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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門年會那天，財務系統彈出了我的年度報銷明細。
首頁標着鮮紅的關鍵詞：【奉獻】
這一年，團隊聚餐、項目物料、加班宵夜，全是我墊付，至今都被壓着沒報。
底部小字更諷刺：你是團隊粘合劑，奉獻最光榮。
臺上，主管正領年度優秀管理獎。
我心頭燒着一簇火，鬼使神差點開他的報銷明細。
他的年度關鍵詞：【犒賞】
點開附件。
【大額報銷支出佔比98%，主要流向指定賬戶。】
我抖着鼠標往下拉，手指發涼。
發現每月五號我墊付的團建費，都在當天下午，被他轉給了別的賬號。
報銷備註全是：
【乖乖拿去買包】、【別讓公司知道】、【這是老公獎勵你的】
就在這時，主管的微信彈了出來，徹底擊碎了我最後的底線：
「小林啊，財務那邊說今年額度緊，你那些舊發票過期了報不了。我盡力幫你爭取了，明年給你評個優秀員工，別灰心。」
而不遠處，那個叫小陳的實習生正低頭玩着手機，她滿身的奢侈品，亮得晃眼。
1
年會飯桌上，傳來主管王強那帶着三分醉意、七分官威的吆喝聲：
「林默！躲在角落幹甚麼？沒看見我的杯子空了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才強行穩住顫抖的手，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就在剛剛，我利用控制檯的權限，以最快速度將那份誤彈出的、觸目驚心的年度報銷明細截屏。
連同他微信裏那句「明年給你評優」的畫餅，以及那一筆筆流向「陳優優」賬戶的電子回單，全部打包發給了我的私人云盤。
做完這一切，我抬頭看向不遠處。
實習生陳優優正坐在王強身邊，身上那件熠熠生輝的香奈兒高定外套，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上個月，王強以「搞定大客戶急需行頭」爲由，讓我刷信用卡墊付了五萬塊買的。
現在，這身「行頭」穿在了他的小情人身上，而我卻因爲這筆賬單，連過年的回鄉車票都不敢買。
「來了王總。」
我深吸一口氣，端着酒瓶走過去。
王強滿臉紅光，剛領完「年度優秀管理獎」的他，此刻正享受着全組人的阿諛奉承。
見我走近，他順手拿起桌上滿滿一杯白酒，往我面前重重一頓：
「來，林默。這一年你雖然業務一般，但也算給團隊做了點後勤貢獻。這杯酒，你敬大家，幹了它，明年的報銷我優先給你批。」
刺鼻的酒精味直衝天靈蓋。
我下意識地捂住胃部，往後退了半步：
「王總，我這周剛做完胃息肉手術，還在喫頭孢。醫生說了，滴酒不能沾，喝了會出人命的。」
爲了趕年會這個PPT，我剛出院就回來加班，這一點王強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王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他當着全桌高管和同事的面，把酒杯磕在桌面上：
「哎呀，林默你就是太嬌氣！現在的年輕人身體素質怎麼這麼差？做個小手術就當自己是林黛玉了？」
「優優爲了陪客戶，這幾天喝得胃都疼了還在堅持。你一個大男人，喝一杯怎麼了？頭孢配酒，說得那麼嚇人，我看就是你不給我面子，不想在這個團隊混了！」
心，在這一刻徹底冰冷了下來。
陳優優胃疼是功勳，我喫着頭孢喝這杯救命酒，卻成了「不給面子」。
他明明知道真的會死人，但他不在乎。
原來在他眼裏，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
王強見我不動，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隨即迅速換上了一副笑面虎的模樣，轉頭看向全桌：
「大家看看，這就是咱們部門的『老黃牛』，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算了，這酒啊，還是得看優優。」
說完，他竟然轉頭對陳優優說：
「優優啊，林默身體『金貴』，喝不了。但這杯酒代表團隊榮譽，你替你林哥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
陳優優嬌滴滴地應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眼神挑釁地瞟了我一眼：
「王總，您別怪林哥。林哥年紀大了，肯定不如我們年輕人能扛。這杯我替他幹了，林哥你隨意就好。」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還是優優懂事！」
