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送家裏的車去保養,店員在副駕駛縫隙裏,摸出一本《孕貓手冊》。
貓咪叫“玫瑰”,家長簽字是丈夫的字跡——
“玫瑰爸爸,蔣齊深”。
我愣住了,我們家從沒養過貓。
恰好蔣齊深打來電話,我隨口問了句:
“車上有本手冊,你甚麼時候養貓了?”
他輕笑着:
“公司樓下有隻懷孕的流浪貓,我看它可憐,就開車送醫院。”
“上個月已經生了,現在一家老小都在公司當祖宗呢。”
我也笑着說他真善良,掛斷後,卻仔細翻看那本手冊。
美短,兩歲。
而他公司那窩,我在他同事的朋友圈裏見過,全是狸花貓。
合上手冊,我記下那家寵物醫院的名字,驅車趕了過去。
1
這是當地服務最好,也是最昂貴的寵物醫院。
我遞上那本《孕貓手冊》。
“我弟弟託我來確認一下,玫瑰的預產期是哪天。”
工作人員幫我調出玫瑰的檔案。
玫瑰爸爸,蔣齊深。
玫瑰媽媽,夏雨欣。
去年,出於同情我破格招了學歷低、性格膽小、家境貧寒的夏雨欣,到後勤部做實習生。
現在看來,她這個實習生早就“轉正”了。
喉嚨發堵,我抓緊孕貓手冊,直接去了公司。
爲了照顧雙胞胎女兒,我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但他不在總裁辦公室。
助理跟在我身後說蔣齊深在開會,餘光卻偷偷瞥着隔壁。
隔壁是我的辦公室,我轉做家庭主婦之後,就空下來了。
難道......
眼角抽了兩下,我推開助理直接踹開。
“齊深回家啦。”
牀上的女孩子笑眼彎起,一看到我,立刻嚇得鑽進了被窩。
我也呆住了。
以往嚴肅的副總辦公室,現在卻放了牀和化妝桌。
牆壁重新粉刷過,落地窗上掛着蕾絲窗簾,粉色傢俱一應俱全。
儼然一間精美溫馨的女生臥室。
蔣齊深瞞着我,在他的辦公室旁邊,給夏雨欣留了一間房。
“周,周總......蔣總還在開會,您要不......”
助理在身後頭都不敢抬。
我掃過被窩裏正在發抖的夏雨欣,瞳孔一縮,發現被子隆起,那是她的肚子。
“幾個月了。”
夏雨欣縮得更緊,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掀起被子,死死盯着她的臉:
“我問你,孩子幾個月了!”
“我,我......”
夏雨欣臉上劃過淚珠,只幾秒鐘就開始嚎啕大哭:“對不起周總......”
“周靜姝,你嚇到她了!”
一股帶着怒火的力量把我推開,我眼前閃過人影。
等我回過神來時,蔣齊深已經抱住她,正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別怕別怕,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太割裂了。
早晨出門前,還在親暱蹭蹭我的臉,說我照顧女兒辛苦,過幾天帶我們去迪士尼玩的蔣齊深。
現在抱着別的女人,小心翼翼避開她碩大的孕肚,哄着說會保護她。
巨大的崩潰壓下來,我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想往後依靠卻撞倒一個相框。
九宮格,每一張都是喜慶靚麗的紅底孕婦照。
或是她的單人照,或是抱着“玫瑰”的合影。
最中間一張,蔣齊深單膝跪在她面前。
大手捧着她的孕肚,仰頭看她時,目光繾綣溫柔。
那是愛。
我冷冷地看着他:
“蔣齊深,這是怎麼回事?”
“你讓別的女人懷了孕,還明目張膽讓她住在我的辦公室!”
夏雨欣又被嚇到,臉色慘白地捂着肚子。
“齊深,我疼......”
“雨欣,你怎麼了!快叫救護車!”
蔣齊深急了,連忙把她橫抱起來,衝助理叫喊。
他好像把我當成了空氣,無論我怎麼歇斯底里,他的眼裏只有夏雨欣。
我忍無可忍,用力拉住他的胳膊:
“在你解釋清楚之前,不準走!”
