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兒童餐?”

我盯着外賣軟件裏的歷史訂單。

陸鳴還在做飯,讓我給他剝個蔥。

我們還沒孩子,他也不喫甜食。

還有一份備註“去冰,多加糖”。

“老公,”我把蔥遞過去。

“這是給誰點的?”

“給客戶啊,那個客戶很難纏的。”

他切着菜,笑得無奈。

“你確定王總喜歡喫迪士尼限定套餐?”

他動作頓了一下。

“甚麼迪士尼?”

“兩大一小,城堡餐廳,今晚7點,消費2800,算算?”

切菜聲停止了。

........

陸鳴放下菜刀,轉過身。

他臉上的無奈變成了僵硬。

“老婆,你查我手機?”

“共用iPad同步了,我沒查,它自己跳出來的。”

我靠在流理臺邊,把屏幕亮給他看,“王總六十多了,孫子都在國外。”

“他甚麼時候回國生的二胎?還喜歡喫艾莎公主造型的冰淇淋?”

陸鳴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沒看屏幕,眼神飄向抽油煙機,“那是王總的祕書,帶孩子來的。”

“你也知道,現在談生意得討好身邊人,我就是幫忙訂個餐,沒去喫。”

我滑了一下屏幕,“這上面顯示已送達桌號A01,還追加了一份兒童圍兜。”

“備註寫着:麻煩給寶寶拿個粉色的。”

“王總的祕書,叫你給她的寶寶拿粉色圍兜?”

陸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周晴,你別多想。”

“真的是工作需要,我怕你誤會纔沒細說,那祕書是單親媽媽,挺不容易的。”

“我就是順手幫個忙。”

我避開他的手。

“咱家上個月物業費你說沒錢交,我那件大衣你說太貴,才1500。”

“給客戶祕書的孩子喫頓飯,你眼都不眨?”

陸鳴皺起眉,“你能不能別總提錢?我這不也是爲了拿訂單嗎?”

“這一單成了,提成好幾萬,給你買十件大衣都行,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市儈?”

市儈?

我氣笑了,當初結婚,他說工資卡上交,後來他說要理財,卡拿回去了。

再後來,家用AA,他說要攢錢換大房子。

現在,他給別人的孩子花2800,嫌我市儈。

“行,爲了訂單。”

我點點頭,把iPad扔在餐桌上。

“那你給王總打個電話。”

“我確認一下,如果是真的,我給你道歉。”

陸鳴臉色沉了下來。

“你瘋了?大晚上給客戶打電話,生意還做不做?”

“周晴,你別無理取鬧。我不就是訂個餐嗎?你至於嗎?”

他解下圍裙,摔在椅子上。

“飯不做了,氣都氣飽了。”

他抓起車鑰匙,換鞋出門。

“我去公司加班,省得在家礙你眼。”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廚房,看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土豆。

我拿起手機,打開“查找我的iPhone”。

陸鳴的定位在移動,方向不是公司。

是城西的“錦繡花園”。

那是高檔學區房,我截了圖,保存。

陸鳴,你最好是真的去加班。

我沒給他打電話。

我把那半個土豆扔進垃圾桶。

打開銀行APP,查我的餘額。

結婚三年,我存了二十萬。

陸鳴說他的錢都在股市和基金裏,套牢了。

我信了,現在看來,套牢他的不是股市,是那個喫艾莎公主冰淇淋的“寶寶”。

2

第二天一早,陸鳴回來了,他提着一袋小籠包,滿臉疲憊。

“老婆,還在生氣呢?昨晚是我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

“但我真的是爲了工作。”

他把小籠包放在桌上,討好地看着我。

我喫着麪包,沒理他。

“你看,我一宿沒睡,就把方案改出來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

我瞥了一眼,文件袋封口處,夾着一根長頭髮,捲髮,栗色。

我是黑直髮。

“辛苦了。”

我喝了口牛奶,語氣平淡,“方案改得怎麼樣?”

