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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公司客戶突然遠道而來,我看着忙得腳不沾地的丈夫,決定幫忙接待。
可我明明早就讓僕人收拾好客房,沒曾想公婆自作主張,將老夫妻倆行李扔到地下室的保姆間。
她故意掀起袖口,露出金鐲子,趾高氣傲:
“小月,你爺爺奶奶過年來看你,我是答應的!”
“但你們農村人不愛洗澡,這客臥連枕頭都是上千塊的真絲,我兒子賺錢不容易,我可不能放任你們就這麼糟蹋了!”
“當然,我們家也是講情面的,這地下室還空着一間保姆房,還帶衛生間呢!”
“讓你爺爺奶奶也開開眼界,城裏的馬桶長甚麼樣!”
我愣住,看來乍富虛榮的公婆,是把穿着樸素的客戶和她妻子當成我爺爺奶奶了。
所以擺出平日狗眼看人低的架勢。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客戶已經猛地站起身,氣急敗壞想要理論,卻被公婆譏笑打斷:
“我兒子的大別墅本來就不歡迎你們這種鄉下人!”
“要不是看在你們是小月娘家人,別說保姆間了,連花園的鞦韆,都沒有你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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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張家的待客之道嗎!”
“真是豈有此理,我看張國軒現在是暴富膨脹了,來時路依仗的是誰都忘了!竟然讓自己老母出面羞辱我們!”
客戶李總氣得渾身發抖,捂着胸口大喘氣。
李太太連忙起身,扶着李總輕拍背順氣,然後扭頭看向我:
“小月呀,你快跟你公婆好好說說,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嘆了口氣,心裏充滿了無力感。
張國軒公司上市暴富後,公婆就從老破小搬到大別墅裏,成日穿金帶銀,卻嫌我全職在家,肚子也沒動靜,是吸他兒子的血。
讓我和保姆一起做清潔做飯,晚上還要跪着給她洗腳。
但我看在丈夫張國軒工作如此辛苦的份上,才統統忍下。
可不能讓公婆影響了公司業務,我擋在客戶兩人身前,好聲勸解道:“婆婆,這是李總和李太太,是國軒公司非常重要的客戶!”
公婆卻不以爲然,甚至大手一揮,譏笑道:“你個賤人,我是年紀大但不傻,真以爲你瞎編幾句謊話,我就會信!”
“更何況,我兒子可是上市公司,客戶最起碼也是千萬身家,會穿得跟他們一樣寒酸?
土不拉幾的,連金子銀子都沒帶!”
她大聲嘲諷完,朝傭人招了招手,指着李總和李太太:“把這兩位貴客,咱們張太太的窮親戚!給我帶到下面保姆間去,牀都鋪好了,可不能浪費這一晚!”
四五個傭人齊齊上前,李總和夫人兩個七十歲的人只能任由其擺佈。
被推到在地的我,立馬踉蹌起身,衝上去拉扯,怒喊出公婆大名:“蔣翠芬,你快點讓他們住手!”
“李總和李太太可是公司大客戶,就連國軒大部分客戶生意都是他們引薦的!”
“你現在這樣做,無疑是毀了張國軒的事業!”
看慣我逆來順受模樣的婆婆,被我這一吼,瞬間愣神,隨後惱羞成怒譏諷道:“還想騙我呢!你那點小伎倆,只能唬住我兒子!”
“不下蛋的母雞,還敢帶窮親戚來家裏打秋風!哼,兩個老不死的,我可不會心慈手軟!”
她狠狠將我扔在地上,朝着傭人大吼:“是早上沒喫飽飯嗎!快點把他們帶下去!”
“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我要撤資我要撤資!”李總整張臉紅得幾乎滴血,喘着粗氣警告。
公婆冷哼一聲:“還敢在這裏狗叫,來人啊,給我把這兩個老不死的嘴給堵住!
“住手啊!”我崩潰大吼,眼見李總和李夫人被臭抹布堵住嘴。
七十六歲高齡的李總捂住胸口,雙眼充血,臉上的血紅正在變得青紫。
2
我莽足了勁兒,整個人衝上去,撞開施暴的傭人。
睜開束縛的李夫人,第一時間將李總擁入懷中,扯掉臭抹布。
李總這才劫後餘生般大口喘着粗氣。
公婆臉色一邊,惱羞成怒大吼:“一家子不識抬舉的玩意!敢在我們張家的地盤上違抗我的命令!”
“來人,給他點教訓!”
傭人一腳踹在李總背上。
“嘔——”
還沒緩過來的李總直接吐出一口烏血。
“我跟你拼了!”狼狽不堪的李夫人一臉決絕撞上前。
旁邊傭人眼疾手快,上前按住了李夫人。
砰!
李夫人整個人頭朝下,狠狠砸在地上。
公婆嘲諷一笑:“兩個老骨頭還敢反抗!”
“進了我們張家的門,就要守好我們張家的規矩!”
“我說甚麼,那就是甚麼!”
