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承包了山腳下的荒地,搭起蔬菜種植棚,試種成功後,訂單直接排到了明年。

靠着這片菜園,還帶火了村裏的農家樂,搞起了採摘旅遊。

村主任見我就誇:“這小夥子是咱村的福星!”

可就在蔬菜即將採收的節骨眼上,村主任卻突然甩給我一紙通知:“這地得收回來,村裏要搞旅遊開發。”

“可我籤的合約還有兩年纔到期啊?”

村主任拔高音量:“這是上面剛下的通知!怎麼?你小子還要違抗命令不成!”

見狀,我沒爭辯,只是默默撥通了隔壁市長的電話。

幾天之後,村主任領着一羣開發商來考察。路過我身邊時,假惺惺道:“小夥子年輕有爲,以後肯定還有別的出路!”

可當他們走到山腳下的種植區時,所有人都愣了。

大棚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改良過的耕土,也成了一片荒地。

1

我是農科院博士,爲了實驗新研究的富硒土壤,選擇回到這片將我從小養大的貧困村紮根。

我在村裏的山腳下苦熬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是我一鋤頭一鋤頭把硬邦邦的土塊敲碎,一袋袋有機肥往地裏扛。

硬生生把連野草都不肯紮根的荒坡,搗鼓成了能長出金疙瘩的寶地。

靠着這片蔬菜種植棚,我還琢磨出了採摘旅遊項目,靠農家樂帶火了村裏半死不活的經濟。

如今一到週末,村口停滿了城裏來的私家車。

村民們的腰包鼓了,看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實打實的熱絡。

村主任老周,更是逢人就拍我肩膀:“瞅瞅!這纔是咱村的福星!沒有小林,咱這窮山溝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得益於我手握的富硒蔬菜培育專利,去年鄰市的市長親自登門,熱情地表示要批給我百畝試驗田,並配套建設冷鏈物流園。

然而,我婉拒了。

當初放棄城裏農業公司的高薪職位,義無反顧地回到故土,不正是爲了振興這片養育我的土地嗎?

老周得知此事後,明裏暗裏試探我:“連市長都對你另眼相看,小林啊,你......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的背景啊?”

我爲人向來低調。

這兩年來,對外只稱自己是工作難找、回鄉務農的社會閒散人員。

對此,我也只是淡淡回應:“周叔您想多了,市長就是看我踏實肯幹,鼓勵了幾句罷了。”

老周眼珠轉了轉,明顯鬆了口氣,打着哈哈說:“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爲小林你是啥了不得的大人物呢,生怕怠慢了你。”

老周爲人精明,心思活絡,當年村主任這個職位,也是他動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的。

見我收益可觀,又實實在在地帶動了村經濟,老周這兩年來沒少打着各種名目向我討要好處。

不過每次也就加個千八百塊,數額不大,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爲村裏做貢獻了。

然而,市長第二天又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他語重心長:“小林啊,你這人熱心腸,肯爲家鄉出力,是好同志。但你心地單純,身邊未必人人如此,要當心有人背後搞小動作啊。”

“我聽說你們村那個主任不太靠譜。不如這樣,你考慮考慮來我這邊?我保證給你提供更好的條件和平臺......”

我再次婉拒了他的好意。

但市長的話像根刺扎進了心裏,當晚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豐收在即,老周不會真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甚麼幺蛾子吧?

爲了以防萬一,我翻出了當年與老周簽訂的承包協議。

條款寫得清晰:合作期間,乙方有權對承包土地進行必要的改造;只要在合作期結束時能恢復土地原貌,甲方就無權干涉。

仔細審視後,我心裏才稍微踏實了些。

2

最近訂單多如飛雪。

爲了能跟我合作,好幾家客戶甚至親自跑到村裏打聽我的住址。

生產計劃已經排到了明年,光是籤合同都簽得我焦頭爛額。

就在這蒸蒸日上的當口,意外卻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老周突然變了臉。

那天下午,太陽正毒,我蹲在大棚裏給蔬菜疏果。

突然,棚簾被粗暴地掀開,老周陰沉着臉闖了進來。他身後跟着兩個低着頭、沉默不語的村幹部。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一張紙狠狠甩在我沾滿泥土的手背上。

我低頭看去,白紙黑字,赫然是一封土地收回通知。

“小林,這地得收回來了,”老周語氣生硬,往日那點虛假的熱絡蕩然無存,“村裏要統一規劃,搞大規模旅遊開發,這是上面剛下的命令。”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刺骨的涼意瞬間席捲全身。

“周叔!我們籤的承包合同白紙黑字,還有整整兩年纔到期啊。你看看這棚裏的菜,馬上就要上市了,你這不是明擺着毀約嗎?”