蔣齊深狠狠甩開我,卻又小心不要傷着夏雨欣:
“還解釋甚麼,這有甚麼看不懂的!”
“我告訴你,雨欣膽小,我好不容易纔讓她安胎到九個多月,要是因爲你孩子出事,我饒不了你!”
說完,他抱着夏雨欣衝出了這個“家”。
只留我一個站在原地。
腳下是綿軟的可愛風地毯,牀上有定製的真絲四件套,牀頭擺着無霧加溼器。
辦公室做了恆溫恆溼系統,傢俱全都包了圓角,還有一整面牆的高端母嬰用品。
他的確是“好不容易”。
一邊要瞞着我,繼續做好爸爸好丈夫。
還要一邊照顧膽小的孕婦,讓公司上下誰都不許告訴我。
咬緊牙關,我抄起那副相框。
把所有東西砸了個稀爛。
2
回到家時已經天黑。
保姆把兩個女兒都哄睡了。
我輕輕摸着她們的臉頰,冷汗和憤怒被衝散,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這是我打了無數排卵針,試管三次才生下的雙胞胎。
五年前蔣齊深跟着我進產房,一開始還說些俏皮話讓我放鬆,後來卻哭得比我還慘:
“是兩個女兒......女兒以後是不是也要生孩子,不行,靜姝,咱不生了,女兒以後也不生......”
那時候我堅信,我遇到了舉世無雙的好男人。
之後的五年他也一如既往,與我恩愛如初。
可今天,所有的恩愛假象都破滅了。
可憐我的女兒,還不知道她們的爸爸即將有別的孩子。
忽然間,我想起夏雨欣手腕上的金鍊子。
那不是我從女兒出生起,給她們攢的嫁妝嗎?
心跳猛地加快,我跑去書房打開保險櫃,赫然發現嫁妝盒子不見了!
裏面有雙份的金銀和翡翠首飾,和二十根金條!
我心猛地一沉,給朋友打去電話:
“快幫我查一個人的住址......現在就要!”
半小時後,我開車來到郊外一處僻靜的山間別墅。
開門的是一個熟面孔。
從我懷孕起,就在照顧我和兩個女兒的月嫂。
因爲女兒喜歡她,我給了高價,打算讓她一直做到孩子長大。
但她說兒子要結婚,去年就請辭了。
原來是被蔣齊深帶來這裏,照顧下一個要出生的孩子。
“周......周小姐......”
我沉下臉,推開她直接往裏走。
離門最近的房間裏,那隻懷孕的美短正在伸懶腰。
這個屋比辦公室大一倍,裏面擺滿貓用品,是專門給它做的貓屋。
我繼續往裏走,聽到蔣齊深的溫柔低語:
“沒事了,醫生不是說了嗎,孩子很健康。”
“她砸的東西都可以再買......相框而已,我讓影樓再給你做一個不就好了?”
透過門縫,夏雨欣窩在他懷裏,手指在他喉結上畫圈:
“可是我真的好怕她再來找我,她容不下我......”
蔣齊深輕笑着:“怕甚麼,我甚麼時候讓你受過委屈?”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冷冷開口:
“蔣齊深,把我給孩子攢的嫁妝還給我。”
夏雨欣睜大眼睛,失聲尖叫着埋進他胸口。
蔣齊深的溫柔瞬間轉爲不爽,他把她擋在身後,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化妝品砸了過來:
“你來幹甚麼,雨欣快到預產期,你有甚麼事不能等她生了再說!”
相愛十年,他只對我發過兩次火。
都在今天,都是爲了夏雨欣,這次還動了手。
瓶子砸在我額頭,我感覺額頭痛到發暈。
“我再說一遍,把我女兒的嫁妝還給我,不然我就報警了。”
蔣齊深看到我額間流下的血珠,皺了眉還沒說話,夏雨欣忽然挺着孕肚跪到地上,慌張地摘手鍊項鍊:
“周總,我都還給你!對不起是我不要臉,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蔣齊深心疼地把她扶起來。
“怎麼這麼說自己,被孩子聽見怎麼辦?”
