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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全家看春晚小品「子女不回家過年」時,滿場笑聲。
我隨口說:
「去年疫情我沒回來,家裏冷清吧?」
瞬間,笑聲停了。
父親盯着電視,頭也不回:
「你去年不是回來了嗎?我們還一起貼了春聯。」
姐姐翻出手機裏的全家福給我看,照片裏我正對着鏡頭笑得燦爛。
可我手機裏清晰留着去年獨自在出租屋的付款記錄和吐槽不能回家的聊天截圖。
我以爲他們記錯了,直到母親哭着摸我的額頭:
「媛媛,你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他們堅持送我去醫院檢查。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反覆辯解無效,精神恍惚地摔下樓梯,後腦着地。
臨死前,我聽見姐姐哭喊:
「去年她明明回來了啊!我還拍了照……」
再睜開眼,我重生到大家一起看春晚「子女不回家」的時候。
……
耳邊傳來電視機裏誇張的小品背景音。
那是春晚小品《子女不回家過年》的開場鑼鼓。
後腦勺的劇痛還殘留着幻影。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大口喘着粗氣。
全背脊一片冰涼。
我摸了摸後腦勺,沒有血。
父親陳建國坐在左邊的單人沙發上嗑瓜子。
母親李秀蘭正在剝橘子,眼神盯着電視屏幕。
姐姐陳悅坐在地毯上,手裏擺弄着新款手機。
屋裏的氣氛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
「去年疫情我沒回來,家裏冷清吧?」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這句話就在嘴邊,但我死死咬住了舌頭。
不能說!
上一世,就是因爲這句話,這幫人非說我回來了,拿着假照片,拿着假回憶,活生生把我逼成了精神病,逼上了死路。
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狂跳,我把手死死掐進沙發縫裏,指甲都快斷了。
我不說話,但這該死的劇情還是沒放過我。
姐把手機一扣,抓起一把瓜子,那眼神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帶着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審視。
「媛媛,想啥呢?發甚麼呆啊?」
陳敏這語氣,聽着像關心,其實全是刺:
「去年過年你就懶得要死,讓你貼個春聯你都能貼反,今年你要是再敢偷懶,看我不收拾你。」
來了。又是這套詞兒。
爸吐掉嘴裏的瓜子皮,頭也不回地接茬:
「可不是嘛,當時我還罵了她兩句,這丫頭氣性大,初二那天早飯都不喫。」
他們說得太順了。
那種自然流露的嫌棄,那種生活裏纔會有的瑣碎細節——貼反的春聯,初二的早飯。
如果不是我剛死過一次,如果不是我手機裏那些孤零零的外賣記錄,我差點都要信了。
這真是一家人?
這不是記錯了,這是全家上下串通好了給我下套!
爲甚麼?我就是個普通打工的,一個月掙那幾個辛苦錢,他們至於費這麼大勁,編這麼大一個謊,甚至不惜逼死我?
我盯着陳敏那張笑得花枝亂顫的臉,心裏湧上一股噁心。
我想掀桌子,想把手機甩他們臉上,想大吼「你們放屁」!
但理智給了我一巴掌。
不行。
上一世我就是這麼幹的,結果呢?被當成瘋子,被拖去醫院,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我現在要是翻臉,這幫人肯定還有後手。
我得忍。
我得弄明白,這幫吸血鬼到底想幹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回去,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低下頭,裝作想起來的樣子。
「啊……對。」
我聲音都在抖,儘量裝作是心虛。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我剛纔腦子抽抽了,忘了。」
陳敏的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認慫了。
屋裏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媽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語氣慈祥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這孩子,就是工作累傻了。多喫點,補補腦子。」
我接過橘子,手還在抖。
他們不在乎是真是假,他們只要我點頭。
只要我承認「我去年回來了」,這個局就能繼續下去。
好啊。
既然你們要演戲,那我就陪你們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