「王總帶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大氣！」
2
我站在喧鬧的人羣中，像個格格不入的小丑。
王強享受完衆人的吹捧，突然想起了甚麼，藉着酒勁一把摟過我的肩膀，把我拽到旁邊無人處，壓低聲音道：
「林默啊，剛纔財務總監跟我說，咱們部門那個『年度錦鯉大獎』的預算漏報了。就是那臺最新的頂配外星人電腦。」
「現在獎都要抽了，東西還沒影。你趕緊去樓下商場買一臺現貨上來，先刷你的卡，回頭算在團建費裏報銷。」
「快去！優優那臺舊電腦早該換了，我剛纔特意安排了後臺，這一輪必須讓她中獎，給她個驚喜。」
又是墊付。
又是團建費報銷。
甚至連這種年會的抽獎，他都要暗箱操作，讓我出錢給他的情人買單。
我看着那張滿嘴油光的臉，第一次沒有順從地說「好的王總」。
「王總，我卡里沒錢了。」
「甚麼？」王強剔牙的手一頓，滿臉橫肉抖了抖，笑容僵在了臉上，「你工作五年了，兩萬塊錢拿不出來？」
我抬頭，直視着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僅沒錢，因爲這一年給您墊付的十五萬到現在沒報銷，我的信用卡已經逾期，徵信都黑了。」
「別說兩萬的外星人電腦，我現在連打車回家的錢都沒有。」
王強的臉色瞬間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沒錢？那你不會去借嗎？」
他把菸頭狠狠踩在昂貴的地毯上：
「花唄、借唄、京東白條，哪個不能套現？林默，你這時候跟我哭窮，是要砸我的場子嗎？優優還在臺上等着領獎呢！這時候沒東西，你是想讓我下不來臺？」
一瞬間，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只覺得過去五年那個把「知遇之恩」掛在嘴邊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僅是笑話，還是個即將被榨乾最後一點骨髓的、可悲的耗材。
我就要因爲墊資負債累累、面臨失信風險了，他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我怎麼活下去。
而是擔心他的小情人領不到獎，擔心他丟了面子。
我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甚麼團隊核心，甚麼重點培養。
不過是一頭好用的、自帶乾糧、還要隨時準備被宰S助興的驢。
「王總，」我突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既然這麼急，那我就幫您最後一次。」
王強以爲我服軟了，臉色緩和了幾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快去快回，明年升職加薪少不了你的。」
看着他轉身走向主桌的背影，我拿出了手機。
我確實要幫他一次。
幫他徹底身敗名裂，送他進去喫免費的牢飯。
我沒有去樓下商場，而是走到了宴會廳的音控臺。
那是控制全場大屏幕和音響的核心區域。
「林哥，怎麼了？」負責音控的小李是我的大學學弟，平時沒少受我照顧。
「沒事，王總說剛纔那個『年度感言』視頻有點問題，他讓我換個更『精彩』的版本，給全公司一個驚喜。」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緊握在手心。
既然要驚喜。
那就來個驚天動地的。
3
隨着激昂的《相信自己》BGM響徹宴會廳，王強紅光滿面地站在舞臺中央，手裏高高舉起那張金色的抽獎卡。
聚光燈打在他滿是橫肉的臉上，油膩得發亮。
「各位！今晚的重頭戲來了！年度錦鯉大獎——最新款頂配外星人筆記本電腦一臺！」
臺下掌聲雷動，歡呼聲此起彼伏。
尤其是前排的陳優優，眼睛亮得像餓狼見了肉。
她早就知道內定的是她，此刻正嬌羞地整理着那一身五萬塊的香奈兒，準備迎接屬於她的高光時刻。
「獲得者是——我們的實習生，陳優優！大家掌聲鼓勵！」
王強喊得聲嘶力竭，還不忘補上一句：
「優優雖然是新人，但這一年跟着我跑業務，任勞任怨，經常加班到深夜。這個獎，實至名歸！」
我站在音控臺的陰影裏，看着這一幕「將相和」的醜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任勞任怨？
是指在五星級酒店的牀上任勞任怨嗎？
是指拿着我墊付的錢，去買奢侈品任勞任怨嗎？
旁邊的學弟小李看着我，手按在播放鍵上，有些緊張，額頭上全是汗：
「林哥，真的要放那個『驚喜版』視頻嗎？王總沒彩排過啊，萬一出了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但眼神裏卻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放吧。王總剛纔特意交代的，越刺激越好，出了事我擔着。」
