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到論壇有人求助創業課作業,我隨手用學生號進了羣,
還職業病發作,指導修改了幾個財務模型和市場策略。
羣內所有人沸騰,天天追着我喊大神學姐,催我優化細節。
兩個月後,作業接近完美,羣聊卻突然一片死寂。
我好奇翻看聊天記錄,才發現他們早就另建新羣——
“那個學姐又不是正式隊員,咱們把方案拿來比賽的事就別告訴她了。”
“就是,隊員名單隻寫我們幾個,明天決賽路演,她可別來沾光。”
“少一個人,每人能多拿好幾萬獎金!”
我看着屏幕,輕輕笑了。
原來這根本不是甚麼作業。
可是明天決賽,我正好是坐在評委席中間的那個人啊。
1
他們建了新羣,卻忘了其中一個賬號是我們共用。
我剛登上,新羣消息就在不停閃爍:
“甚麼學姐,也就是咱們抬舉她,她懂個屁。”
“沒錯,她不就是動動嘴皮子改了幾行數據嗎?最累的熬夜寫稿、做PPT、跑腿的都是我們,她憑甚麼拿錢?”
“對,咱們咬死這是期末作業,那個羣誰都不許說話,冷處理幾天就直接解散。”
期末作業?
我就是被期末作業騙進來的,他們還想騙到底?
我有些不爽,點開舊羣,用我自己的賬號發消息:
“指導了這麼久,我得提醒你們,這些報告裏的核心財務模型和市場預測數據,部分數據的來源和深度更接近真實的商業計劃。”
“所以只能用於普通課程作業,絕不能用在商業競賽上,否則會被評委質疑數據的來源。”
入羣兩個月,我很少用這麼專業又鄭重的語氣說話。
如果他們懸崖勒馬,重新收集公開數據,我可以權當不知道,明天決賽也不會爲難他們。
但很快,新羣就炸了。
年紀最小的李雅婷發了個驚嚇的表情包。
“她這麼說,是不是知道咱們要用來參賽?!”
隊長王碩卻不屑一顧:
“慌甚麼,還提醒呢,她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給誰看?”
“她是怕自己一分錢撈不着,急了,故意嚇唬咱們呢。”
另一個男隊員張子睿也立刻附和:
“隊長說得對,她就是不想看到我們用她的東西成功,顯得她多有能耐似的。”
我託着腮,坐在辦公室無奈笑了。
原來他們也知道,這些都是我的東西。
剛入羣的時候,他們所有東西都是一團亂。
是我不停教他們理論與實踐,可交上來的總是錯誤百出,我只能親自上手改。
改到最後,所有內容都是我犧牲睡覺時間,一點一點敲出來的。
他們所說的熬夜改稿、寫ppt、跑腿,充其量就是百度下載,ppt模版一套,再發到羣裏敷衍我,說是親自跑的市場調研。
而現在他們靠着我的東西闖到決賽,卻想要把我摘乾淨。
十分鐘後,王碩纔在舊羣發信息:
“行,既然你挑明,那我也不悶着。你那些指導都是網上都能查到的理論,我們早就懂了,用得着你說?”
“現在聽說作品進了決賽,就來嚇唬我們,不就是爲了跟我們分獎金嗎?”
張子睿翻了個白眼:
“自己沒本事組隊參賽,就隨便進個羣糊弄幾下,還想分一杯羹,臉皮真厚。”
越說越難聽。
我皺皺眉,直截了當回覆:
“我加羣是因爲你們在論壇求助作業,和比賽沒關係,更不是爲了獎金。”
剛發過去,張子睿給我發比中指的表情包:
“還嘴硬呢?要不是爲了獎金,你怎麼可能主動來指導我們?”
“難不成,是從團隊合影裏看中哪個帥哥,春心萌動了?”
叫許晴的女生蹦出來:“咱隊裏最帥的不就是隊長?”
王碩笑得更加肆意:
“學姐,原來你是爲了我啊?”
“那讓你失望了,我口味很挑的,就憑你,嘖,瞎了眼我也下不了嘴啊。”
我朋友圈唯一一張自拍被他發到羣裏。
平時我們都是在論壇羣交流,只有王碩有我的微信。
一開始他們沒有啓動資金,是我墊了五千塊,王碩收款。
上個月王碩媽媽查出癌症,我看他在再羣裏求助,還好心託人幫他掛了專家號,贊助了不少醫療費。
畢竟我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最清楚他們的不容易。
後來王碩在微信語音裏說感激我,他媽媽正在化療,成功率很高。
可現在,他全然忘了我對他的幫助,還對我的長相評頭論足,說些下流侮辱的話。
此刻我是真的後悔,我不該加這個羣。
一羣白眼狼,不值得我忙裏忙外兩個月。
“我言盡於此,如果你們堅持拿去參賽,到時候別後悔。”
說完這句,我發現我被王碩移出了羣。
2
我沒有多想,繼續忙自己的事。
等忙完,我發現王碩發了新帖子,還艾特我的學生號。
“實在忍無可忍,特地發出來提醒其他同學不要受騙。”
“這位學姐假裝要指導我們,進了創業羣后卻模棱兩可,給出的建議和模型全是扒了別人的成果。”
“出於對學姐的尊重,我們沒有戳穿,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拼到決賽,現在她竟然跳出來索要兩萬指導費,還要求分到90%的獎金,說不給就讓我們後悔!”
