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堂妹在我家白喫白住八年,把自己當成了顧家二小姐。

老家房子拆遷賠了一百二十萬,我爸媽剛拿到手,堂妹就伸手要錢。

“大伯,這錢必須給我八十萬創業,我可是要做千萬級網紅的人!”

“你們只有一個女兒,以後還得靠我這個侄女養老,這錢算我預支的。”

我爸媽還沒說話,她已經要在直播間預告提保時捷了。

“家人們,這就是排面!大伯最疼我,明天全款提帕拉梅拉!”

三天後,我爸把一把車鑰匙扔在桌上。

是輛五菱宏光mini,還是二手的。

“你要的車。剩下的錢,剛給你堂姐付了商鋪首付。”

堂妹臉當場綠了,尖叫着要掀桌子:

“那是我的創業基金!你們怎麼敢給顧念!”

我冷笑一聲,掏出一疊律師函和賬單:

“想要錢?行。先把你這八年偷拿我的名牌包、刷爆的信用卡,還有這八十萬的生活費結一下?”

1

顧露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湯碗裏的湯汁濺了出來。

“大伯,大媽,我在跟你們說話呢!那一百二十萬到賬沒有?”

她嘴裏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卻理直氣壯地吼道。

我爸皺了皺眉,放下酒杯。

“露露,這是我和你大媽的拆遷款,怎麼分配我們心裏有數。”

顧露露翻了個白眼,把腳架在旁邊的椅子上,抖個不停。

“有甚麼數啊?顧念遲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我可是你們親侄女,以後你們老了,還不是得靠我給你們端屎端尿?”

“這錢給我八十萬,剩下的四十萬你們留着養老,這纔是最合理的。”

她這話說得彷彿是恩賜,還伸手抓了一隻最大的螃蟹,直接掰斷了蟹腿。

我坐在對面,冷眼看着她這副喫相。

八年前,她爸媽離婚,誰都不想要她。

我爸心軟,把她接來家裏住。

這一住就是八年。

我們供她喫喝,供她上學。

甚至她大專畢業後不工作,天天在家做夢當網紅,我們也忍了。

現在倒好,拆遷款剛有消息,她就成了討債鬼。

我媽忍不住開口:“露露,這錢我們打算給念念買個鋪面,她做插畫師需要個工作室......”

“插畫師?”

顧露露嗤笑一聲,嘴裏的蟹殼噴到了桌面上。

“畫那種破畫能賺幾個錢?大媽,你別老糊塗了。”

“我現在可是有五萬粉絲的網紅!只要我有資金包裝,分分鐘幾百萬上下。”

“到時候別說八十萬,八百萬我都給你們賺回來!”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那八十萬已經是她兜裏的錢。

“而且我已經看好了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明天就去提車,定金我都付了!”

我心裏冷笑。

定金?

那是刷爆了我的信用卡付的吧。

上個月我的信用卡賬單突然多出五萬塊,我還沒找她算賬,她倒先抖起來了。

我拿出手機,默默打開了錄音功能。

“顧露露,你要錢可以,但這錢是我爸媽的,憑甚麼給你?”

我語氣平靜,盯着她的眼睛。

顧露露把手裏的蟹殼往地上一扔,那是剛剛拖乾淨的地板。

“憑甚麼?就憑我是顧家的種!你一個丫頭片子懂甚麼?”

“大伯,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這錢甚麼時候轉給我?”

“我的粉絲都在等着看我提車呢,要是明天提不到車,丟的可是我們老顧家的臉!”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隨後,他竟然笑了笑。

“露露啊,錢還沒到賬,手續還得辦兩天。”

“既然你這麼有志氣,大伯肯定支持你。”

顧露露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地站起來。

“真的?我就知道大伯最疼我!”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挑釁。

“顧念,聽見沒?這就是格局!以後你就等着沾光吧!”

說完,她把碗一推,拿出手機就開始對着滿桌狼藉拍照。

“家人們,拆遷款到了,明天提車!愛你們喲!”

看着她扭着腰回房間的背影,我媽氣得手都在抖。

我按住我媽的手,把錄音保存好,低聲說:

“媽,別急。讓她先蹦躂兩天。”

“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2

第二天一早,家裏就熱鬧得不行。

我還在刷牙,就聽見客廳裏傳來尖銳的嗓門。

“哎喲,大哥大嫂,聽說拆遷款下來了?”