“挺好的,王總很滿意。”

“哦,那你去洗澡吧,一身味兒。”

不是煙味,不是汗味,是祖馬龍的“藍風鈴”,我不噴香水。

陸鳴鬆了口氣,以爲我翻篇了。

“行,我去補個覺。”

他把外套脫在沙發上,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我放下牛奶,拿起他的外套。

口袋裏有一張小票,屈臣氏的,買了卸妝水,衛生巾,還有一盒避孕套。

我看着那盒避孕套的小票,手有點抖。

我把小票拍了照,放回口袋。

然後把那根栗色長頭髮取下來,包進紙巾裏。

陸鳴,你想玩?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鳴很老實。

準時下班,回家做飯,工資卡也主動交給了我。

“老婆,以前是我不對,以後錢都歸你管,我只留點菸錢。”

他抱着我,信誓旦旦。

卡里有三萬塊,他說這是剛發的獎金。

我收下了,笑着說好。

“老公真好。”

我親了他一口,他鬆懈下來,笑得得意。

“那當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他以爲我信了,以爲那頓2800的兒童餐翻篇了。

以爲那根長頭髮和避孕套我沒發現。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收斂。

他在等我放鬆警惕,我照常上班,下班,做家務。

偶爾還會給他買件新襯衫。

“這顏色襯你,顯年輕。”

他穿着新襯衫,在鏡子前照了半天。

“還是老婆眼光好。”

我看着鏡子裏的他,三十歲,身材保持得不錯。

確實有資本招蜂引蝶。

週五晚上,陸鳴說要出差。

“去鄰市,兩天,週日回來。”

“公司團建,必須去。”

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看我臉色。

“這次真全是男同事,不信你問老張。”

老張是他同事,也是他大學同學。

經常幫他打掩護。

“信,我怎麼不信。”

我幫他疊好內褲,放進箱子。

“玩得開心點,別太累。”

“還是老婆體貼。”

他親了我一下,提着箱子走了。

門關上,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拿出手機,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嫂子?怎麼了?”

“老張,陸鳴說這週末團建,我給他準備了點暈車藥,忘了給他。”

“你們幾點出發?我送過去。”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啊.....團建啊。”

“對對對,是有團建。”

“我們在公司樓下集合,馬上就走了。”

“嫂子你別送了,來不及了。”

“哦,那行,你們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我冷笑一聲,老張這反應,太假了。

3

我打開iPad,定位陸鳴。

他沒去公司,也沒去鄰市的高速口。

他去了城西的“錦繡花園”。

又是那個地方,車停在那兒,不動了。

我換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

打車去了錦繡花園,這是個老小區,門禁不嚴。

我跟着一個送外賣的混了進去。

陸鳴的車停在3號樓樓下,我坐在花壇邊,盯着那個單元門。

兩個小時,蚊子咬了十幾個包。

天黑透了,單元門開了,陸鳴出來了。

他換了身休閒裝,手裏提着垃圾袋。

旁邊跟着一個女人,栗色捲髮,皮膚很白,看着也就二十四五歲。

手裏牽着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艾莎公主的裙子。

“爸爸,我要騎大馬!”

小女孩抱着陸鳴的腿撒嬌,陸鳴把垃圾扔進桶裏,彎腰抱起她。

“好,騎大馬!”

他把小女孩架在脖子上,在路燈下轉圈。

女人站在旁邊,笑得一臉幸福,“你慢點,別摔着孩子。”

“放心吧,我閨女,我能摔着?”

陸鳴笑得很大聲。

閨女?三四歲?

我們結婚三年,這孩子,是我們結婚前就有的?

還是婚內出軌生的?

不管哪種,陸鳴都騙了我,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拿出手機,關掉閃光燈,錄像。

哪怕手抖得厲害,我也要把這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面錄下來。

陸鳴揹着小女孩跑遠了。

女人跟在後面,喊着:“等等我!”

他們去便利店買了冰淇淋,又在小區花園裏玩了一會兒滑梯。

陸鳴推着鞦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是他從來沒給過我的眼神。

我看夠了,錄夠了。

站起來,腿有點麻。

轉身離開小區。

回到家,我把視頻導進電腦,建了個文件夾,加密。

名字叫“垃圾”。

然後,我給閨蜜小雅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照片發你了,錦繡花園3號樓。”

小雅是做調查記者的,路子野。

“怎麼?陸鳴那個狗東西真有人了?”

“嗯。”

“還有個孩子,三四歲。”

電話那頭沉默了。

緊接着是一串國罵,“周晴,你別衝動。”

“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我知道。”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的視頻,“我要讓他淨身出戶,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行,交給我。”

小雅掛了電話。

這一夜,我沒睡,我把家裏的存摺、房產證、保險單都翻了出來。

房子是婚後買的,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車子也是,存款,他交上來的那三萬,連零頭都算不上。

他真正的大頭,肯定都轉走了。

我要查,要把他的每一分錢都挖出來。

週日晚上,陸鳴回來了。

帶着一身疲憊,還有一股奶香味。

“累死我了,這團建比上班還累。”

他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是挺累的。”

我給他倒了杯水,“爬山了嗎?”

