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年夜分娩時,我突然難產。
爲了救我,我媽跪在街上直播給我籌集善款。
我爸衝進血庫辦公室,給主任跪下求他們調取熊貓血血源。
老公則賣掉房子和車子,發誓寧願傾家蕩產也要救我。
憑藉八十萬善款,和醫院的特批血源,我以爲我終於能從鬼門關活着回來。
卻聽到手術室外,三人當場拒絕給我簽字。
“哪個女人不是這樣生孩子,怎麼就她多事!”
我死後,爸媽拿善款給弟弟全款買了海景房。
老公也將我名下的車房全部變賣,轉成了他個人私有財產。
而我用命換來的女兒,則被丟在了福利院的垃圾桶旁。
在雪地裏活活凍死。
再睜眼,我重生到難產發生的兩天前。
1
上一世,身體被撕裂的疼痛還歷歷在目。
下一秒,老公周杰的聲音就出現在我耳邊。
“綿綿,你怎麼了?”
我偏頭,看見周杰坐在牀邊,正把一杯溫水遞到我脣邊,語氣溫柔得幾乎滴出水。
“醫生開的安胎藥,趁熱喝。再過兩天就到預產期了,可不能出岔子。”
自從懷孕後,周杰總是小心照料我。
不僅整天給我煮藥,還親自喂到我嘴邊。
周杰出身貧苦,他大學四年的學費,是我供的。
就連畢業後的工作,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所以這些年,周杰一直對我很好。
只是,他這副關心我的樣子,和上一世拒絕給我簽字時的語氣截然不同。
我看着他,腦子裏一片混沌。
正想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低頭準備喝藥,可就在杯子貼近脣邊的一瞬間,動作僵住了。
杯沿上,漂着幾粒細小的白色顆粒,已經半融在水裏。
可醫生給我開的,明明是煎熬的中藥。
我心裏咯噔一下。
突然回想起上一世臨死前,掩藏在我心底的巨大疑問。
我身體一向很好,孕檢次次正常,從沒被提醒過高危。
可生產那天,卻毫無徵兆地大出血。
而且加上因爲各種巧合,耽誤了我的黃金救治時間。
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意外?
某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底慢慢成形。
我低頭,把藥慢條斯理地喝了下去,甚至還對周杰笑了一下:“老公,我有點困,我先睡會兒。”
周杰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下一秒立馬衝進衛生間,摳着喉嚨,把剛喝下去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
胃酸翻湧,刺激得我眼淚直流。
但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重生後,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打開手機,調出別墅裏的監控。
監控是我上個月悄悄裝的,本來是爲了孩子出生後盯月嫂用的。
監控位置隱蔽,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我正要調取半小時前周杰給我煎藥的畫面,畫面卻自動捕捉人物,切換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裏,周杰背對着鏡頭,正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放心吧,只要她把藥喝了,這孩子她就生不下來。”
“到時候你們按計劃拖幾分鐘,該做的都做好。”
“錢的事說好了啊爸媽,你們拿你們的,我拿我的。”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彷彿被凍住了。
因爲周杰父母早就去世了。
這世上,能讓他喊爸媽的,只有,我的父母。
2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我剛從臥室出來,周杰就湊了過來。
“綿綿,孩子馬上要出生了,回爸媽家喫頓飯吧。”
我爸媽打小就重男輕女,爲了供我弟宋陽讀貴族學校,硬是逼我輟學打工。
長大後我靠半工半讀成了上市公司女總裁,宋陽卻被寵成了遊手好閒的啃老族。
我爸媽非但不反省,反而因爲我資助貧困山區孩子,跑到我公司撒潑打鬧。
從此我和他們徹底決裂。
上一世,我被周杰的話蠱惑,本着家和萬事興的想法,時隔多年回到了那個喫人的家。
也因此,有了後面的悲劇。
重活一世,我看着周杰急切的表情,再次答應了他。
“別回老宅了,就來咱們這棟別墅吧。”
周杰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隨即喜笑顏開。
趁他轉身去給我爸媽打電話的間隙,我迅速點開手機監控軟件。
別墅裏提前裝好的隱形攝像頭瞬間啓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連牆角飛着的蒼蠅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緊接着,我快速撥出兩個電話。
電話剛掛,客廳外就傳來震天的吵鬧聲。
我推門出去,一眼就看見我爸媽站在書房外。
我媽兩眼發光:“陽陽你看這書房多寬敞!等你姐死......”