是顧露露她媽,我的二嬸,王翠花。

她一進門,鞋都沒換,直接踩在昨天剛換的地毯上。

手裏還拎着一袋兩塊錢的爛香蕉。

“露露說你們要給她八十萬創業?哎呀,還是大哥大嫂明事理!”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沙發正中間,抓起茶几上的瓜子就開始嗑。

瓜子皮被她呸呸呸地吐得滿地都是。

顧露露穿着上週從我衣櫃裏偷拿的名牌睡衣,從房間裏走出來。

手裏舉着自拍杆,正在直播。

“家人們,這就是我家的大別墅!看這客廳,多寬敞!”

她把鏡頭對準了我和正在拖地的我媽。

“那是保姆和我那個沒出息的堂姐。”

我握着拖把的手緊了緊。

這是我家,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我爸媽辛苦半輩子買的。

在她嘴裏,成了她的豪宅,我是寄人籬下的窮親戚。

王翠花配合着女兒,對着鏡頭揮手。

“對對對,我是露露的媽媽。以後露露發達了,給大家發紅包啊!”

彈幕上一片“富婆求包養”“阿姨好有氣質”。

我差點沒吐出來。

王翠花轉過頭,對着我爸媽頤指氣使:

“大哥,既然露露要拿八十萬,那剩下的四十萬也別留着了。”

“你們年紀大了,拿着錢容易被騙。不如一起給我,我幫你們保管。”

“以後你們想喫點啥,跟我說一聲就行。”

我爸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報紙,沒說話。

王翠花以爲他是默認了,更加囂張。

她指了指我停在院子裏的那輛開了五年的大衆Polo。

“顧念啊,你那破車趕緊賣了吧,看着就寒酸。”

“等露露提了保時捷,你那車停在旁邊都丟人。”

顧露露把鏡頭懟到我臉上,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姐,以後你就給我當助理吧。”

“反正你畫畫也賺不到錢,給我拎拎包,開車門,一個月給你開三千塊。”

“這可是看在親戚份上纔給你的高薪哦。”

直播間裏一羣人跟着起鬨。

“這堂姐長得也太素了吧,確實只配拎包。”

“露露人美心善,還給堂姐工作。”

我看着這對母女一唱一和,心裏的厭惡已經到了頂點。

但我還是忍住了。

現在翻臉,太便宜她們了。

我要讓她們在最高光的時候,狠狠摔下來。

我放下拖把,走到茶几前,把王翠花吐的瓜子皮掃進垃圾桶。

“二嬸,露露,錢的事還沒定呢。”

“這麼早就開始規劃,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王翠花把手裏的瓜子一摔,瞪着三角眼:

“怎麼?你個賠錢貨還想跟露露爭家產?”

“大哥都沒說話,你算哪根蔥?”

顧露露更是直接把手機鏡頭幾乎貼到我鼻子上。

“家人們快看,這就是嫉妒我的嘴臉!”

“自己沒本事,還想攔着我發財!”

我抬頭看着鏡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只是提醒你們,做人別太貪。”

“不然,容易噎死。”

3

午飯時,桌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王翠花一邊大口喫着紅燒肉,一邊還在唸叨那四十萬的事。

我媽突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翠花啊,我就問一句。”

“要是露露真賺了大錢,這錢怎麼算?”

“畢竟這本金是我們出的,算是投資還是借款?”

王翠花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哭喪的臉。

“大嫂,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我們孤兒寡母的,這麼多年不容易啊!”

“露露她爸那個S千刀的,早就跟人跑了。”

“露露要是賺了錢,那肯定是要孝敬你們的呀!”

“但是這本金嘛......咱們一家人說甚麼借不借的,多傷感情。”

這就是明擺着要白嫖了。

只進不出,空手套白狼。

顧露露也在一旁幫腔,假惺惺地給我媽夾了一塊肥肉。

“大媽,你放心。等我紅了,帶你們去環球旅行!”

“到時候給你們買大別墅,請十個保姆伺候你們!”

嘴上說得好聽,但我剛纔路過她房間時,明明聽見她在打電話預約整容醫院。

“喂,醫生,我要做全套的。”

“鼻子要最好的假體,胸也要隆。”

“預算?放心,一百萬以內隨便花!”