我瞬間渾身發麻。
短短四十分鐘,這個帖子蓋了幾百層樓。
下面全是同學們的憤慨。
“扒別人的成果給你們,這不就是抄襲?”
“人心險惡啊,抄襲還想要兩萬指導費。咱學校的創業大賽明確規定,所有隊伍都不能找指導老師,更別說指導費了。”
“她就是個學姐,甚麼指導老師,你這麼說她可爽死了吧。”
其中有人問了句:
“但是你不能光說啊,這位叫周瑾的學姐給其他帖子的留言我都看了,她的確給出很多合理建議。”
張子睿冒了出來:
“證據當然有,上圖!順便說一下,周瑾還追求過我們的隊長,隊長拒絕她之後就不停騷擾,噁心得很。”
我看得兩眼一黑。
過去兩個月我們之間的普通對話,被惡意截取片段再粘合,旁邊配上黑色的描述文案。
十幾張圖片不僅把我塑造成了抄襲慣犯,還說我出言不遜的索要指導費和獎金。
甚至還對王碩說噁心曖昧的話,明裏暗裏要和他發生關係。
更讓我憤怒的是,轉賬記錄也被鏡像p圖。
明明是我給他轉的五千,卻成了他不堪其擾,發給我的“清靜費”!
我迅速想要解釋。
卻發現賬號被管理員限制,所有功能都用不了,更別說回覆。
我記起王碩說過,管理員是他舍友。
微信響了幾聲,王碩發來大笑的表情包。
“學姐,都看到了吧?其實吧,這事說到底都是你的錯。”
“從進羣開始你就總說這個不行,那個太粗糙,逼着我們細化財務模型,雅婷膽子小,都被你罵哭好幾次了。”
“張子睿想把市場增長率寫好看點,你非說50%不現實,堅持要保守的15%,氣得他在宿舍砸鼠標。”
“你自己也是個學生,叫你一聲學姐是我們奉承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實話告訴你,我們早就受夠了你的指手畫腳,要不是你,我們的作品會更牛!”
我還沒說話,他的信息一條條全部撤回。
發帖子是想先發制人,以防我舉報他們。
現在撤回是不想留下證據。
我真是小瞧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怎麼把我踢走。
“王碩,你就不怕明天決賽會出事?”
“還想嚇唬我呢?”
消息迅速撤回,他接着說: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周瑾,明天你最好別出現在決賽現場,否則......我們就把準備好的大料全發出去。”
“你一個女孩子,也不想自己清譽受損,被人唾罵吧?”
清譽?
我把手機錄屏的視頻保存好,又看了一遍他們發的帖子。
從隊長王碩到其他五個隊員,全在裏面大倒苦水。
說我獨斷專行,還找他們幾個借錢,他們不借,我就破口大罵。
這還不夠,還想損害我的清譽?
可是明天決賽,我身爲評委,憑甚麼不出現?
3
決賽當天我剛走進彙報廳,就被人一把推出去,拉到角落。
“你真是不怕死啊,不讓你來,還偏要來。”
推我的是張子睿。
旁邊一身西裝襯衣、準備上臺彙報的是王碩。
他把我從頭看到腳,然後猥瑣地咂了咂嘴:
“嘖,看照片一般般,身材倒是不錯。”
“學姐,下次我再陪你玩,你趕緊走吧。”
“再不走,我們就去帖子里加點料了。”
我把他們看了一圈,發現這些人和合影上陽光的笑臉大相徑庭。
這也給我提了個醒,以後不能再根據照片判斷人的好壞,給自己招來這麼麻煩的禍端。
“王碩,等會我再和你們聊帖子的事。”
“但現在請你們讓開,決賽快要開始了。”
六個人都一臉不屑,誰都不讓。
唯獨李雅婷怯弱地小聲說:
“但是決賽是憑邀請函入場的,她不在咱們隊的名單裏,是怎麼進來的?”
他們也意識到不對,回頭看了看遠處的檢票員。
比賽快要開始,我沒工夫和他們周旋。
正要說實話,王碩忽然恍然大悟,笑意越發猥瑣:
“難不成,是陪睡了哪個評委老師或者天使投資人?”
“瞧這身材前凸後翹的,正好是那幾個老男人的菜啊。”
我蹙緊眉:
“王碩,你說話客氣點!你這是造謠,我可以報警!”
幾個人哈哈笑出了聲。
“那你倒是報警啊,反正我們都有證據。”
說完張子睿點開手機,遞給我看的時候高昂着頭。
這一看,我全身血液都要停了。
他們竟然拿我那張自拍照,用AI製作了幾十張黃圖!