“住手!”我顫抖着大吼,滿臉都是憤恨絕望的淚水。
“蔣翠芬,你是瘋了嗎!”
“他們年紀這麼大了,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得起責嗎!”
我怒吼質問,回應我的卻是公婆肆意譏笑。
她叉着腰,語氣狂妄:“這裏可是張家!要是真出事,他們就是意外!”
“再說了,真要有甚麼事,難不成我親生兒子會站在你們林家人這邊?”
她說完,我整個人絕望到脫力。
我深知張國軒是個十足的媽寶,經常把寡婦母親將他養大有多不容易掛在嘴邊。
家裏大小事公婆都有一票否決權,而我只能做個聽話的兒媳。
可餘光卻不自主落在氣息似有似無的李家夫婦身上。
不行!我絕不能見死不救!
就在公婆招呼傭人們抬人時,我找準時間衝到廚房,拿起菜刀回到衆人面前。
“林蕭月,你要幹甚麼!”公婆嚇得後撤,瞪大眼。
我直接豁出去了,滿臉決絕指着公婆:“赤腳不怕穿鞋的!快點打120送他們去醫院,不然就同歸於盡!”
“S一個也是S,S一雙也是S!今天在場的,都是幫兇,死了也活該!”
周圍傭人大驚失色,捂着嘴後退。
順利將李家夫婦抬上車,我絲毫不敢懈怠,立馬踩下油門直衝醫院。
“你最好祈求他們不會出甚麼問題!”我冷聲警告副駕駛的公婆。
話落,公婆怒目瞪向我,語氣刻薄彎酸:“怎麼,還要我抵命啊!”
“你這窮親戚不老老實實在村裏待著,爲了佔便宜跑到我們家,真出了事,也是活該!”
她邊說邊擺弄着手上的金鐲子,依舊是一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模樣。
“還有你這隻山裏的野雞,要不是攀上我兒子,怎麼可能有機會住上大別墅變鳳凰!”
我心一沉,在結婚前,我是業界裏最鼎力的會計,多少大公司挖我都沒去,爲了愛情,最終躋身在張國軒的小公司裏,早年裏,我付出的心血可不比張國軒少。
“等到了醫院,我會如實給醫生說清楚老兩口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要是醫院報警,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解釋吧!”
我話音剛落,就聽副駕駛的公婆一聲驚呼,她臉上掠過心虛,不可置信指着我:“你個小賤蹄子,是要送我去坐牢!”
“難道不應該?”我厲聲反問,“你不僅施暴,可能還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和故意S人,所以我勸你最好祈禱他們沒事,不然...不僅你兒子事業會毀於一旦,你也得喫牢飯!”
公婆瞪大了眼,恐懼從臉上一閃而過,隨即猛地探過身來,指甲幾乎要戳到我臉上:“停車!你給我停車!不能去醫院!”
車子在車流中晃動了一下,我死死穩住方向盤,厲聲道:“蔣翠芬!你瘋了!”
“反了天了,你竟然想送我去坐牢!”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肥胖的身軀竭力擠過中央扶手,不管不顧伸手朝方向盤抓來。
“鬆手!”我一手掛擋,一手拼命控制方向。
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像喝醉了酒一樣在車道間搖擺,後方傳來急促憤怒的喇叭聲。
“我兒子怎麼娶了你這麼個掃把星,竟然想着要報警抓公婆!”
她嘶吼着,渾濁的眼裏是憤怒和恐懼。
車身猛地一偏,直直朝着路邊的護欄衝去!
3
我的額頭重重撞在安全氣囊上面,眼前瞬間模糊。
劇痛從額頭傳來,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往下淌。
我勉強睜開眼,透過佈滿裂痕的擋風玻璃,看到車頭已經凹陷,正冒着白煙。
副駕駛的公婆額頭也擦破了皮,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下一秒,她突然尖叫起來:“都是你!林蕭月!你想害死我!”
我顧不上她的指責,艱難地轉身看向後座。
李夫人側躺着,額角有血跡,李總仍然昏迷,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
“快...快叫救護車...”我虛弱地說,摸索着尋找手機。
“不能叫!”公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能去醫院!他們會報警的!”
“你瘋了嗎?他們會死的!”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卻在眩暈中幾乎栽倒。
額頭上的傷口流血不止,但我強撐着解鎖手機,顫抖的手指按下了緊急急救和報警電話。
接通後,我用盡力氣簡短說明了情況和地址。
“賤人!你竟然真的報警!”公婆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搶奪手機。
我死死護住手機,對着話筒大喊:“還有人在搶奪方向盤導致車禍,請快點...”
話沒說完,手機被婆婆一巴掌打落。
沒多久,張國軒竟然先一步開車來到現場。
“國軒!”公婆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連滾帶爬地撲向兒子,“你終於來了!媽差點就死了啊!”
張國軒連忙扶住母親,眉頭緊鎖:“媽,您沒事吧?怎麼回事?”