呵,一百萬。

這還沒拿到錢呢,就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我爸咳了一聲,打破了她們的表演。

“行了,喫飯。”

“銀行那邊通知了,大額轉賬需要預約,還要審覈。”

“再等兩天吧。”

顧露露有些不滿地撇撇嘴:“怎麼這麼麻煩啊?我都跟銷售說好明天提車了。”

我爸淡淡地說:“一百二十萬不是小數目,銀行也要走流程。”

“正好,我和你大媽這兩天要回趟老家辦手續。”

“你們在家等着就行。”

王翠花一聽要回老家辦手續,立刻警覺起來。

“大哥,我也跟你們去吧?我也好久沒回去了。”

她是怕我爸媽拿着錢跑了,或者把錢藏起來。

我爸擺擺手:“不用,車坐不下。”

“而且露露這幾天不是要準備直播嗎?你留下來照顧她。”

王翠花看了看顧露露,又看了看我爸,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行,大哥你們快去快回啊。”

“錢一到賬,立馬轉給露露,別耽誤了大事。”

喫完飯,我爸把我叫到書房。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我。

“念念,這是那一百二十萬。”

“我和你媽商量好了,這錢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你不是一直想在市中心開個插畫工作室嗎?我看中了一套商鋪,位置很好。”

“這兩天我和你媽出去躲躲清靜,你去把手續辦了。”

我鼻子一酸,接過卡。

“爸,那露露那邊......”

我爸冷哼一聲,點了根菸。

“養了只白眼狼,還想咬主人?”

“既然她想做夢,就讓她做個夠。”

“等夢醒了,我看她怎麼收場。”

我握緊了手裏的卡。

爸媽雖然平時老實,但關鍵時刻,從來沒讓我受過委屈。

這一次,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4

爸媽前腳剛走,顧露露後腳就開始作妖。

當天晚上,家裏就來了十幾個人。

全是她在網上認識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個個染着五顏六色的頭髮,打扮得像妖魔鬼怪。

“露露姐,聽說你提了帕拉梅拉?太牛了吧!”

“這就是你家別墅啊?真氣派!”

“今晚必須不醉不歸!”

顧露露穿着我的高定禮服——那是我想都不捨得穿的,準備參加頒獎禮用的——站在客廳中央,享受着衆人的吹捧。

“車還在辦手續,明天就開回來給你們看!”

“今晚大家隨便玩,酒水管夠!”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我躲在二樓的書房裏,戴着降噪耳機趕畫稿。

這是一張給知名遊戲公司畫的宣傳圖,截稿期就在明天。

這張圖我畫了一個月,價值五萬塊,更重要的是,這是我打入高端市場的敲門磚。

哪怕樓下吵翻天,我也得忍着畫完。

突然,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醉醺醺的男人闖了進來,後面跟着滿臉通紅的顧露露。

“哎喲,這就是你那個畫家堂姐啊?”

一個黃毛男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伸手就要摸我的臉。

“長得還挺清純的嘛,跟哥喝一杯?”

我猛地站起來,擋在我的數位屏前。

“出去!這是我的私人空間!”

顧露露搖晃着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顧念,裝甚麼清高啊?”

“我朋友看得起你才叫你喝酒,別給臉不要臉。”

她說着,身體故意往我這邊一歪。

“嘩啦——”

滿滿一杯紅酒,不偏不倚,全部潑在了我的數位屏和鍵盤上。

更要命的是,旁邊的顏料桶被她撞翻。

黑色的丙烯顏料,直接潑在了我放在旁邊晾乾的原稿上!

那是我爲了防止電子版出意外,特意手繪的備份稿!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黑色的顏料迅速暈染開,那張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精細線稿,瞬間變成了一團廢紙。

“顧露露!”

我尖叫出聲,一把推開她。

顧露露踉蹌了一下,反而笑了。

“哎呀,不小心灑了。”

她瞥了一眼被毀掉的畫稿,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值幾個錢?”

“看你那窮酸樣,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等我明天提了車,接一條廣告就夠你畫一輩子的!”

旁邊的黃毛也跟着起鬨:“就是,露露姐現在身價千萬,賠你幾張紙還不是灑灑水。”

我看着那張徹底報廢的畫稿,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憤怒像火山一樣在胸腔裏翻滾,燒得我理智都要斷絃。

我想衝上去撕爛她的嘴,想把這些垃圾全都扔出去。

但我看到了桌上的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S人的衝動。

現在動手,只會變成互毆。

我要讓她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我拿出手機,對着滿地狼藉,對着顧露露那張囂張的臉,對着被毀掉的畫稿和設備,拍下了高清照片和視頻。

“顧露露,這一杯酒,這一桶顏料。”

“你會知道它們有多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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