸底映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不說話,春桃陪坐在一側,也沉默着,心中替夫人不值。
夫人都出來這麼久了,二少爺也沒追上來,他心裏眼裏只有戚蓉母子,想必這時候正在對那倆噓寒問暖,已經忘了夫人了吧。
她想說點甚麼安慰。
突然,蘇鶴眠抬起頭來,眼中的沉鬱陡然褪去,取而代之兩道精銳的目光看向門外。
“有人來了。”
她將火堆熄滅,拉着春桃走向左邊房間的門板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讓春桃不要發出動靜。
阿桑見狀,也機靈的跑向一面只剩半截的土牆後蹲下。
須臾,幾個戴着笠帽的人影從雨簾中出現,走進了她們歇腳的農舍。
爲首的人長身玉立,穿着青色長袍。
在他身後,還有四五名侍衛裝扮的人。
他們手握長劍,身上不同程度帶着傷,進屋後,被雨水沖刷過的傷口鮮血冒出,血腥氣混合着泥土的溼氣在空氣中散開。
看清這羣不速之客的情況,春桃捂住了嘴。
外面雨簾濛濛,雨聲嘩嘩,夫人是怎麼知道有人在朝農舍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