說完，我從兜裏掏出一張醫院的診斷書和剛在樓下整理好的U盤，輕輕放在操作檯上。
小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狠狠按下了回車鍵。
也就是在這一秒，好戲開場了。
舞臺上，陳優優正提着裙襬，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往臺上走。
王強正伸出手，準備給她一個「領導的擁抱」。
突然。
那塊造價不菲的巨型LED屏幕驟然黑了下去。
激昂的BGM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詭異刺耳的電流聲——「茲拉——」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以爲是特意安排的懸念環節。
只有王強愣了一下。
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隨即拿起麥克風，自以爲幽默地打圓場：
「看來連設備都被優優的美貌驚到了，大家別急，驚喜馬上就......」
「來」字還沒出口，屏幕猛地亮起。
4
巨大的投影上，並沒有出現甚麼感人的年度回顧。
而是赫然出現了我剛做好的PPT界面！
鮮紅的加粗標題，像一把利劍，狠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球：
「王強年度報銷深度解析：公司的錢，究竟去了誰的賬戶？」
緊接着，一張張高清截圖像幻燈片一樣，配合着動感的節奏，開始滾動播放。
全場一片譁然。
第一張圖。
左邊，是我每個月5號墊付的一萬塊團建費回單，付款人：「林默」。
右邊，是王強在5號下午14:00的轉賬記錄。收款人：「陳優優」。
備註寫着騷氣十足的：【乖乖拿去買包】、【別讓公司知道】、【這是老公獎勵你的】。
更有趣的是，隨着畫面切換，一段微信聊天記錄被放大到了極致。
那是上個月，也就是陳優優身上那件香奈兒報銷的前一天。
屏幕上，陳優優的頭像跳動着：
「老公，那個新款外套要五萬呢，人家實習工資才三千，買不起嘛~」
王強的回覆緊隨其後，字體被我特意標紅放大：
「買！讓林默那個傻子先刷信用卡墊着。回頭我讓財務做進項目物料裏，讓他把發票開成『辦公耗材』就行。反正他老實，好拿捏。」
「那個傻子，只要說明年給他評優，讓他喫屎他都去。」
「轟——」
原本寂靜的宴會廳，瞬間像炸開了鍋。
幾百雙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臺上那對「師徒」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震驚，有鄙夷，有嘲諷，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陳優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她站在臺階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那身昂貴的香奈兒，此刻彷彿變成了扒不下來的壽衣，燙得她渾身發抖。
而王強，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手裏的麥克風「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關掉！快關掉！！」
王強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衝着音控臺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
「這是造謠！是黑客攻擊！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電斷了！！」
他慌亂地揮舞着雙手，試圖用身體擋住那巨大的屏幕。
可他那肥胖的身軀，在幾十米寬的LED屏面前，顯得那麼滑稽，那麼可笑。
屏幕上，畫面還在繼續。
那是他和陳優優在各個五星級酒店的開房記錄，時間精準對應了他提交的「加班申請」和「出差報銷」。
甚至還有一張他們在酒店牀上，舉着香檳慶祝的照片。
照片配文是陳優優的朋友圈截圖（僅王強可見）：
【謝謝乾爹......哦不，謝謝王總的「加班費」，最愛你了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