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在我手指即將觸碰“確認”鍵時，手機彈出一條短信。
【XX保險】尊敬的客戶，您尾號5210的賬戶成功扣款38000元。
您購買的“至尊意外身故險”已生效。
保額一千萬，身故受益人：周強。
我的手一抖。
我盯着那行字，渾身僵直。
樓下傳來一陣笑聲。
“哎呀姐夫真壞，又喫人家一張牌！”
“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哈哈哈，你姐夫這是疼你呢，丹丹啊。”
“這把你要是胡了，可得給你姐夫磕個頭！”
我取消了投屏。
我把視頻連同保險短信截圖，全部上傳到加密雲盤。
我換上睡衣下樓。
客廳裏都是煙味，麻將機嗡嗡作響。
周強正對着樓梯，手裏夾着煙碼牌。
那雙手，剛摸過表妹的小腿。
他穿着我新買的襯衫，袖口露出情侶紋身。
二舅媽嗑着瓜子，眼皮一掀。
“喲，璐璐醒了？”
“這都幾點了，真是有福氣啊。”
“太陽曬屁股了還不用幹活。”
“哪像我們丹丹，一大早就起來幫你收拾屋子。”
“還要陪我們這幫老傢伙打牌。”
周強聽到動靜，立刻掐滅煙迎過來。
“老婆你醒了？是不是我們太吵了？”
“來來來，快坐這兒休息，累壞了吧？”
他伸手想扶我，我側身躲開，去拿水杯。
“沒事，昨天加班太晚了。”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掃向麻將桌底。
宋丹丹縮回了光腳。
我端着水杯走到周強身後，手搭在他肩上。
“看來今天手氣不錯啊？”
我笑着，指甲嵌進他的肉裏。
他笑着，抓起一把鈔票塞進我懷裏。
“那是，財神爺保佑嘛！”
“來老婆，贏的都歸你，輸的算我的！”
“拿去買好喫的！”
宋丹丹盯着那疊錢，隨即堆起笑臉。
“姐，姐夫對你可真好。”
“賺了錢第一時間就上交，真是模範丈夫！”
“是啊。”
二舅媽吐掉瓜子皮，撇撇嘴。
“璐璐你可得惜福。”
“像周強這麼顧家的男人打着燈籠都難找。”
“丹丹離婚那是命不好，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捏着幾百塊錢，想起那條五萬的消費提醒。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宋丹丹突然把牌一推，嘟着嘴撒嬌。
“姐，我想喫車厘子了。”
周強立馬接話。
“冰箱裏有，老婆你去洗一點唄？”
“丹丹今天輸了不少，正上火呢，讓她降降火。”
“行，我去洗。”
我轉身進了廚房，打開冰箱。
我打開水龍頭，冷水衝着我的手。
客廳裏傳來二舅媽的聲音。
“你看璐璐，叫她洗個水果還拉着個臉。”
“還是丹丹懂事，誰娶了真是有福。”
宋丹丹勸着。
“媽，你就別說了，姐也是太累了。”
“姐夫你也是，幹嘛非要姐去洗呀，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周強的聲音很溫柔。
“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
“再說了，你那手是用來摸牌的，沾了水手氣就不好了。”
我關掉水龍頭，抓起一把車厘子生生捏碎。
我擦乾淨手，端着果盤走出去。
走到麻將桌旁時，我腳下一滑，往前撲去。
“哎呀！”
一盤車厘子連同盤底的水，全潑在周強褲襠上。
“臥槽！”
周強驚跳起來，褲子溼了一大片。
“哎呀哥！你沒事吧？燙着沒？”
宋丹丹尖叫着撲過來，抽了紙巾就要往他褲襠上擦。
二舅媽嗑瓜子的動作停住，旁邊的大姨也愣了。
宋丹丹的手僵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那個……我是怕姐夫燙着……”
“涼水，燙不着。”
我走過去把他拉開。
“老公對不起啊，我不小心的，地太滑了。”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掏他的褲兜。
“溼透了吧？手機沒進水吧？”
我的手伸進口袋，觸到一個絲絨小方盒。
周強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我的手，我手腕生疼。
“沒事沒事！我自己弄！”
他捂着口袋後退幾步。
“我去衛生間處理一下，你們接着玩！”
說完，他衝進客衛，“砰”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盯着緊閉的衛生間門。
我轉頭看向宋丹丹。
她死死盯着衛生間，手裏的麻將牌被捏得作響。
晚飯是火鍋。
周強換了條褲子，眼神總瞥向我，又立刻移開。
那個絲絨盒子不見了。
二舅媽一邊下毛肚，一邊嚷嚷。
“哎呀，這大過年的，天天在家打牌也沒意思。”
“要我說，咱們明天出去玩玩唄？”
“聽說附近新開了個溫泉度假村。”
宋丹丹眼睛一亮，筷子都停了。
“真的呀？我也聽說了！”
“好像還有那種私湯，我想去想去！”
說完，她瞥了周強一眼。
周強爲難地看了看我。
“這……璐璐最近工作挺累的，不知道想不想動彈。”
“而且那個度假村聽說挺貴的……”
二舅媽撇着嘴。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起來。
“去啊，怎麼不去。”
“表妹難得來一趟，又是散心的，咱們當然得招待好。”
我看着宋丹丹興奮的臉，說：
“正好我也想泡泡溫泉，去去晦氣。”
“費用嘛，全包在我身上，大家玩得開心就好。”
二舅媽立馬換上笑臉。
“哎喲！還得是璐璐大氣！”
“丹丹，快敬你姐一杯，你看看你姐多疼你！”
宋丹丹喜滋滋地舉起杯子。
“謝謝姐！姐最好了！”
周強在桌子底下鬆了口氣，看着我時嘴角微微上揚。
喫完飯，大家坐在客廳看春晚。
周強去洗澡了，手機隨手放在茶几上充電。
