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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了起來。
身體很輕,穿過車頂,懸浮在高速公路的上空。
我們的車就在下面,正朝着收費站開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
這是靈魂出竅嗎?
我試着朝車子飄過去,想告訴爸爸,我還在後備箱裏。
“爸,停車。”
念頭剛起,我就穿過了車頂,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黑暗的空間。
我的身體還蜷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伸出手,想碰碰自己的臉。
手指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我愣住了。
這時,車子已經駛離了高速。
我想,我要回家。
這個念頭一起,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風聲,路燈,飛速倒退的街景。
下一秒,我站在了家門口。
門是鎖着的。
我試探着伸出手,穿過了門板。
然後是身體。
我進來了。
家裏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
客廳的鐘“滴答”作響,牆上我們的全家福,媽媽抱着聞遠,爸爸摟着我。
他們去哪兒了?
不是回外婆家嗎?
爲甚麼沒帶我?
我飄到窗邊,看着樓下。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是爸爸的車。
我看見他們三個從車裏下來。
爸爸拎着給外婆的年貨,媽媽牽着聞遠。
聞遠低着頭,情緒不高的樣子。
我鬆了口氣。
他們終於回來了。
我飄到門口等他們。
門開了,媽媽一邊換鞋一邊對聞遠說:“你看,今天坐車不是挺好的嗎?沒那麼可怕吧?以後要向姐姐學習。”
爸爸把東西放在地上,捶了捶腰:“累死了,單位突然叫回去開會,開到現在。”
我站在他們面前,他們看不見我。
聞遠小聲說:“我想姐姐了。”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你還有臉說?聞祈去哪兒了?是不是你跟她說甚麼了,她賭氣跑了?”
媽媽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問問外婆,是不是她自己先過去了。”
電話接通了。
“喂,媽?......新年好啊......嗯,我們剛到家,還沒過去呢......聞祈?她沒在你那兒嗎?”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高。
“沒去?那她能去哪兒啊?......行行行,我再找找,可能去同學家了。我們晚點過去。”
掛了電話,媽媽的臉色很難看。
“這個死丫頭,越來越不聽話了,大過年的玩失蹤!”
爸爸勸道:“別急,可能真去同學家了,她手機沒帶,聯繫不上。小孩子鬧脾氣,明天就回來了。”
“鬧脾氣?她敢!”
他們不知道。
他們甚麼都不知道。
他們以爲我賭氣跑了。
他們忘了早上發生過甚麼。
我死了。
我死在了那個被遺忘的後備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