“毀約?”老周猛地拔高音量,唾沫星子雨點般濺到我臉上,“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是上面的命令,是政治任務!懂不懂?怎麼?你小子翅膀硬了,還想違抗命令不成?”

他身後跟着兩個村幹部,低着頭,一言不發,擺明了是來給他撐腰的。

看着老周那張驟然陌生的臉,一股冰冷的寒意在我心底蔓延開來。

甚麼狗屁旅遊開發!

兩年前,這裏是連鳥都不屑落腳拉屎的窮山溝!

這兩年來,我自掏腰包買種子、買設備,耗盡心力、財力改良這片貧瘠的土地。

我免費給村民們上課,手把手傳授種植技術,才讓村裏有了發展種植經濟的資本。

我用種植賺來的錢,反哺村裏,修水渠、鋪土路,改善基礎設施。

是我一點一滴,才把這個窮村變成了如今小有名氣的文化旅遊點。

這些年,我幾乎是在虧本經營,我咬牙堅持,眼看就要熬出頭,能見到回頭錢了,他卻要收回土地?

這喫相,未免太難看了。

見我沒有立刻屈服,老周更加肆無忌憚。

他直接衝到村口,用大喇叭開始了顛倒黑白的表演。

刺耳的聲音在村莊上空迴盪:

“鄉親們注意啦!某些人,爲了個人利益,罔顧全村發展大局,頑固阻礙村裏引進重大項目!這是斷送咱們子孫後代的財路!是咱們全村的罪人啊!”

煽動性的言論瞬間在部分村民中炸開了鍋。

幾個平日裏見風使舵的刁民,在老周的慫恿下,竟直接衝到我家。

他們堵在門口,指着我老實巴交的父母,唾沫橫飛地辱罵:

“你他媽生了個甚麼玩意兒!”

“趕緊讓你兒子滾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更有甚者,抄起路邊的石塊土塊,狠狠砸向我家院子的籬笆牆和窗戶。

我父母驚惶無措,老兩口一輩子本分,哪見過這種陣仗,只能躲在屋裏又氣又怕。

得知家裏的情形,怒火幾乎要將我天靈蓋掀開!

可最終,看着父母憔悴擔憂的面容,我還是迅速冷靜了下來。

算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爲了建設這個貧困村,我已經犧牲了太多。

現在看清楚這羣刁民的真面目,我又何必爲了這幾個刁民耽誤自己的前途呢?

3

周大富只給了我三天期限。

在他眼裏,一個剛出社會沒多久的毛頭小子,三天時間能翻出甚麼浪花?

只要我一走,這片現成的的蔬菜大棚,以及被我一手帶火的鄉村生態旅遊,就能被他當成現成的肥肉,打包賣給開發商,狠撈一筆政績和油水。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就是這個自以爲高明的決定,將讓他悔恨終生。

決定撤離的下一秒,我沒有任何遲疑,默默掏出手機,發去了一條短信。

幾乎是立刻,手機屏幕亮起,簡潔有力的回覆躍入眼簾。

我抬眼,望向仍在原地唾沫橫飛的周大富,難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笑容顯然讓老周心裏直發毛,他皺着眉呵斥:“笑甚麼笑!趕緊收拾你的破爛滾蛋,別在這兒耽誤村裏招商引資的大事!”

說完,他趾高氣揚地轉身離去。

目送他們走遠,我立刻驅車趕往村西。

途中,市長的電話打了過來:“小林!施工隊已經在你村口待命了,設備和車輛一應俱全!別說三天搬空你那點大棚,就是把整個村子清空都不在話下!”

“這幫鼠目寸光的蠢貨,爲了點蠅頭小利,竟敢坑害國家寶貴的科研骨幹!我跟你們市領導通了氣,必須嚴查!”

“市長,謝謝您!”我沉聲回應,“不過,嚴查的事,請再緩一緩。我不會讓他們從我這裏得到一分一厘的好處。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點不剩地拿回來!”

周大富不就是算準了我大棚裏的農作物即將成熟,認定我短時間根本無力轉移,只能任他宰割嗎?

他卻不知道,這些大棚裏承載的,不僅是我兩年的血汗,更是我歷經無數次失敗才最終實驗成功的核心科研成果。

就算一把火燒成灰燼,我也絕不可能讓它落入這等宵小之徒手中!

