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預產期倒計時30天,我給異地的老公寄了件羽絨服過年。
快遞顯示已簽收,他卻說沒收到。
我想再問問,卻發現他朋友圈屏蔽了我。
深夜失眠,心裏堵得慌,隨手刷到個熱帖。
【老婆懷孕在家,我出軌了長得像她年輕時的女大學生,有罪嗎?】
評論區竟然清一色地支持樓主。
“樓主這是深情啊,找替身也是因爲忘不了老婆年輕時的樣子。”
“懷孕的女人確實沒法碰,是個男人都有需求,理解樓主。”
“這哪算出軌?這是在致敬愛情。”
我正要退出,卻看到樓主曬出的照片。
那件我寄的羽絨服,正穿在一個扎馬尾的女孩身上。
女孩笑得甜美,確實和我大學時有幾分相似。
她手上,還戴着我們的定製情侶戒指。
我嘗試着撥通視頻,卻被秒掛。
下一秒,帖子更新了:
“家裏那個黃臉婆又來查崗了,真掃興。”
我顫抖着捂着肚子,給他發消息:
“老公,我明天過去陪你過年,機票已經訂好了。”
1
飛機落地時,我按照那個熱帖樓主無意間泄露的小區名,找到了江辭的公寓。
站在1314號房門前,我試着輸入開門密碼,我的生日816。
嘀的一聲,門開了。
那一瞬間,我心裏竟然湧起一絲荒謬的希望。
房間內的佈置,和我跟江辭大學畢業時,在城中村租的那個三十平米小單間一模一樣。
一樣的碎花窗簾,一樣的二手沙發,甚至牆上都貼着那張我們最愛的樂隊海報。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正背對着我,坐在地毯上,專注地組裝一個嬰兒牀。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我前幾天才寄給江辭的那件羽絨服。
廚房的門開了。
江辭端着一碗熱湯走出來,看到我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哐當!”
青瓷碗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
他下意識地,將那個女孩死死護在身後。
他的視線掠過我,落在我凍得通紅的手上,眉心擰了一下。
“這麼大的雪,你挺着肚子亂跑甚麼?不要命了?”
語氣是責怪,眼神裏藏着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被他護在身後的蘇瑤,探出半個腦袋。
“阿辭,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鄉下來的表姐嗎?”
江辭的身體明顯一僵,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蘇瑤身上的羽絨服,聲音都在打顫。
“江辭,你給我解釋一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到了門外的走廊。
“淺淺,你聽我說。”
“蘇瑤是蘇總的千金,這次的融資全靠他。她有抑鬱症,不能受刺激。”
“你先去酒店住一晚,乖,算我求你。”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
“所以,爲了你的生意,我就活該大着肚子在暴雪天裏無家可歸?”
門內,忽然傳來蘇瑤朋友的起鬨聲。
“瑤瑤,那就是帖子裏的黃臉婆吧?看着是挺憔悴的。”
“阿辭哥也是不容易,對着這麼一張臉。”
江辭只是更用力地攥住我的胳膊,眉頭緊鎖。
“林淺,你別鬧了,行不行?”
“先上樓,有甚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房卡塞給我,轉身就要進去。
我看着他決絕的背影,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拉住他的衣角,做了最後的掙扎。
“江辭,我肚子疼。”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可就在這時,門開了。
蘇瑤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捂着肚子。
“阿辭,寶寶好像在踢我。”
江辭的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視,僅僅猶豫了一秒。
他掰開我的手,快步走向蘇瑤。
“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我捂着肚子,緩緩蹲下。
視線裏,江辭大衣的口袋,因爲剛纔的拉扯,掉出了一樣東西。
我挪過去,撿了起來。
是兩張摺疊起來的B超單。
2
我顫抖着手,打開了那兩張B超單。
一張,是我的。
紙張的邊緣已經磨損,起了毛邊,看得出被主人反覆拿出來看過無數次。
另一張,嶄新平整,是蘇瑤的。
我攥着那兩張薄薄的紙,心痛地無法呼吸。
回到江辭給我開的酒店房間,我癱倒在牀上。
手機屏幕亮起,是那個熱帖的更新提醒。
是江辭的回覆。
【我愛我老婆,真的。但我也放不下瑤瑤,她太像年輕時的我老婆了。】
下面還有一張配圖。
是江辭的手,無名指上,我們的婚戒還在。
只是,爲了不讓蘇瑤發現,他把戒指轉了一圈,那顆小小的鑽石,被他朝向了手心。
我的心,疼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蘇瑤嬌滴滴的聲音:
“阿辭,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呢......”
