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喫土豆
不過他倒是沒嫌棄，直接學着林南剝了皮，咬了一口，直接被外皮的微焦質感驚了一下。
隨即便是內裏綿密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着一股天然的甘甜，沒有糙米的粗糙，也沒有雜糧的乾澀，入口即化，暖意順着喉嚨滑進胃裏，熨帖得很。
想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濠州的破廟裏乞討，到征戰四方登基稱帝，喫過山珍海味，也咽過草根樹皮，卻從未嘗過這般奇特又美味的食物。
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林南見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心裏別提多得意了。
“老馬，怎麼樣？好喫吧？這東西，別的地方可尋不到，就我這兒有。”
聽到這話朱元璋這纔回過神來，連忙又咬了一大口，含糊着點頭。
“好！甚好！這是何物，甘甜軟糯，比那貢品芋頭還要爽口幾分！”
許是連日來被朝堂諸事煩擾，胃口本就不佳，又或許是這土豆實在太過美味，朱元璋竟一口氣接連吃了四五個。
待到反應過來時，只覺得肚子沉甸甸的，竟有些撐得慌。
他只能不捨的放下最後一塊沒喫完的土豆。
林南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也真是能吹牛，難不成你還喫過那些貢品不成？”
朱元璋有點尷尬。
“算了算了，不打趣你了，不過，這叫土豆，是我偶然得到的，我嘗試弄了一下，發現味道很好，且頂飽。”
說着，他指了指火堆還有一旁那個小小的布袋，火堆裏面還有幾個，布袋裏面則是生的。
“這裏面還有些，你帶回去慢慢喫。回頭要不到喫的，墊墊肚子也好。”
朱元璋看着那袋土豆，眼神微動，心中百感交集。
他身爲帝王，何時受過旁人這般隨意的饋贈？
可此刻林南的語氣自然，眼神純粹，沒有絲毫諂媚討好，倒像是真把他當成了需要照拂的老友。
“那就多謝你了。”
朱元璋沒有推辭，起身接過布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林南很滿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家睡覺了，明日還得早起巡城呢。”
說完，他朝着朱元璋擺了擺手，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住處走去。
朱元璋站在原地，望着林南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彈。
他並不想回去。
北方災民 “易子而食” 的奏報還沒處理。
戶部尚書跪在金鑾殿上，哭訴國庫僅存糧三十萬石，連軍糧都難以維繫，更別提賑災。
而前日受邀前往淮西勳貴府邸赴宴，一桌宴席耗費百兩白銀的情況也歷歷在目。
所以朱元璋只不過想逃避一會兒罷了。
“陛下，宮門將閉。”
隨從的聲音在身後低聲響起，帶着提醒。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站了起來，沉聲道。
“拿上土豆，走吧。”
隨從躬身應下，兩人身影一閃，隱入沉沉夜色之中。
坤寧宮內。
馬皇后正坐在燈下，手中拿着針線，仔細縫補着朱元璋的一件舊龍袍。
那龍袍的袖口處磨損嚴重，她便在磨損處繡了一朵小巧的雲紋，既遮掩了破損，又不顯突兀。
隨即聽到殿門輕響，馬皇后抬頭望去，見朱元璋一身寒露歸來，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迎了上去。
“重八，怎又獨自出宮？這般晚了，仔細着涼。”
朱元璋沒有回答，只是徑直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
他一層層打開油紙，露出裏面那幾塊還帶着餘溫的土豆。
馬皇后眼中先是閃過疑惑，不明白陛下深夜歸來，爲何會拿出這樣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隨後又心生好奇，湊近了些。
待看到朱元璋剝開焦皮，露出裏面金黃綿密的薯肉時，她眼中滿是驚訝。
“妹子，你嚐嚐。”
朱元璋將剝好皮的土豆遞到馬皇后手中，語氣中帶着期待。
馬皇后點點頭，接過土豆，入手溫熱，她小口咬了一下，瞬間被那甘甜軟糯的口感驚豔到了，眼睛逐漸睜大，忍不住讚歎道。
“這......這是甚麼好物？清甜爽口，還這般綿軟，從未見過這般食材。”
“這叫土豆。”
朱元璋緩緩說道，將今日喫土豆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只說是城南一位熱心小吏所贈。
馬皇后點點頭，此時手中的土豆也已經喫完。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油紙包裏剩下的兩個土豆。
朱元璋看她那意猶未盡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妹子，這個頂飽，喫多了容易積食，還有好多生的，明日你再讓人熱給你喫。”
聽到這話馬皇后臉微微一紅，這才察覺自己失態了。
她輕輕放下手中最後一點土豆皮，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柔聲道。
“哎，此物是好東西啊，若是天下百姓皆能喫到，多好啊......”
朱元璋點點頭，隨後長長嘆了口氣。
“難啊，那小子說是甚麼偶然得來，咱們也是第一次見，想來也是極稀罕的物件。”
馬皇后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於是自那夜之後，朱元璋忙於奏報，便一連數月都沒能再去城南。
而此時的林南，也沒有在意，因爲他正蹲在自己後來開墾的兩畝地裏，目瞪口呆。
只見一株土豆秧下，他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居然滾出八個拳頭大小的土豆。
林南震驚的沿着田壟挖去，十步長的壟溝，竟裝滿了三個大竹筐。
最終等兩畝地全部收完時，土豆已經堆成了小山。林南粗略估算，至少超過六千斤。
“我靠，實驗室這改良品種......”
林南一邊擦汗一邊吐槽。
“在這兒簡直開掛。”
隨後他便留足了種子，埋回地窖。
剩餘的土豆，他早就打算好了，準備分成了三份。
一份自己喫。一份，他決定悄悄分給相熟的窮苦街坊。
第三份，他打算拿來賺錢。
......
城南貧民區與勳貴區的交界處，有條不起眼的小巷。
這裏白天人跡罕至，但傍晚時分，會有一些販夫走卒經過。
林南直接選了這個巷口的位置，白天巡城晚上支起小攤售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