每一張都是大尺度,而“我”對面的男人全都打馬賽克,只有“我”是全身裸露,還在旁邊寫了我的名字!
“你們瘋了,你們這是嚴重犯罪!”
“甚麼犯罪,這是你的臉吧,周瑾是你的名字吧,哪個是假的?事實怎麼能是犯罪?”
事情朝着越發嚴重的方向發展,我頓覺不妙,拿出手機打算報警,張子睿卻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
“還給我!”
“有本事自己來拿啊?”
張子睿耀武揚威地塞進兜裏,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後面有幾個男生經過,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王碩,你們隊不是六個嗎,這是誰......哦,是那個抄襲的學姐!你們妥協了?真要給她指導費和獎金?”
王碩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
“哪兒啊,她靠着......一些小手段,自己進來的。”
照片晃了晃,方圓十米內的學生都炸開了。
“太勁爆了吧!爲了贏真是毫無下限,連潛規則都用上了!”
張子睿笑嘻嘻地眨眼:“比賽最高獎一百五十萬,自己沒本事只會抄襲,但是陪老男人睡一覺就能拿這麼多錢,下限有個屁用。”
許晴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確定,只陪了一覺?”
幾人心照不宣地笑出聲,就連縮在最後面的李雅婷都笑了。
我一陣膽寒。
六個人裏明明也有女生,可他們全都爲了多分點獎金,用這麼下作的方式侮辱我!
路過的那些人紛紛要走照片,喜不自勝:
“我發到學院羣了,我們羣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學姐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們發的時候注意點,別耽誤你在你們學院釣凱子。”
我個頭不算高,現在被十幾個人圍住,半點縫隙都不給。
攥起拳,我冷笑着:
“我甚麼時候說過,我是學生?”
4
幾人怔住,有些不明所以。
王碩卻擺了擺手:
“你不是學生,難不成是學校保潔?”
“那你更過分了,一個保潔冒充學姐,想分走我們的獎金,膽子挺大啊。”
其他人一聽“保潔”就嫌棄地捂住鼻子,四散而去。
有個男生看看手錶:
“快開始了,咱是第一個,別因爲她耽誤時間。”
“就是,我們今天很有可能奪冠,等拿到一百五十萬,我們就發了!”
“王碩,你媽媽的醫療費也不怕了,你不是還借了親戚十萬塊嗎,到時候一併還了!”
提起那十萬塊,王碩看我的眼神裏蒙上一抹陰沉。
原來他沒跟別人說過,那錢是我給的。
“你們先進去簽到,我找個地方把她關了,免得她出來搗亂。”
“甚麼,你們不能......”
沒等我說話,王碩忽然捂住我的嘴,強行拖進了男洗手間。
路上我奮力想要呼救,可路過的人一看是我,就饒有趣味地指指點點:
“看羣消息了嗎,她就是那個又抄襲又勒索又騷擾隊長,還陪睡評委的周瑾學姐。”
“王碩這個表情是氣瘋了吧,換我也得生氣,這麼重要的比賽要是被她搞砸了,讓我扎她一刀都算少的。”
洗手間的門被關上,王碩確認了裏面沒有其他人,才終於鬆開我。
“王碩,你要是不想犯錯就放我出去。”
“實話告訴你,我不是學生更不是保潔,我是今天決賽的評委!”
王碩眉眼一挑:
“就憑你?周瑾,說謊也得有個限度吧。”
接着他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最後停在我的襯衫衣領。
眼神逐漸貪婪:
“不過你這身材真是不錯,比我談過的那幾個都強。”
“一會我就得上場,先讓我摸一把怎麼樣,要是比賽贏了,我分你兩千。”
“以後每陪我一次,多給你一千。”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冷汗順着脖頸往下流,我後退了幾步,直到抵在牆根。
“王碩,你這樣對得起你媽媽嗎?”
“我媽?我媽又不知道,她還以爲那十萬是我的獎學金呢。”
他走過來,眼看就要揭開我的內衣帶,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王碩趕緊的啊,比賽開始了!!”
王碩咂咂嘴,有些可惜地聳了聳肩:“學姐別急,等我結束了就來找你。”
說完他走出洗手間,還不忘關門。
我大喘着氣,等到他走遠,才跑過去大聲呼喊。
幸好有人經過把我放出來,我快速說聲謝謝,整理了襯衫直奔彙報廳。
進去的時候,前兩個隊伍正在側臺候場。
王碩人模人樣笑得一臉燦爛,在聽到主持人介紹其他評委的時候還90度鞠躬,討個好印象。
直到看到我。
其他人也呆住,惶恐地看向王碩。
我沒多說,而是當着他們的面拉開中間的椅子,坐了下去。
王碩臉都白了。
而這時主持人正好介紹到我:
“下面是今年剛從中央高校調過來的老師,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經濟學教授!”
“主評委,周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