江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
“又怎麼了?”
我舉着那兩張B超單,對着話筒。
“江辭,你告訴我,哪個是意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
“淺淺,那是意外。你現在懷着孕,別胡思亂想。”
“她只是個學生,不懂事,我會處理好的。”
學生?不懂事?
我忽然想起,大學時,江辭窮得叮噹響。
他會把碗裏唯一的雞腿夾給我,信誓旦旦地說:
“淺淺,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這輩子,我只愛你一個人。”
我掛了電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肚子開始隱隱作痛。
江辭的電話卻打了回來,按了接聽。
“淺淺,你早點休息,我......”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蘇瑤打斷了。
“阿辭,我口渴,想喝你親手煮的紅糖薑茶。”
“好好好,我馬上去。”
江辭對我匆匆說了一句。
“你先睡,我晚點回去。”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肚子越來越疼,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醫生說我動了胎氣,需要臥牀靜養。
江辭沒來,只有一個他派來的助理,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
我在病牀上躺了一天,終於在第二天清晨,等到了他。
他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似乎一夜沒睡。
他坐在我牀邊,削了個蘋果遞給我,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
“淺淺,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覺得無比陌生。
“家?哪裏是我的家?”
“是那個擺着嬰兒牀,住着你心上人的1314,還是這個冰冷的酒店?”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眉頭緊鎖。
“蘇瑤那邊,我會盡快解決。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冷笑一聲,把蘋果扔進垃圾桶。
“江辭,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鐵青。
“林淺,你別得寸進尺!我說了那是個意外!”
“意外?”我盯着他的眼睛,“意外到孩子都有了?意外到你要爲了她,把我這個正牌妻子藏起來?”
我們的爭吵,引來了隔壁病房的蘇瑤。
她穿着病號服,臉色蒼白。
“姐姐,你不要怪阿辭,都是我的錯。”
我懶得理她,直接對江辭下了最後通牒。
“江辭,她,或者我,你選一個。”
江辭看着我,又看看蘇瑤,臉上滿是掙扎。
蘇瑤的朋友在一旁煽風點火:
“瑤瑤,你別怕,阿辭哥肯定選你啊,誰會選一個只會吵架的黃臉婆。”
我沒再看江辭,徑直去了洗手間。
剛關上門,蘇瑤就跟了進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根驗孕棒,兩條鮮紅的槓。
“看到了嗎?大叔說,他跟他家裏的那個早就沒感情了,不過是責任。”
“他說,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就跟她離婚,娶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想給她一巴掌。
她卻像是早有預料,在我手落下的瞬間,自己往後一倒,順勢摔在了地上。
“啊!我的肚子!”她淒厲地尖叫起來。
江辭聞聲趕來,看到倒在地上的蘇瑤,和他揚着手的我。
3
他不分青紅皁白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林淺!你瘋夠了沒有?蘇瑤懷着孕!”
我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堅硬的洗手檯棱角上。
一股劇痛從小腹傳來,鮮紅的血,順着我的腿落在地磚上。
江辭看到血的瞬間,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想朝我衝過來,抱住我。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蘇瑤,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辭......我肚子好疼......我們的孩子......”
江辭看着我,又看看蘇瑤。
最終抱起了暈倒的蘇瑤,大步朝急救室跑去。
我捂着肚子,在劇痛中,看着他決絕的背影,心徹底死了。
手機“叮”的一聲,是銀行的到賬提醒。
江辭給我轉了五萬塊。
附言是:“買點好喫的,別胡思亂想。”
原來,在我丈夫眼裏,我和我孩子的命,就值五萬塊。
4
孩子,沒了。
是個男孩,醫生說,已經成型了。
病房裏空無一人,手機卻在牀頭櫃上瘋狂震動。
我拿起來一看,鋪天蓋地的,都是我的負面新聞。
蘇瑤把醫院的監控視頻,經過惡意剪輯後,發到了網上。
她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因爲嫉妒而對妹妹下手的惡毒原配。
她還曬出了江辭陪她產檢的照片,配文:
【真愛無敵,感謝寶寶選擇我們。】
一時間,全網都在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這種抓不住男人心的黃臉婆,還有臉對小姑娘動手?”
