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點，剛哄完孩子睡覺，就在手機刷到了一個名爲《前妻再婚五年了，工資卡還在我手裏》的熱帖。
“她騙家裏那個窩囊廢月薪七千，其實每個月只給他兩千買菜，剩下的三萬全拿來給我還房貸了。”
“那她老公不鬧？”有人質疑。
“鬧甚麼？那個傻男人還以爲她在攢錢買大房子呢。就上個月他發燒在家帶孩子，我說家裏跳閘了害怕，她扔下生病的老公孩子連夜就開車過來了。
“有些女人啊，嫁老公是爲了找個免費保姆，心裏愛的永遠是白月光。”
樓主炫耀完，甚至貼出了一張女人在廚房做飯的背影照。
我一眼認出，她身上穿的那件風衣，還是我省了三個月煙錢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那一晚，陳瑤跟我說是公司急召加班，丈母孃還在旁邊勸我：“瑤瑤忙事業是好事，你別不懂事瞎矯情，在家帶好孩子就行了。”
原來，所謂的事業，就是去幾公里外的前夫家裏做飯。
看完所有回覆，我關掉屏幕，慢慢扯出一個冷笑。
既然你們這麼以此爲榮，那我不介意幫你們一把。
只不過這次，我要讓你們連那兩千塊的買菜錢，都變成一種奢望。
1.
凌晨三點的客廳，手機屏幕的光冷冷地打在我的臉上。
我點開那張做飯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女人手腕上那塊手鍊磨損位置，我閉着眼都能認出來。
那是陳瑤，我的枕邊人，我孩子的母親。
那個總在我面前愁眉苦臉說公司效益不好，求我體諒她的好妻子。
看着懷裏熟睡的兒子，我拿着手機走到了陽臺。
晚風很涼，吹得我頭腦異常清醒。
我重新點開那個帖子，把樓主“太陽不落”的所有回覆一條條截圖保存。
每一條回覆，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前妻姐說，她那個老公特好騙，說啥信啥，典型的老實人。”
“她老公想給孩子買進口奶粉，前妻說沒錢，讓他去超市買打折的。其實轉頭就給我買了個兩萬多的外星人電腦。”
“哈哈，女人嘛，誰不愛年輕帥氣的？家裏那個整天圍着竈臺轉，一身油煙味，看着都倒胃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爲了帶娃而日漸粗糙的手，還有身上穿着的舊T恤。
原來，我放棄事業回歸家庭，在她眼裏只是倒胃口。
怒火在胸腔燃燒，卻被我硬生生壓了下去。
回到臥室，陳瑤剛好發來一條今晚加班不回來的信息。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筆轉賬。
兩千塊。
備註是：“老公，這個月的生活費。公司扣了績效，只有這麼多了，委屈你了。”
我看着那個刺眼的數字，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冷卻了。
這就是她眼裏，我和孩子一個月的全部價值。
而給江峯的，一個月就是三萬。
還不算她給他買的手錶，買的車，還有各種節日的紅包。
我收下轉賬，回了一個“辛苦了”的表情包。
“沒關係老婆，我會省着花的。你別太累了。”
我躺回牀上，卻再也無法入睡。
整整五年。
爲了她的事業，我主動提出做全職主夫。
省喫儉用，連雙新球鞋都捨不得買，在菜場爲了幾毛錢跟大媽討價還價。
她卻拿着我們要給孩子買學區房的錢，去養別人的房子。
我一動不動地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不到六點，就被丈母孃催着進了廚房。
“蘇林啊，早飯也弄點花樣。別老是稀飯饅頭了，我聽隔壁張阿姨說，這樣喫容易營養不均衡，陳瑤工作那麼累，得補補。”
我握着鍋鏟的手緊了緊。
“媽，陳瑤這個月工資發了，只有兩千。她說公司效益不好，可能要降薪。”
“現在還要養孩子，我們這日子只能省着過。”
丈母孃一聽，立刻變了臉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說教的樣子。
“哎呀，這世道賺錢不容易。蘇林啊，你是個懂事的男人，這錢你可得掰成兩半花。咱們家底子薄，經不起折騰。男人嘛，要多體諒老婆。”
我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媽。我會的。”
喫完飯，丈母孃滿意地走了，去樓下跟那幫老太太吹噓她女兒多能幹，女婿多聽話。
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在各大社交平臺輸入“太陽不落”這個ID。
很快，我在小紅薯和微博上都找到了同名的賬號。
頭像是一樣的，都是一張對着鏡子的自拍，只露出了半張臉和健碩的胸肌。
微博的內容更是精彩紛呈。
“今天的下午茶，謝謝某人的投餵。”配圖是五星級酒店的牛排。
“新買的西裝，今晚穿給她看。”配圖是一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
“雖然分手了，但她還是隨叫隨到。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我一條條翻看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通過他微博發的定位，我很快鎖定了他的居住地——錦繡花園。
那是本市著名的高檔小區，離陳瑤的公司只有三站地鐵。
怪不得她經常說加班，原來是去這兒“加班”了。
我註冊了一個小號，並關注了江峯，開始默默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就在我準備關掉頁面的時候，他發了一條新微博。
“這就是安全感。”
配圖是一把車鑰匙。
保時捷。
背景是陳瑤那雙我也曾牽過的手。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雙手上的婚戒。
那是我們結婚時買的，雖然不貴，但內圈刻着我們要相守一生的誓言。
現在想想，可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我保存了圖片，然後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來，扔進了抽屜最深處。
陳瑤，既然你這麼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氣。
這份大禮，我一定會加倍還給你。
3.
