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母的狂歡
宴會廳的大屏幕上，原本應該播放公司上市宣傳片的畫面，此刻赫然展示着一個國外的開源網站頁面。
密密麻麻的數據、成分比例、工藝流程，像被剝光了衣服的少女，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雲肌”系列的核心配方。
是我們林氏集團屹立不倒的根基，是我熬禿了頭、耗費了整整五年才研發出來的頂級抗衰技術。
現在，它變成了“免費資源”。
臺下的投資人、媒體、甚至競爭對手，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譁然。
“瘋了吧？這是自S式襲擊啊！”
“快！快截圖！這可是商業機密！”
“林總，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公司內部管理這麼混亂嗎？”
質問聲、快門聲、嘲笑聲，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而始作俑者，我那乖巧了二十三年的養女周雅，正依偎在陳鋒懷裏，享受着這種萬衆矚目的“高光時刻”。
她臉上帶着一種殉道者般的自我感動，彷彿她剛剛拯救了世界。
“媽，我知道你心疼錢。”
周雅拿着話筒，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甚至帶着一絲悲天憫人的教導口吻。
“但是鋒哥說了，真正的科技應該造福全人類，而不是成爲資本家斂財的工具。我們把配方公開，可以讓更多窮人用得起好產品，這是積德。”
“積德？”
我氣極反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周雅，你知道這個配方值多少錢嗎？你知道公司爲了上市簽了多少對賭協議嗎？你這一公開，公司市值會瞬間蒸發幾十億，幾千名員工會失業，你管這叫積德？”
陳鋒這時候站了出來。
他穿着一件滿是油彩污漬的破洞牛仔衣，留着油膩的長髮，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林阿姨，別張口閉口就是錢，俗不可耐。”
他甩了甩頭髮，語氣輕蔑且傲慢。
“在藝術和真理面前，金錢就是糞土。小雅這是在幫你贖罪，幫你洗清身上的銅臭味。你應該感謝她，讓你那個充滿剝削的公司，終於有了一絲人性的光輝。”
“就是啊媽！”
周雅急切地附和，眼神裏滿是對陳鋒的崇拜。
“鋒哥是搞行爲藝術的，他的思想境界比我們高多了。他說這叫‘打破階級壁壘’的藝術。你怎麼就不能理解呢？”
理解？
我看着眼前這一對“臥龍鳳雛”。
一個是被我錦衣玉食喂大、卻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一個是滿嘴仁義道德、實則仇富嫉妒的軟飯男。
我轉頭看向周雅，聲音冷得像冰。
“周雅，我最後問你一次，這真的是你自願的？你知道後果嗎？”
周雅被我的氣場震得退後半步，但看了看身邊的陳鋒，又像是獲得了某種力量。
她揚起下巴，大義凜然地喊道：
“當然是我自願的！我不怕後果！爲了正義，爲了鋒哥的藝術理念，我可以犧牲一切！”
“好。”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臺下那些幸災樂禍的臉，最後定格在周雅身上。
“既然你要犧牲，那就如你所願。”
就在這時，我的助理慌慌張張地跑上臺，臉色煞白。
“林總！不好了！美股剛開盤，我們的股價......熔斷了！”
“幾家原本要簽約的投資方剛剛發來解約函，還要起訴我們欺詐！”
“銀行那邊也打電話來，要求我們提前償還貸款，否則就凍結資產！”
兵敗如山倒。
僅僅十分鐘，我三十年的心血，在這個所謂的“慶功宴”上，轟然倒塌。
周雅聽着這些噩耗，不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興奮地抓着陳鋒的手。
“鋒哥，你看！資本的泡沫破裂了！我們要見證歷史了！”
陳鋒摟着她的腰，得意地朝我吹了個口哨。
“林阿姨，看來你的商業帝國也不過如此嘛，不堪一擊。”
我看着他們臉上扭曲的笑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但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們，將這一刻的屈辱，刻進骨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