“活該流產,這是報應!”
“長得就一副尖酸刻薄相,怪不得老公要出軌。”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的信息,我的手機號、家庭住址,全都被曝光了。
無數的騷擾電話和辱罵短信,像潮水一樣湧來。
就在我快要被這些惡毒的言語淹沒時,江辭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淺!是不是你去蘇瑤那裏鬧了?她情緒很不穩定!現在蘇家要撤資!”
“你趕緊給我發個聲明,就說我們感情很好,那個女孩是我表妹,一切都是誤會!別影響我公司的形象!”
我平靜地告訴他:“江辭,我們的孩子沒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似乎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
“淺淺,對不起,我......”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辭是深夜才趕來的。
他滿眼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疲憊。
他坐在我牀邊,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了。
我聞到了他身上,有蘇瑤慣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收回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是一份《諒解協議書》。
“你簽了這個,承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這五百萬,是給你的補償。”
他頓了頓,聲音帶着細微顫抖。
“我們......以後還能有孩子的。”
我看着那份協議,和他口中的五百萬,忽然就笑了。
他總是這樣,以爲錢可以彌補所有的傷害和背叛。
見我不說話,江辭有些急了,他紅着眼,試圖辯解。
“淺淺,你相信我,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們!只要我拿到蘇家的融資,公司就能上市,到時候,我就能給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至於蘇瑤肚子裏的孩子,我會安排打掉的!我發誓,我只愛你一個人!”
我拿起筆,沒有籤那份諒解書。
而是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兩個大字。
離婚。
4
江辭看到離婚兩個字,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奪過我手中的紙,撕得粉碎。
“林淺,我不會離婚的。”
“江辭,你覺得你現在還有甚麼資格說不?”
他沉默片刻,忽然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阿姨,我媽最近身體怎麼樣?醫藥費......嗯,下個月先停一下吧。”
電話那頭,是我媽的主治醫生。
我媽有嚴重的心臟病,每個月的醫藥費都是一筆天文數字,一直都是江辭在負擔。
他這是在用我媽的命,來威脅我。
我死死地盯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此刻卻讓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好,發佈會,我去。”
所謂的澄清發佈會,不過是一場爲蘇瑤和我量身定做的公開羞辱。
我剛做完清宮手術,身體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卻被江辭強行從醫院帶到了現場。
蘇瑤坐在輪椅上,當着所有媒體的面,握住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我不怪你推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別生阿辭的氣,我就放心了。”
臺下,坐滿了蘇瑤僱來的水軍和她的激進粉絲。
他們對着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是她,真是惡毒。”
“自己沒本事,還害別人流產。”
一個礦泉水瓶毫無徵兆地朝我飛來,重重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江辭就站在我旁邊,卻只是遞過來一張紙巾,低聲在我耳邊說。
“忍一忍,馬上就結束了。”
發佈會終於結束了。
離場時,現場卻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記者和粉絲像瘋了一樣朝我們湧來。
就在這時,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突然衝破安保的防線,手裏拿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刀,嘶吼着朝我們衝過來。
“毒婦!我要你爲蘇小姐償命!”
他的目標是我。
混亂中,有人撞倒了旁邊的廣告牌。
巨大的金屬架子,轟然倒塌!
千鈞一髮之際,江辭本能地伸出了雙手將蘇瑤死死地護在懷裏。
而我,因爲他這個動作,被反作用力狠狠地推了出去,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了下去。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鋒利的臺階棱角上,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江辭驚魂未定地抱着懷裏的蘇瑤,聲音顫抖。
“瑤瑤,有沒有傷到肚子?”
確認蘇瑤安然無恙後,他才終於回過頭,看到了臺階下的我。
江辭終於反應過來,發瘋般地衝下臺階,發出嘶吼。
“叫救護車!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