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霄大步流星地走到張桂榮和黃大滿的臥房前,“砰”的一聲踹開門,掃視着屋內的擺設。
張桂榮這才反應過來,她催促着黃大滿和黃小滿,“快,快拉出來。”
梁霄關緊房門,打量了一下屋內的環境。
她孃的首飾盒梁霄記得,上面嵌着兩朵梅花,並不難尋找。
張桂榮見撞門未果,便一指梁富貴怒道:“他...都是他唆使的,大滿,給我狠狠揍他。”
黃大滿剛要動手,梁霄在屋內不冷不熱地說:“你們要是敢動我爹爹一根手指,我就一把火燒光你這間破屋子。”
黃大滿掄起的拳頭靜止不動了,張桂榮也急得直跺腳。
櫸木櫃櫥下方有一個鞋盒子大小的妝匣,見上面掛着一把銅鎖,梁霄眯縫起眼睛,“乒”地一聲摔到了地上。
妝匣破碎,梁霄從裏面挑揀出她孃親的金釵和步搖,包在一張破布中。
“開門,賤丫頭,不然我抽了你的筋。”張桂榮破口大罵,她又瞪着黃大滿喊,“傻站着幹甚麼,把門給我砸開。”
黃大門身子一頓,左右尋找砸門的工具,見身後擺着一張藤椅,他剛搬起來,房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張桂榮見自己的妝匣被砸碎在地,頓時火冒三丈,她漲紅了老臉,直接朝梁霄撲了過去。
“我今天撕了你。”
“呵呵...”
梁霄眼疾手快,在張桂榮衝到自己面前之時,她掄起手臂,‘啪’的一聲打在張桂榮的臉上,緊接着又是‘撲騰’一聲,張桂榮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孩子他娘。”
黃大滿驚叫一聲,趕忙去扶張桂榮。
梁霄冷哼一聲,拉着梁富貴:“爹,走。”
“把首飾放下。”張桂榮盯着梁霄手中的布袋,睚眥欲裂。
梁霄冷笑道:“我孃的東西留在你這兒,只怕要玷污了首飾的光澤。”
“你...”張桂榮氣得全身顫抖,哆哆嗦嗦指着梁霄,說不出話來。
這時,黃老太太緩緩走了出來,她皺緊眉頭,瞪着梁霄:“無法無天了?”
“娘,這個賤丫頭連我都敢打,您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她。”張桂榮“嗷”地一聲哭了出來。
梁霄尋着記憶,想到黃老太太做過的種種噁心,內心瞬間湧起一抹怒氣。
在黃老太太的欺壓下,梁富貴從一個剛強的漢子,變成了一個忍辱負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懦夫,爹爹尚且能忍,梁霄可不忍。
“這不是姨奶嘛,您老這麼大歲數了,再不積點德,恐怕要晚年不幸啊...”
“霄兒,快給你姨奶道歉。”梁富貴蹙緊眉頭,低聲責備道。
說完,梁富貴又轉向黃老太太:“霄兒口無遮攔,衝撞了您,我替她道歉。”
“爹,你這是做甚麼?”梁霄皺了皺眉,從前的梁富貴,可不是這個樣子。
黃老太太冷眸一眯:“跪下。”
梁霄怒極反笑:“跪下?你還不配。”
“反天了嗎?你說得這是甚麼混賬話?”黃老太太拎着柺棍,哆哆嗦嗦地指着梁霄。
“遇到混賬人,就得說混賬話,您火了一把年紀,難道聽不懂?”梁霄似笑非笑地說。
黃老太太瞪着一雙驚駭的眸子,半張着嘴巴,梁霄正好看到她那條黯淡發黃的舌頭。
“您老可得好好養養身子了,經常喫肉可不是好事兒。”
說完,梁霄便帶着梁富貴離開了黃家。
舌苔油膩發黃,說明患者體內溼熱症狀很嚴重,這跟平日裏飲食葷菜和肉類有着直接的關係。
黃老太太是一個非常挑剔和難伺候的人,飯菜裏面沒肉可不行,梁霄心想,饞嘴巴的人早晚會爲自己貪喫買單。
梁富貴走在梁霄的身後,他哀聲抬起,滄桑的臉頰上也着一抹焦慮。
但是他不能帶着女兒去露宿街頭啊,可在這個偌大的碧落村內,梁富貴又找不到第二家可以借宿的地方。
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梁霄回過頭道:“爹,河岸邊有一間茅草屋,咱們先到那裏住下吧。”
梁富貴嘆了口氣,沒多說甚麼。
忽然,梁霄感到自己頭疼的厲害,像是要炸開一般,用手探了探額頭,很燙,看來是染了風寒了。
來到茅草屋,她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但頭痛欲裂的感覺,讓她沒時間思考其他的事情。
“爹,我出去抓點藥,你先休息吧。”梁霄晃了晃身子,站起來道。
“霄兒,你沒事吧?”梁富貴蹙緊眉頭,擔憂道。
“無大礙。”說完,梁霄步出屋子,朝村頭的姜郎中家走去。
“柴胡、板藍根、甘草、炙冬花、黃芩、連翹,各來五錢。”
梁霄輕咳一聲,站在櫃檯前張嘴就說出了治療風寒的方子。
姜郎中眨了眨眼,好奇道:“梁丫頭,你甚麼時候懂醫術了?