晚上陳瑤回來，依然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老公，累死我了。今天開了一天會，飯都沒喫幾口。”
她癱在沙發上，等着我給她端茶遞水。
我端了一杯水過去，順勢坐在她旁邊。
“老婆，咱們孩子馬上就要一歲了，我想給他買個商業保險。”
陳瑤眉頭一皺：“買甚麼保險？社保不就夠了嗎？現在也沒閒錢。”
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不是花現在的錢。我有個同學在保險公司，說現在有個活動，只要登記一下父母信息，就能免費領一份意外險。不要錢的。”
一聽不要錢，陳瑤的眉頭舒展了。
“哦，那行。要甚麼信息？”
“身份證正反面照片，還有銀行卡號，做個登記就行。”
陳瑤不疑有他，從包裏掏出身份證和那張工資卡遞給我。
“趕緊拍，拍完給我，我得洗澡去了。”
她把東西扔在茶几上，拿着手機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的瞬間，我迅速拿起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拍照。
然後，我拿過我的手機，打開了個稅APP。
我用她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嘗試登錄。
需要驗證碼。
我走到浴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老婆，保險公司那邊發了個驗證碼過來，說是確認身份用的。你手機響了嗎？”
浴室裏傳來陳瑤不耐煩的聲音：“在髒衣簍上面的架子上，你自己拿看一眼，別亂翻啊。”
“知道了。”
我拿起手機。
輸入驗證碼，登錄成功。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收入納稅明細”。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我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月薪：35000。
年終獎：100000。
這還不算其他的補貼和公積金。
僅僅是稅後到手的錢，一年就有五十多萬。
而這五年，她拿回家的，只有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兩千塊。
剩下的錢去哪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手腳冰涼，迅速截圖，把每一年的收入明細都保存下來，發到我的微信上，然後刪除聊天記錄。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作響。
我看着手機裏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五十萬。
五年就是兩百五十萬。
這筆錢，本該是用來改善我們生活，用來教育孩子的。
現在卻全都變成了江峯名下的房子、車子和奢侈品。
我立馬諮詢了一個做律師的哥們。
哥們告訴我：“這種情況屬於婚內轉移財產，是可以追回的。但難點在於證明錢是流向了第三者。光有收入證明不夠，得有轉賬記錄。”
陳瑤很狡猾，她的手機我平時根本碰不到，而且她也肯定會定期刪除記錄。
銀行流水只有本人拿着身份證去櫃檯才能拉出來。
我現在沒有她的授權，根本拿不到。
除非......