她突然意識到說錯話,快速岔開話題:“到時候直接拆了改成你的遊戲房。”
我爸在一旁反駁:“改成辦公室!我兒子以後可是要當大老闆的人!”
宋陽搓着手,眼睛裏滿是貪婪的光。
他正要說話,看見我出來,臉上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
“姐!爸媽聽說你快生了,特意讓我開車送他們過來的!你看爸媽多惦記你!”
我摸了摸肚子,沒吱聲。
究竟惦記的是甚麼,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晚上,我媽破天荒做了一桌子菜。
等到喫飯時,她給我碗裏殷勤地夾着排骨,試探般開口。
“綿綿啊,聽周杰說,你光給你肚子裏那個小東西買的各種保險,前前後後都砸進去超過一百萬啦?”
她咂咂嘴,語氣裏滿是心疼。
“一個小娃娃,哪裏用得着這麼多?有這些閒錢,還不如給你弟弟買輛像樣點的好車呢!”
一瞬間,我捏着筷子的手懸在半空。
我抬眼看向她:
“媽,那些保險都是孩子的重疾險、教育金。”
“萬一孩子將來有甚麼病痛難關,這些就是救命錢。”
我媽立刻接腔:“保甚麼險啊?多晦氣!你從小喫糠咽菜長大的不也照樣活這麼大了?”
“男人家在外頭打拼,講究的就是個體面!你弟弟沒輛好車開,怎麼在外面交朋友?趁着現在還能退,趕緊把那沒用的保險退了吧。”
我孩子一生的平安,在她眼裏,竟比不上只會啃老、惹是生非的兒子的一輛車。
我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對親情的幻想,徹底熄滅。
沒喫兩口,我就回到了臥室。
臥室裏,周杰端着一碗補藥走過來,笑得一臉溫柔:“綿綿,把藥喝了吧。”
不知何時,我爸媽和宋陽也出現在了臥室門口。
我爸欣慰道:“周杰對你可真好,女兒你可別辜負了他一番好意,趕快喝下去吧。”
他們幾個人一直注視着我喝藥的動作,我垂眸看着碗裏渾濁的液體一飲而盡。
只是等他們離去後,再次將藥吐得乾乾淨淨。
隨即,我點開監控,畫面自動人物捕捉,跳轉到了別墅後院。
視頻中,四個人圍在一起,臉上沒有半分剛纔的和善。
“這藥真的管用嗎?”我媽急不可耐地問。
周杰點頭道:“放心吧,這是第二劑了,明天一早喝完第三劑保準起藥效。”
“那就好。”我爸沉聲補充:“記得到時候把她手機藏起來,絕對不能讓她聯繫到別人!”
宋陽插嘴:“車那邊我也已經安排好了......”
聽到他們口中含混不清,卻意有所指的話,我眼底閃過冷光。
其實僅僅是大出血,很難要人的命。
可蓄謀已久的謀S就不一樣了。
上一世在父母家大出血後,我第一反應就是去打電話。
可我手機死活找不到。
我想去找老公父母幫忙,可任憑我怎麼嘶吼都找不到人。
最後是我憑藉極強的意志爬到了車上。
卻沒想到又遇到剎車失靈,也因此差點命喪黃泉。
看來上一世,我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3
第二天喝完藥後,媽媽來到我的書房。
她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綿綿啊,昨天是媽說錯話了。”
“媽媽不該多管閒事的,媽也是爲了你們姐倆好,你放心,等你孩子生下來,媽一定把她當成心肝寶貝疼。”
她聲淚俱下。
可我腦中閃過的,卻是她上一世把女兒扔掉的場面。
我耗盡心血生下的孩子,換來的卻是她厭惡的一句“賠錢貨”。
這怎能不讓人膽寒?
我媽和我聊了沒兩句,眼睛就開始時不時瞟向牆上的掛鐘。
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顯然是在掐準時間找藉口溜出去,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面上卻不動聲色。
在她提議說要出門給我買母雞燉湯時,我果斷答應下來。
書房的監控,早在昨天我就已經關掉了。
所以在她起身的瞬間,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她的膝蓋彎上!
媽媽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桌角上。
趁她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時候,我快步上前,用布條在她嘴上勒了個死結。
我媽瞪大了眼睛,她的罵聲和求救聲瞬間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咽。
最後我摸出她口袋裏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走出書房,順便按下密鑰,反手鎖死了門。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下樓。
客廳裏,我爸和宋陽正等得不耐煩,看見從樓上下來的是我,立刻變了臉色。
“你媽呢?怎麼就你一個人下來了?”