“家中有本醫書,稍稍懂一些。”梁霄淡淡地回了一句。
姜郎中包好藥,半信半疑地交給梁霄。
“藥錢就拿這個頂算吧。”梁霄接過藥包,從破布袋裏拿出一個銀簪放到櫃檯上。
“過幾日我再贖回來。”
她又借了一個煎藥用的罐子,便匆匆離開了。
看着梁霄的背影,姜郎中感嘆一聲,這丫頭好像變了不少呢。
回到住處,天色已經黯淡下來,梁霄煎好藥,暈暈沉沉地睡了過去。
“霄兒,霄兒。”
梁霄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只見梁富貴手裏拎着兩條鯽魚,一臉興奮地看着梁霄。
“爹,你在哪兒捉的魚?”梁霄坐起身,昨日喝了湯藥,現在她覺得全身清爽了許多。
她心裏暗忖,中藥本是一種慢效藥,怎麼一夜之間就治好了自己的風寒呢?罷了,身體好了就行。
“這是在河裏面捉的,我馬上去給你烤熟。”梁富貴剛轉過身,又皺了皺眉道,“霄兒,門外的草藥渣滓是怎麼回事兒?”
“昨日染了風寒,已經無礙了。”梁霄站起身,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梁富貴輕嘆一口氣,轉身走出茅草屋。
一條不大不小的鯽魚,既不能喫飽,又不會撐到,但父女二人依舊喫得津津有味。
“爹,我得去一趟縣城,把孃的首飾賣了,這樣也能填補一些生活用品。”
喫過飯後,梁霄把自己的提議說了出來。
“可是...那是你娘留在世上唯一的遺物啊。”梁富貴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道。
“爹,這只是權宜之計,等我們發達了,再把這些首飾贖回來,你要相信我。”
梁霄露出一臉堅毅和不容置疑的神情,看得梁富貴有些錯愕,自己的女兒甚麼時候變得這樣有主見了。
看出了爹爹的疑義,梁霄嘆息一聲:“爹,以後的路還有很長,咱們不能被這樣的困難所打倒。”
“霄兒,爹相信你。”梁富貴露出一臉肯定的表情,點點頭道。
梁霄拾掇一番,便走出了茅草屋,此時正逢金秋時節,見半山腰上,長滿了紅通通的楓樹,美不勝收。
“快瞧啊,這不是那個肥婆嗎?嘿嘿...”
“誰說不是呢,聽說她和梁富貴從黃家分離出來了,以後,他們就得討飯過活。”
梁霄一個眼刀子S過去,三名地痞悻悻地溜走了。
對她指指點點的人多了,他們算哪根大蔥?
在縣城當鋪換了二十兩銀子後,梁霄又買了一些生活用品,朝碧落村走去。
“爹,我回來了。”梁霄走進茅草屋,將碩大的包袱放到地上。
屋內光線很暗,僅有的一盞油燈也不見點燃,爹爹去哪裏了?
梁霄剛走出茅草屋,就看到爹爹揹着一個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的人走了回來。
“這不是秦仂嗎?”梁霄端着油燈打量着這個昏迷不醒的人。
秦仂是碧落村有名的鄉紳,年齡五十幾許,他財大氣粗,家有良田百畝,房屋數間,但爲人卻很吝嗇。
“我去山上打獵,回來的時候看到他暈倒在村口的位置,就把他揹回來了。”梁富貴喘着粗氣道。
梁霄檢查了一下他的脈搏,跳動速度很快,患者面色慘白,體溫升高,呼吸急促,這明顯是心臟供血不足造成大腦缺氧才導致昏迷的症狀。
梁霄從包裹裏取出紙和毛筆,碾好墨,便在紙上寫出個方子:人蔘、川芎、五味子、赤芍、丹蔘,並在後面附加了克數和療程。
“爹,我去姜郎中那兒一趟,一會兒回來。”梁霄把紙捲了起來,起身走出茅草屋。
醫者仁心,在治療患者方面,她可絕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