我想到了江峯那個愛炫耀的性格。
既然他那麼喜歡在網上曬，那我就讓他曬個夠。
4.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現得異常體貼。
不僅沒有抱怨那兩千塊錢不夠花，還主動變着法子給陳瑤做她愛喫的菜。
陳瑤對此很受用，警惕性也慢慢降低了。
“老公，你最近怎麼這麼好？是不是有甚麼事求我？”
飯桌上，陳瑤一邊喫着蝦，一邊隨口問道。
丈母孃在旁邊插嘴：“男人嘛，既然不賺錢就該在家裏好好伺候老婆。蘇林現在這樣纔像個過日子的樣子。”
我笑了笑，給陳瑤剝了一隻蝦。
“老婆，其實我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陳瑤動作一頓：“甚麼事？要錢免談啊，我真沒錢。”
“不是要錢。”我頓了頓，觀察着她的表情，“我是想，咱們這房子太小了，以後孩子大了住不開。能不能考慮換個大點的？我爸媽那邊說可以支援一點首付。”
一聽到換房子，陳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換甚麼換？這房子不能住嗎？你爸媽支援首付，那貸款誰還？還不是我？我現在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提高了幾度。
“蘇林，你別太虛榮了，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一個大男人不想着怎麼省錢，淨想着換大房子。”
我低下頭，裝作委屈的樣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發這麼大火幹甚麼。不換就不換唄。”
丈母孃也在旁邊幫腔：“就是，蘇林你也是，瑤瑤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就別給她添堵了。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也是個窩啊。”
陳瑤見我服軟，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很不耐煩。
“行了，喫飯。以後少提這種不切實際的要求。”
喫完飯，陳瑤藉口去書房加班，但我知道她是去跟江峯視頻了。
回到臥室，我拿起手機，登錄了那個小號。
找到了那個熱帖。
此時帖子已經被頂到了熱門第一，回覆已經破萬了。
江峯還在裏面跟網友對線，享受着那種被人羨慕嫉妒恨的快感。
我在底下回復了一條：“樓主吹牛吧？現在的女人都精得很，怎麼可能把三萬多工資全給你？除非你是她親爹。我看你就是個鍵盤俠，在這意Y呢。”
這種激將法雖然老套，但對付江峯這種虛榮心爆棚的軟飯男，最管用。
果然，沒過五分鐘，江峯就回復了。
“呵呵，酸狗就是酸狗。自己遇不到好女人，就以爲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老婆一樣廢？”
我繼續加火：“光說不練假把式。有本事你曬轉賬記錄啊？別是P圖P出來的吧？現在的P圖軟件我也能做一百張。”
這條評論一出，下面立刻跟了一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
“就是，樓主曬圖啊！”
“無圖言吊。”
“我也覺得是編的，哪有這種傻女人。”
江峯顯然被激怒了。
爲了證明自己的魅力，爲了打臉我這個黑粉，他真的曬圖了。
雖然打了碼，把名字和賬號隱藏了部分。
但那一張張銀行轉賬截圖，時間和金額一清二楚。
每個月15號，轉賬30000元。
每個月20號，轉賬5000元。
甚至還有備註：“寶貝買衣服”、“給寶寶換車”。
我迅速把圖片保存下來。
然後利用手機銀行的短信通知功能，對比了陳瑤工資卡的出賬時間。
分秒不差。
每一筆轉賬的時間，都跟陳瑤工資到賬後的轉出時間完美吻合。
這就是鐵證。
我在帖子下回復了一句：“樓主真厲害，這女人確實是絕世好女人。希望你能一直笑下去，千萬別哭哦。”
江峯迴了個傲慢的表情：“放心，我會幸福一輩子的。至於你這種酸狗，就爛在泥裏吧。”
關掉手機，我心情大好。
下週六是孩子的週歲宴，陳瑤爲了面子，特意定了一家高檔酒店，邀請了不少親戚朋友和同事。
她說要大辦特辦，讓大家都看看她家庭有多美滿，事業家庭雙豐收。
呵呵。
確實該好好辦一場。
這將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場宴席。
5.
週歲宴那天，天氣很好。
酒店門口的拱門上寫着“愛子蘇子軒週歲之喜”。
陳瑤穿着一身精緻的禮服，妝容完美，紅光滿面地在門口迎客。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今天的主角。
丈母孃也穿了一件嶄新的旗袍，臉上堆滿了笑褶子，逢人就誇她外孫長得好，女兒有出息。
我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她們母女倆拙劣的表演，心裏只覺得可笑。
這一身行頭，少說也得好幾萬吧？
看來陳瑤爲了面子，也是下了血本。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特別關注提醒。
我拿出來一看，果然是江峯。
他發了個朋友圈，定位就在這家酒店樓下的咖啡廳。
配圖是一杯拉花精緻的咖啡。
配文：“默默看着你幸福就好，雖然不能站在你身邊，但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真是夠賤的，還特意跑到現場來挑釁。
下面還有陳瑤的點贊。
這一瞬間，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真是感天動地啊。
不過，今天過後，我倒要看看這對渣女賤男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賓客陸陸續續到齊了。
大廳裏坐滿了人，有陳瑤公司的領導同事，也有兩家的親戚。
大家都喜氣洋洋，說着吉利話。
“蘇林啊，你真是有福氣，娶了個這麼能幹的老婆。”
“是啊，陳瑤這姑娘不錯，既能賺錢又顧家。”
我微笑着一一應承，眼神卻越來越冷。
丈母孃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別在那傻站着，一會兒上臺敬酒，你可得表現得高興點，別拉着個臉，給陳瑤丟人。你喫軟飯就要有喫軟飯的覺悟。”
我轉頭看着丈母孃，那個曾經對我百般挑剔，現在又配合女兒演戲的老太婆。
“媽。”
我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大廳裏卻異常清晰。
“怎麼了？”丈母孃不耐煩地問。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陳瑤每個月給江峯三萬塊還房貸，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