“爬了,腿都斷了。”他揉着大腿。

那是騎大馬騎的吧。

“那早點休息。”

我沒拆穿他,“對了,老公,我媽說想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來這兒買個小的養老。”

“錢不太夠,想問我們借點。”

4

陸鳴立馬坐直了,“借多少?”

“二十萬吧。”

“咱家哪有二十萬?”他皺眉。

“你那二十萬不是存定期了嗎?”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想留着應急。”我說謊了。

“我想動用咱倆的共同存款。”

“之前你不是說基金裏有錢嗎?”

陸鳴眼神閃爍,“基金最近跌得厲害,拿出來就虧了一半。”

“而且那是留着以後換大房子的,你讓你媽再想想辦法吧。”

我不說話,盯着他。

他被我看得發毛,“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咱們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哪能隨便借出去,再說了,你媽那房子也值不了多少錢。”

我笑了,“行,那我讓我媽去借高利貸,反正不能動你的基金。”

陸鳴鬆了口氣,“這就對了,咱們得爲以後打算。”

以後?

你的以後裏,只有那個栗色捲髮和艾莎公主吧。

我轉身進了臥室,陸鳴,既然你一毛不拔。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小雅的效率很高,三天後,資料發到了我郵箱。

那個女人叫蘇瑤,26歲,無業。

孩子叫陸思思,3歲半。

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寫着:陸鳴。

3歲半,那時候我們剛領證半年。

也就是說,我剛結婚,他就搞大了別人的肚子。

甚至可能,結婚前就在一起了。

我看着那張出生證明,噁心。

太噁心了。

除了這些,小雅還查到了陸鳴的流水,每個月固定轉賬給蘇瑤一萬五。

備註是“生活費”。

逢年過節,還有5200,1314的紅包。

加上買禮物,買衣服,帶孩子出去玩。

一年下來,至少三十萬。

而我呢?買個1500的大衣都要被唸叨半個月。

我省喫儉用,爲了換大房子,他拿着我的錢,養着外面的家。

“周晴,這男的太渣了。”

小雅在電話裏咬牙切齒。

“這證據足夠讓他滾蛋了,甚麼時候攤牌?”

“不急。”

我看着窗外的車流。

“再等等,等到他最得意的時候。”

下週是陸鳴升職的慶功宴。

他熬了三年,終於升上了部門經理。

請了全公司的同事,還有親戚朋友。

甚至還請了那個王總。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風光一把。

“老婆,那天你穿得漂亮點。”

陸鳴拿出一套禮服。

“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別給我丟人。”

我摸了摸那料子,廉價的聚酯纖維。

爆款,估計不超過兩百塊。

“好,一定不給你丟人。”

我笑着收下。

慶功宴前一天,陸鳴在書房打電話。

門虛掩着,“放心吧,明天肯定沒問題。”

“我老婆?她傻乎乎的,甚麼都不知道,等升職加薪了,我就跟她提離婚。”

“房子?房子肯定歸我啊,我有辦法讓她淨身出戶。”

我站在門口,手裏端着切好的水果。

指甲掐進肉裏。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升職,離婚,讓我滾蛋。

接蘇瑤母女進來住大房子。

算盤打得真響,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老公,喫水果。”

陸鳴嚇了一跳,趕緊掛了電話。

“啊,老婆,你怎麼走路沒聲啊?”

“是你太專心了。”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

“剛纔跟誰打電話呢?笑得那麼開心。”

“哦,跟老張,聊明天慶功宴的事。”

他面不改色。

“對了,明天王總也會來,你到時候敬酒機靈點。”

“知道了。”我用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遞到他嘴邊。

“老公,你真厲害,都要當經理了。”

陸鳴一口喫掉西瓜,滿臉得意。

“那是,你老公甚麼時候差過?”

“以後跟着我,有你享福的。”

享福?這種福氣,還是留給蘇瑤吧。

我走出書房。

回到臥室,給小雅發了條信息。

“明天行動,把東西都準備好。”

“我要送他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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