再抬頭,他看我的眼神裏冰涼一片:
“周靜姝,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
“雨欣懷的是個兒子,是我蔣齊深的兒子!你的兩個女兒一點用都沒有,更不需要甚麼嫁妝,那一箱我都送給雨欣了。”
“不過你也別太計較,雨欣不求名分,只要別針對雨欣和我兒子,你永遠都是蔣太太。”
他兒子。
我的女兒。
原來他把男孩女孩,分得這麼清楚。
他不再愛我,更不愛我們的女兒。
那留着他還有甚麼用?
我上前兩步,撿起被摔成兩半的玉鐲,冷聲道。
“不必,既然是你兒子的媽媽,我當然要讓位。”
“蔣齊深,我們離婚。”
隨後,在夏雨欣驚恐的目光中,我直接撥打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故意毀壞我的私人財物,現在人贓並獲,還請你們儘快上門處理!”
3
警察很快就來到了別墅。
現場蒐證,調查,做筆錄。
這場鬧劇最終以蔣齊深照價賠償,帶着夏雨欣大搖大擺離開收尾。
等我回到家時,天已大亮。
我看到空蕩蕩的保險櫃,剛纔蔣齊深的嗤笑猶在耳邊:
“離婚,你能捨得?”
“當年你寧願放棄定好的富三代娃娃親,和父母決裂也要嫁給我,現在離婚,你可就成了周家的笑柄。”
他說的沒錯。
結婚的時候蔣齊深只是個窮小子,而周家是化妝品行業的龍頭。
爲了他,我和家裏鬧得很僵。
現在我卻和他離婚,還是男方出軌這種上不得檯面的理由,周家親戚知道了,肯定要狠狠嘲笑我。
可他似乎忘了,當年跟他時,我就從未在乎過別人的眼光。
如今,我還是當年那個我。
只是他卻變了。
和律師溝通離婚材料的時候,我發現夏雨欣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戴着兩個新買的金手鐲,笑意昂揚。
【寶寶不怕,爸爸是騎士,會保護我們。】
下面蔣齊深回覆:
“以後,我和兒子一起保護你,給你買更多的金子。”
剛把她招進公司的時候,她的朋友圈一直屏蔽我。
但蔣齊深的庇護,倒是讓她生出了幾分膽氣,敢明晃晃在我面前秀恩愛了。
我直接截圖發給律師,律師卻緊接着發來一張股權書。
裏面的內容真是不看不知道。
靠着我的資源和專利做大的化妝品公司,蔣齊深手握70%的股份,他竟然在七個月前全部轉給了夏雨欣!
她現在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我心中一驚,連忙點開夏雨欣的朋友圈,一條條往前翻。
過去一年的動態全部放開,像是故意讓我看到。
【齊深把公司給了我,說是給我的彩禮,他來代我運營,可我有他就夠了,哪還需要甚麼公司呢。】
【玫瑰也懷孕啦,齊深高興地說這是雙喜臨門,把他的房子全部給我,還說他女兒的房子可以給玫瑰的寶寶住。】
【玫瑰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貓,肚子裏有四隻小寶寶,每一隻都有自己的大平層。】
過往的一幕幕忽然從我眼前閃過。
一個月前,蔣齊深要走房產證,說看中兩套相鄰的別墅,想把女兒的四套平層換兩套別墅。
我要跟着一起看,他卻找了很多理由推脫。
原來是把房子給了玫瑰肚子裏的四隻小貓。
而我們名下的所有房子和那家公司,都成了夏雨欣的彩禮,我給女兒攢的嫁妝也成了她的首飾。
他把一切都給了她。
我和女兒一無所有。
電話響起,沒等律師說話,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收集證據,告他惡意轉移婚內財產。”
“另外,把我授權的化妝品專利全收回來,一個都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