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咱家今年存了多少錢?"
這句話從趙明軒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女兒朵朵餵飯。
兩歲半的小丫頭不肯好好喫飯,米粒糊了一臉,小手還在夠桌上的勺子,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媽媽我要自己喫"。
我一邊擦她的嘴,一邊回答。
"沒存下,一分都沒有。"
趙明軒的臉色瞬間變了。
"啪"的一聲,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直響。
朵朵被嚇了一跳,小嘴一癟,眼淚立刻湧了上來。
"你小點聲!"我趕緊把女兒摟進懷裏,壓低聲音說,"孩子還在呢。"
趙明軒卻像是沒聽見。
"我一個月一萬二的工資,你告訴我一分錢都存不下?"
"林晚秋,你是不是花錢太大手大腳了?"
"我小時候我爸一個月才兩千塊,我媽一年都能存一萬!"
"你是不是把錢偷偷補貼孃家了?我媽早就提醒過我,說你們林家窮,肯定會惦記我的錢!"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心裏。
結婚四年,我從職場上的平面設計師變成了全職媽媽。
每天圍着孩子和家務轉,沒有自己的時間,沒有社交,沒有收入。
換來的,就是這樣的懷疑?
"我補貼孃家?"
我冷笑一聲。
"趙明軒,你摸着良心說,我爸媽甚麼時候花過你一分錢?"
"上次我媽住院,五千塊手術費,是我用婚前的積蓄墊的,你連醫院都沒去過一趟!"
"你現在說我補貼孃家?"
趙明軒被我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反駁。
"那錢到底花哪去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說清楚?行!"
我抱着還在抽泣的朵朵,走到餐邊櫃前,拉開抽屜,把裏面的賬本和一沓發票全部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房貸每月六千八,車貸每月兩千五,這兩項加起來就是九千三。你工資一萬二,還剩多少?"
"朵朵的奶粉、尿不溼、輔食、衣服、玩具、早教課,一個月沒有兩千五下不來。"
"水電燃氣物業網費,加上柴米油鹽,每個月至少一千五。"
"上個月朵朵發燒住院,花了三千二。"
"前兩個月你媽過生日,你非要給她買金耳環,花了六千八。"
"這些錢加起來,你算算,夠不夠你那一萬二?"
趙明軒愣住了。
他拿起賬本翻了翻,臉色變了又變。
但他顯然不想認錯。
"那也不能一分錢都存不下吧?你以前可是做設計的,算賬應該比誰都清楚,怎麼管個家就成了月光族?"
"你不會是故意的吧?故意把錢花光,好讓我沒法給我爸媽?"
我簡直要氣笑了。
"趙明軒,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甚麼?"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牀做飯,喂孩子喫飯,送她去早教,回來洗衣服拖地買菜做飯,下午陪她玩、哄她睡,晚上還要等你回來喫飯、收拾碗筷——"
"我一個人幹着保姆、廚師、育兒嫂、採購、清潔工的活,一分錢工資沒有。"
"現在你告訴我,我在貪你的錢?"
趙明軒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哼一聲。
"行,賬你算得清楚,我不跟你爭。"
"但從今天開始,這個家的錢你別管了,讓我媽來管!"
"我倒要看看,在我媽手裏,能不能存下錢!"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破滅了。
"隨你。"
婆婆來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給朵朵換尿不溼,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一股夾雜着樟腦丸和老式香皂的味道撲面而來。
婆婆拎着兩個大編織袋,公公跟在後面扛着被褥。
"喲,這就是你們住的房子?"
婆婆一進門就開始打量,眼神裏帶着挑剔。
"沙發這麼淺的顏色,不耐髒!地板也是,白花花的,踩幾天就黑了,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明軒已經從臥室迎出來了。
"媽,您來了!"
他一邊接過婆婆手裏的袋子,一邊說:"您可算來了,這個家交給您我就放心了。"
婆婆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放心吧,有媽在,保證給你把錢攢下來!"
她掃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晚秋啊,以後家裏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專心帶孩子就行。"
我沒說話。
晚上安排住處的時候,問題來了。
我們的房子是兩室一廳,主臥是我和趙明軒的,次臥是朵朵的兒童房。
婆婆往主臥看了一眼,直接說:"我和你爸睡這間,牀大,睡得舒坦。"
我愣住了。
"媽,這是我們的房間——"
"你們年輕人睡哪兒不是睡?"婆婆打斷我的話,"我老胳膊老腿的,睡小牀腰疼。朵朵那屋有個小牀,你們擠一擠得了。"
朵朵的兒童房只有一張1.2米的兒童牀,我和趙明軒加上朵朵,三個人怎麼睡?
我看向趙明軒。
他避開我的眼神,小聲說:"就這幾天,湊合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發作。
忍吧,看看他們能折騰出甚麼花樣。
當晚,我抱着朵朵擠在1.2米的小牀上,趙明軒在地上打了個地鋪。
半夜朵朵翻身踢了我一腳,我被擠到牀邊,差點摔下去。
隔壁主臥傳來婆婆的呼嚕聲,震天響。
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