慶幸的是,我的試驗田選址在山腳下,與村子核心區域保持了一段距離。

當市長派來的專業施工隊趁着夜色悄然開進時,並未驚動任何村民。

我還特意安排了幾名隊員在路口警戒,嚴防任何閒雜人等靠近干擾。

指揮現場,我下達了清晰指令:移栽蔬果!

將每一株蔬果,連同其根系,移栽進用我特製的土壤生態箱。

打包完成後,立刻裝入市長特批的恆溫運輸車箱。

工人們訓練有素,看着眼前這副忙碌的場景,我想起初回村裏時,爲幫助村民脫貧,我不僅免費提供自己研發的優質化肥,還在我的育苗棚裏,精心爲他們培育了大量高產的種苗......

念至此,我眼神一冷,繼續吩咐道:

“育苗棚裏,所有我培育的種苗,一株都不要留下!這些都是我的知識產權和心血,不屬於這個村子一分一毫!”

緊接着,我轉向另一隊人馬,指向那連片屹立的大棚骨架。

“第二步:拆棚!”

4

負責拆除的隊長看着眼前造價不菲的現代化大棚設施,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林博士,這......這麼好的大棚,全拆了?光是這些鋼架和灌溉系統,重建一套少說也得幾十上百萬啊!太可惜了......”

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拆!”

工人手持工具切割着鋼管,捲走大片大片覆蓋的棚膜。

連散落在地的螺絲釘、甚至嵌入泥土的細小鐵片,都被電磁吸盤仔細地清掃乾淨。

效率驚人。

僅僅一夜之間,曾經作爲a市最先進的種植基地,徹底消失。

留下的,只有被翻攪過的光禿禿的泥土地。

所有搬遷隊的工人,望着這片重歸貧瘠的土地,都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可他們的惋惜來得過於早了些。

全部拆遷完成的第三天,我終於等來了期盼已久的客人。

來人正是我的博士生導師,國內土壤改良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當年畢業時,他力排衆議,爲我爭取到了頂尖農業研究所的核心崗位。

可我卻因爲要發展故土,拒絕了他。

導師被我的赤誠打動,雖感惋惜,卻也表示了理解與支持。

而此刻,我請他千里迢迢趕來,只爲藉助他實驗室最新突破的一項關鍵技術——

生態逆轉,能夠快速退耕還草與原生土質固化的藥劑。

這個村子世代貧困的根源,正是腳下這片寸草難生的貧瘠土地。

是我的專利技術,才讓它重煥生機。

如今,我要親手將它打回原形。

我接過導師遞來的那袋特製固化劑。

在導師複雜的注視下,我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將它揮灑向這片曾經浸透我汗水的土地。

以後,除非使用我的專利技術二次破解,否則這片土地將徹底失去孕育豐饒的可能。

正在此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周大富。

周大富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蔑:“喲?聽着你那邊叮叮噹噹折騰半天,動靜不小啊?怎麼,這會兒消停了?呵,不會就這點能耐吧?我可告訴你,今晚十二點就是最後期限!”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到期之前,你必須把地給我恢復原樣!”

“否則的話,哼!合同寫得清清楚楚!老子有權沒收你地裏剩下的所有破爛玩意兒!而且,你要是恢復不了原狀,那就是你違約在先!等着賠錢吧!”

他這番倒打一耙的說辭,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明搶我的成果不說,居然還挖空心思妄想反過來敲詐我一筆賠償金!

行啊,既然他周大富把事做絕,那就別怪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放下電話,我立刻放出風聲:

“哎,可惜了!山腳下第一批用新技術種出來的富硒蔬菜,長勢那叫一個好,連隔壁市長都親自考察過,說市場潛力巨大。本來我還想再擴大規模......”

“......可惜啊,計劃趕不上變化,我這邊另有打算了。”

消息被放出的下一秒,我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第一個來電的,開口就是:“一千萬,你能不能把那片大棚轉手賣給我!”

我二話不說,直接掐斷通話。

關機,拔卡。

只要聯繫不上我,這羣聞着腥味的鯊魚,自然會調轉方向。

果然,沒過多久,一輛接一輛的豪車,斷斷續續地駛向村東頭周大富家那棟小樓。

敲開他家門的人絡繹不絕,個個都拎着價值不菲的禮品。

周大富臉上綻開菊花般的笑容。

好戲,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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