我臉上瞬間湧上焦急的神色,聲音帶着哭腔:“不好了!媽在房間裏不小心撞到桌角了,額頭流了好多血!”
我看着這對父子倆急衝衝跑上二樓,拼命拍打着書房的門:“老婆子!你怎麼樣了?開門啊!”
衣帽間裏傳來我媽含混不清的嗚咽聲,可任憑他們怎麼暴力,都踹不開那扇門。
我站在一旁,假意跟着着急:“這是特製的鋼門,只有鑰匙纔打得開,不過......鑰匙被我放在公司保險櫃裏了!”
我爸急得團團轉,掏出手機就要給我祕書打電話。
可他摁了半天,手機屏幕卻始終亮着無信號的標識。
宋陽也掏出手機,同樣是無信號。
兩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們哪裏知道,這棟別墅早在昨晚就被我開啓了信號屏蔽器。
我故作慌亂地哭喪着臉:“我的手機也找不到了,這咋辦,我現在開車去拿!”
我爸一聽,趕緊阻止我,“不行!”
“爲甚麼?”我反問。
看到我質疑的目光,爸爸含糊道:“你還懷着孕呢,讓你弟弟去公司好了。”
他話裏話外都是在關心我。
可我再清楚不過。
我爸只是見我藥效還沒發作,怕我一個人出門,到時事情不好掌控罷了。
4
宋陽一聽要他開車,眼神瞬間閃爍:“我......我不會開你那車。”
我心裏冷笑:“沒事啊,我還買下了隔壁的車庫,車庫裏還有別的車。”
宋陽眼睛唰地亮了,話音未落,他便撒腿朝隔壁車庫狂奔而去。
我爸見狀,以爲事情穩了,剛鬆了口氣,眼神卻突然變得狐疑。
他死死盯着我的肚子:“女兒,你身上沒甚麼不舒服吧?”
“沒有啊。”我淡淡回應。
他眼神越發飄忽,步步逼近:“那今天早上的藥......”
眼看我爸馬上就要伸手過來,就在這時,外面一聲巨響炸開。
緊接着,外面傳來路人驚恐的尖叫:“救命啊!出車禍了!”
聯想到我弟剛剛離去的身影,我爸臉色變得煞白,瘋了似的衝下樓。
我也慢悠悠跟上去。
出了門,我一眼就看見一臺車撞在路邊的大樹上。
濃煙滾滾,車頭也早已變形。
我立刻掏出備用手機:“喂,110嗎?這裏發生了故意謀——”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我的手機突然被人從身後奪走。
周杰猙獰得扭曲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他驚恐道:“甚麼故意S人?你瘋了?”
我掙脫開他的束縛,走到變形的車頭前:“這臺車被人動了手腳,剎車和油門全被改裝過,不是謀S是甚麼?”
周杰急忙辯解:“不可能!這車在隔壁車庫放了好幾年沒人碰,怎麼會有人動手腳?”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舉到正在看熱鬧的衆人面前,“大家看清楚,我車庫一共有三臺車,其中一臺和隔壁車庫的一臺一模一樣。昨晚我別出心裁,讓師傅剛將兩臺車調換了位置,今天就出了事故......”
我抬眼,盯着周杰慘白的臉:“老公啊,你說我要不要繼續把這段監控放給大家看,到底有沒有人動手腳啊?”
周杰瞳孔驟縮:“咱家哪裏來的監控?我怎麼不知道!”
他面目猙獰,將手裏的手機狠狠摔碎在地,下一秒粗暴地扯着我的手腕往家裏走。
“......走,綿綿,你現在孕期情緒不穩定,我回家和你說!”
就在這時,我突然掙扎起來,捂住肚子痛苦地蜷縮在地。
周杰和我爸對視一眼,眼裏閃過一抹喜色。
可下一秒,周杰突然也捂住肚子,臉色慘白,疼得蜷縮在地,哀嚎不止。
不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分開圍觀人羣,厲聲詢問:“誰報的警?說這裏有人故意S人?”
躺在地上因蜷縮呻吟的周杰和我爸,臉上瞬間褪盡血色,驚恐地看向我。
下一秒,剛剛還痛苦倒地的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後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兩人:“我報的警。我要舉報我的父親和我的丈夫合謀S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