我趁着去倒水的功夫，拔掉充電線，用袖子遮住手機，閃身進了廚房。
輸入我的生日，手機解鎖了。
我沒看微信，直接點開備忘錄，向下滑動。
最近刪除裏，躺着一條便籤。
【卡地亞手鐲52圈口，愛馬仕康康包大象灰，正月初五行動。】
我的心猛地一跳。
正月初五行動……今天是正月初二，還有三天。
“正月初五，迎財神，送窮鬼。”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88的信用卡消費人民幣2999元，商戶名：維多利亞的祕密。】
我握緊了手機。
情趣內衣。
剛纔宋丹丹消失的十幾分鍾，就是用我的副卡在網上下單。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回原位，插上充電線。
十分鐘後，周強洗完澡出來。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從身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正是之前在他褲兜裏那個。
“老婆，新年快樂。”
他看着我，把盒子遞過來。
“本來想等到零點再給你的，但我實在忍不住了。”
二舅媽和宋丹丹都看了過來。
宋丹丹臉色一沉，盯着那個盒子。
我打開盒子。
一條做工粗糙的仿金項鍊躺在裏面，吊墜是個金鎖。
“老婆，我知道你平時不喜歡戴那些大牌，太招搖。”
“這個小金鎖寓意好，鎖住平安，鎖住咱們的幸福。”
周強還在演說，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瞟宋丹丹。
我拿出項鍊，金屬貼在掌心。
“真好看，我很喜歡。”
我抬起頭，聲音帶着哭腔。
“老公，謝謝你，真的。”
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既然要演，就演到底。
第二天一早，兩輛車出發去溫泉度假村。
我剛拉開副駕駛的門，宋丹丹就湊了過來。
她捂着胸口，臉色發白。
“姐……我不行了，我暈車暈得厲害。”
“能不能讓我坐前面緩緩？”
她靠在車門上，眼神越過我，勾着駕駛座上的周強。
周強握着方向盤。
“老婆，你看丹丹這身體……要不你就委屈一下坐後面？”
我讓出車門。
“行啊，丹丹身體弱，是得好好照顧。”
“我也正好睏了，去後面補個覺。”
我坐進後排，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前排兩人的小動作。
車子剛上高速，周強的手就放在了檔位上。
沒一會兒，宋丹丹的手指纏了上去，在他手背上划着圈。
周強手一抖，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見我閉着眼，他反手握住宋丹丹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
兩人在後視鏡裏對視。
我閉上了眼。
我拿出手機，給私家偵探發了一條微信。
【證據確鑿，準備收網。】
到了度假村，二舅媽拉着我要去逛園子拍照。
“行，舅媽我陪你去。”
我轉頭對周強說：
“老公，你先帶丹丹去辦入住吧。”
“她暈車剛吐完，得休息會兒。”
“好好好，你們玩得開心。”
周強立刻拉着宋丹丹的行李箱就走，腳步輕快。
我陪着二舅媽在園子裏轉了半個小時，藉口肚子疼甩開了她。
我按照之前在周強手機裏看到的房間號，摸到了私湯區。
我繞到別墅後面，那是私湯的位置。
我透過竹籬笆的縫隙，看到裏面熱氣騰騰。
水聲響個不停。
“哥……輕點……弄疼人家了……”
宋丹丹的聲音夾雜着水聲傳出來。
“疼？剛纔在車上勾引我的時候怎麼不說疼？”
周強的聲音粗重。
“小**，我看你是欠收拾。”
緊接着是一陣喘息和撞擊聲。
我蹲在竹林裏，攥着錄音筆，指甲掐進掌心的泥土。
裏面的動靜平息下來。
“哥，那個黃臉婆甚麼時候死啊？”
“我不想等了，看她那副樣子我就噁心。”
“每次還得叫她姐，我都快吐了。”
周強點了一根菸，聲音陰冷。
“快了，寶貝兒，再忍忍。”
“意外險已經生效了。”
“正月初五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那天我也去，咱們製造個煤氣中毒的假象。”
“到時候警察來了也查不出來。”
“那一千萬到手，咱們立馬出國。”
“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天天住大別墅，開豪車。”
宋丹丹咯咯地笑。
“真的？你可別騙我。”
“那一千萬全是我的？”
“全是你的，連我也是你的。”
“哥你真好……木馬……”
又是一陣惡寒。
煤氣中毒。
如果我沒看到那條短信，正月初五，我就會在睡夢中變成一具屍體。
我按下錄音筆的保存鍵，把證據揣進兜裏。
剛要轉身，腳下“咔嚓”一聲，踩斷了一根枯枝。
“誰？！”
周強警覺的喝問聲傳來，緊接着是一陣水聲。
他正從池子裏爬出來。
“誰在外面？！”
腳步聲朝着籬笆逼近。
這裏是死路，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怎麼辦？
腳步聲停在竹籬笆後，一隻手搭上了竹門。
宋丹丹的聲音傳來。
“我看你是疑神疑鬼的，哪有人啊。”
“肯定是野貓。”
周強低吼一聲。
“閉嘴！”
“我去看看。”
門栓被拉動。
千鈞一髮之際，我看到不遠處一個穿着制服的服務員推着清潔車經過。
我貓腰衝向服務員，一把將她拉到轉角。
“噓！”
我捂住她的嘴，往她手裏塞了幾張鈔票。
“別出聲，我在捉姦。”
服務員瞪大眼睛，看着手裏的錢，點了點頭。
幾乎同時，周強推開竹門，探出頭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