“都是她!”婆婆指着我,聲淚俱下,“林蕭月要帶她那兩個窮親戚去醫院,我說不用,她跟我爭執,結果撞了車!”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幾乎要氣笑:“國軒...”
“先別說了!”張國軒不耐煩地打斷我,仔細檢查他母親的情況,“媽,您傷到哪裏了?頭怎麼了?”
“就是擦破點皮,可是媽嚇死了啊!”婆婆抱着兒子不撒手,“這個瘋女人,她想害死我!還想送我去坐牢!”
我踉蹌着下車,抓住張國軒的胳膊:“國軒,你看清楚後座是誰!是李總和李太太!你公司最重要的客戶!你媽把他們打成重傷,還不讓送醫...”
“你胡說甚麼!”張國軒甩開我的手,眼神裏滿是不信任,“林蕭月,我知道你對你爺爺奶奶有感情,但也不能爲了他們就...”
“那不是我的爺爺奶奶!”我幾乎要尖叫,“你去看!你自己去看!”
但張國軒根本沒有去看的意思,他扶着母親,語氣充滿責備:“就算是你爺爺奶奶,你也不能這樣開車啊!多危險!更何況還帶着媽!”
這時,警察終於來了:“是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婆婆立刻縮在兒子身後,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張國軒立刻換上一副沉穩的表情,上前與警察握手:“警官您好,我是張國軒,軒明科技的負責人,這就是個家庭小矛盾,我妻子開車技術不太好,加上和我母親有點口角,不小心出了事故,沒甚麼大事,我們會自己處理的。”
“張國軒,你瘋了嗎!”我抓住他的手臂,“你連看都不看就下結論?甚麼家庭糾紛,後排是李總!你公司上市最大的助力!你看一眼會死嗎?”
張國軒依然毫無波瀾,甩開我的手:“警察同志,這是我的名片,這確實就是家庭內部的小摩擦,我保證處理好,之後如果需要,我們再配合調查。”
送走警察後,救護車也來了,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4
“快!後座有兩位重傷的老人家!”我的聲音嘶啞破裂,帶着哭腔。
醫護人員迅速抬着擔架下車。
我幾乎是撲到車後門,顫抖着手去拉門把手。
只要門打開,李總和李太太就能得救!
“林蕭月!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一聲暴喝在我身後炸響。
張國軒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猛地將我往後一拽,我腳下不穩,重重摔在地上,手掌和膝蓋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媽,您快上擔架!您受驚了,得趕緊去醫院檢查!”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換上一副焦急關切的面孔,攙扶着只是額角擦破點油皮,此刻正扶着額頭虛弱呻吟的蔣翠芬。
“哎呦我的頭啊,暈得很......國軒啊,媽是不是要不行了......”公婆演技浮誇,半個身子都靠在她兒子身上。
“不會的媽,您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
張國軒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讓她躺上了擔架。
“等等!車上還有兩個人!他們傷得更重!生命垂危!”我爬起來,瘋了似的想衝過去攔住即將關閉的車門。
張國軒卻將我推開:“救護車都是一車一患。”
“張國軒!你混蛋!你看清楚後面是誰!你會後悔的!”我焦灼嘶吼着。
但眼看着救護車即將開走,我只能另作打算:“張國軒!把你的車給我!我要送李總他們去醫院!”
下一秒,我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轉賬信息:張國軒向你轉賬20.00元。
張國軒關上車門的同時,冷聲警告:“林蕭月,我沒空跟你胡攪蠻纏,給你二十塊,自己打車送你的爺爺奶奶去衛生院看看得了,我可不想讓這兩個農村人弄髒了我的車,晦氣!”
我站在原地,看着駛離的救護車,渾身冰冷。
恨嗎?恨。
但此刻,比恨更洶湧的,是必須救人的執念。
我只能快速打上專車,將李家夫婦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救命!快來救人!有兩位老人重傷!快!”
急診室的醫護人員反應迅速,推着平車衝了出來。
我看着李總和李夫人被飛速推進搶救室,我脫力地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滿心恐懼和擔憂,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張國軒一臉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公婆跟在他身後,額頭上貼着一塊小小的紗布,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刻薄,甚至帶着一絲得意。
張國軒眉頭擰緊,語氣帶着敷衍和焦躁:“人還沒出來?我媽跟我說了,當時就是推搡了幾下,老人家自己沒站穩,怎麼還搶救上了?這醫院是不是小題大做,想多收費?”
他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心中對他最後一點期望。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位醫生面色沉重地走了出來:“我們盡力了,兩位患者送來得太晚了,請節哀。”
“死......死了?”蔣翠芬尖叫,臉上閃過心虛和慌張。
張國軒的臉色也瞬間白了,
而我卻大笑起來,接着一步步走近張國軒,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躲閃的瞳孔:
“現在,你給我進去。”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看清楚了那裏面躺着的,到底是我林蕭月的爺爺奶奶!”
“還是給你張國軒牽線搭橋,讓你公司上市,掌握着無數資源的李總和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