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剛睡下，我媽就打來了視頻電話。
屏幕裏的她怒氣衝衝：
“晗晗已經5歲了，還和外公這麼親近，你覺得合適嗎？”
“你看看他朋友圈全是晗晗的照片，我已經忍了5年了！”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
“媽，晗晗跟外公幾個月才見一面，你跟他天天待着，有啥好發的？”
可我媽更氣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了？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從小我媽就愛和我爭寵。
我習以爲常，隨口安撫兩句就掛了電話。
沒想到隔天，她卻興沖沖宣佈開了個童裝網店。
拉晗晗當小模特。
看着祖孫倆終於親近，我心裏石頭落了地。
可活潑愛笑的晗晗變得沉默，每次拍照回來都蔫蔫的。
我以爲只是孩子累了。
直到雙十一將近，我想給寶貝女兒賣身衣服。
費盡心思找到了我媽的網店。
客服頭像立刻閃爍，發來的卻不是服裝圖。
而是一張晗晗的臉部特寫。
她眼神怯生生，侷促地站在昏暗的牆面前。
【粘人親膚版女童現貨，5年新款，懂貨的來。】
......
簡單一句話，卻令我汗毛倒豎。
下一秒，對面的客服便迅速撤回了兩條消息，回了個笑臉。
【不好意思，打漏字了，是女童裝噢。】
可我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這網店開業不到三個月。
按理來說，還在入不敷出的階段。
我媽怎麼捨得花錢請客服？
我退出去看了一眼。
鏈接顯示已售100單，還在正常範圍內。
可我總覺得不妥，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媽，你還專門找人看店了啊？”
對面傳來麻將聲，我媽語氣很不耐煩：
“這你也要管？我又搞不懂網店那些彎彎繞！”
我頓時鬆了口氣。
隨口回答道：
“你那個客服不專業，字都能打錯。”
“攝影師也不行，給晗晗拍得醜死了。”
我媽卻猛地掛斷了電話。
大概是懶得聽我講。
晗晗在一旁玩積木，聽見外婆的聲音，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我摸摸她冰冷的臉蛋，溫柔道：
“怎麼了寶貝？”
晗晗搖搖頭。
我猜她有點累着了，便說：
“今天在家陪媽媽好不好？不跟外婆去拍照了。”
女兒眼神一亮，立刻抱住我：
“真的嗎？”
我點點頭，帶着她去喫午飯。
一會兒的功夫。
再點進網店，竟然顯示着限制購買。
網購多年，我自然知道這是被拉黑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恐慌了起來。
我直接用另一個手機號重新註冊了一個賬號。
再次點進客服頁面。
那頭還是按照慣例發來晗晗的照片，加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已售空，需要預訂。】
我皺起眉，回覆：
【要等多久？】
對面回覆得很慢，似乎不怎麼熟悉鍵盤：
【一週，可以拍下這個鏈接預訂。】
我看着客服發來的鏈接。
不是衣服，而是晗晗的臉，被輕微的馬賽克糊住。
我心裏打了個寒戰。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我強忍着恐懼感，勉強敲下幾個字：
【可以，甚麼時候交貨？】
這次對面遲疑了一會兒，纔回復我：
【只能週末，一般是下午13:00-16:00左右。】
一瞬間，我的心都冷了半截。
這是我媽和我約好，帶着晗晗出門拍照的時間！
我曾經問過她攝影棚在哪。
我媽的回答是“隨便拍個上身圖，哪裏還用得着攝影棚”。
晗晗卻說，有拿相機的叔叔，還有暗暗的房間。
問她有沒有大燈，她猶豫一會兒，也點了頭。
我以爲我媽還是請了人拍攝的。
現在想來，卻讓我從骨頭縫裏感到寒意。
我無法控制地發起抖來。
手指一劃，進了買家秀。
明明是童裝店，評論裏卻一張照片都沒有。
【非常嫩，很喜歡。】
【下次還會拍，期待一個月後。】
【驗貨流程完整，不滿的是不讓觸摸，怕髒了貨。】
我越看越渾身發顫。
這些字眼，怎麼看都不像在描述衣服！
下一秒。
門被砰砰敲響，熟悉的聲音傳來：
“晗晗，外婆來接你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