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是個真千金。
當年嫁給開小喫店的公公時,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可三十年來,公公把她寵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
早餐時,婆婆主動提出去公公的小喫店看看。
“你爸昨天回來,手上多了一道燙傷。”婆婆眼中閃過擔憂,“問他也不說實話。”
我心頭一暖,當即決定帶婆婆去看看。
可沒想到,排隊時,一個抱嬰兒的女人突然狠狠推搡着婆婆
“老不死的,擋甚麼道!”
我扶住踉蹌的婆婆,氣得發抖。
“你憑甚麼罵人?憑甚麼插隊?”
女人嗤笑,隨手將換下的嬰兒尿不溼扔向我們腳邊,刺鼻氣味瞬間瀰漫。
“就憑這店是我老公開的!我愛怎樣就怎樣!再囉嗦,讓我老公把你們全轟出去!”
空氣瞬間凝固。
婆婆臉上血色盡褪,手中的愛馬仕“啪”地掉在地上。
我愣住了,難道寵愛婆婆一輩子的公公也出軌了?
1
我陪着婆婆來到小喫店,沒想到門口排了長長的隊伍。
二十分鐘後,終於輪到我們進店。
店員小玲衝我招手,“姐,快進來。”
我點頭,正準備拉着婆婆進去。
下一秒,婆婆被人撞到在地,白皙的胳膊頓時多出好幾道血印子。
“老不死的!擋甚麼道!”
小玲趕忙勸解。
“女士,請遵守排隊順序。”
女人瞥了小玲一眼,“你瞎呀?沒看到我帶着孩子?這麼熱的天,懂不懂尊老愛幼啊?”
小玲被她說的臉色通紅,眼淚都快掉出來。
我看不下去,正想理論,卻被婆婆拉住。
“算了,讓她先吧。”
聞言,女人得意地瞥了我們一眼,大搖大擺走進店裏,佔了最後一張四人桌。
而我和婆婆,只能擠在在靠牆的單人桌。
很快,餛飩上來了。
婆婆小口嘗着,眼睛突然一亮:“是你爸親手包的,我認得這個味道。”
看着婆婆溫柔的神情,我心裏酸澀又溫暖。
就在這時,旁邊的女人突然大聲嚷嚷:“喂!服務員!給我拿個垃圾桶過來!”
小玲趕緊提了個小垃圾桶過去。
可女人竟然直接把孩子放在飯桌上換尿布。
“女士,您可以帶孩子去廁所換的。”
小玲忍不住提醒,可她卻彷彿沒聽見似得。
更過分的是。
她換完後,直接把沾滿穢物的尿不溼隨手一扔。
不偏不倚,正好扔進了我們桌子上。
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婆婆的手一抖,勺子掉進尿布裏,飛濺的糞便直接濺到了她的旗袍上。
“這位女士!”我再也忍不住了,高喊一聲,“你能不能注意點公德?”
“公德?”女人冷笑,不以爲然道,“我帶着孩子,你們不知道體諒,還跟我講公德?”
爭吵聲引起周圍幾桌客人都皺起眉頭。
“行了,人家帶孩子的也不容易,都少說兩句。”
婆婆輕輕拉住我的手。
見狀,女人更加得意。
“趕緊走,別耽誤我喫飯。”
我氣得腦袋嗡嗡作響。
婆婆從小嬌生慣養,不知道對付這種人,一味的忍耐只會讓對方更加囂張。
所以,我不能讓!
2
“走?弄髒了我媽的旗袍,就這麼算了?”
我指着婆婆旗袍上那片不小的污漬,跟對方對峙。
那是蘇繡。
一寸蘇繡一寸金。
我結婚時,婆婆送過我一件,價值百萬。
女人瞥了婆婆一眼,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的事。
“不就一件破旗袍嗎?裝甚麼有錢人?真有錢會來這種地方喫飯?”
說完,她還覺得不解氣,轉身對着婆婆繼續造謠。
“大家快過來看,這老女人,一把年紀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啊?呸!老不正經!”
周圍頓時傳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的婆婆,頓時紅了眼眶,身體止不住發抖。
“你閉嘴!”
我氣得渾身發抖,怒吼一聲。
“我偏要說!老不死的,穿成這樣來小喫店給誰看?是不是老公不要你,出來勾引老頭啊?!”
女人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婆婆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的手緊緊抓住桌沿。
“道歉!”我的聲音在顫抖,“立刻道歉!”
“道你媽的歉!”女人啐了一口,直接吐到婆婆身上。
面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周圍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帶孩子了不起啊?”
“關你屁事!”女人轉頭罵回去,“多管閒事!”
場面一度混亂。
小玲試圖勸解,卻被女人一把推開。
“滾開!你算甚麼東西!”
就在這時,女人懷裏的孩子突然哭鬧起來。
她不耐煩地搖晃着孩子,動作粗暴。
孩子哭得更兇了,小手一揮,打翻了她面前的水杯,水全潑在了婆婆的愛馬仕手袋上。
深色的茶水在昂貴的皮革上迅速蔓延開來,形成斑駁的水痕。
我倒吸一口冷氣。
“啊!我的包!”
婆婆失聲叫出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
女人瞥了一眼,不屑地說。
“哼!不就一個假貨嗎?叫甚麼叫?也不害臊!這麼大年紀了還好意思背個假包出門!”
那是她五十歲生日時,公公省喫儉用一年纔買給她的禮物,價值三十多萬。
“這是真的!”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愛馬仕!你賠得起嗎?”
沒想到女人聽了,非但不覺得理虧,反而嘲諷起來。
“真又怎麼樣?”
“背真包來這種地方喫飯,不是裝是甚麼?活該!”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潑過去。
可婆婆卻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曉曉,不要!”她眼中滿是哀求:“不要給你爸添麻煩。”
我的手顫抖着,最終不忍心讓她難過,放下了杯子。
3
婆婆堅持付了錢,拉着我離開了餛飩店。
我們在店對面的小公園長坐下。
她一言不發,只是用紙巾一遍遍擦拭那個手袋。
每一筆都那麼小心,那麼心疼。
可水漬已經滲入皮革,留下難看的痕跡,無法去除。
“媽,我們可以拿去專業護理。”我心疼地看着她,試圖安慰。
婆婆搖搖頭,聲音很輕:“沒事。我只是有點難過,這是你爸給我買的第一隻包。”
“爲那種人不值得。”我憤憤地握緊拳頭。
“我不是爲她難過。”婆婆抬頭,望向餛飩店的方向。
“我是爲你爸爸難過。他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人,卻從來不告訴我。”
“所以,”婆婆語氣突然堅定起來,“我更應該常來看看。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些。”
我的心揪得更緊了。
當初跟丈夫在一起時,得知他有個真千金媽媽,我還擔心會有婆媳矛盾。
可婚後,婆婆卻把我寵成了孩子。
想到這,我立刻給丈夫打了個電話。
可電話響了好多遍都沒有接通。
我只好給丈夫發了條留言消息。
又等了半小時。
我估摸着那女人應該走了,才帶着婆婆重新走向餛飩店。
可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還在。
剛走進,就聽到她對着小玲大聲呵斥。
“叫你們店長出來!這甚麼玩意兒?能喫嗎?”
小玲被罵得眼眶通紅,不停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給您換一碗。”
“換一碗?吃出問題了誰負責?”女人拍着桌子,“我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負得起責嗎?!”
爭吵聲惹的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
眼看圍觀羣衆越來越多,女人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去把你們店長叫出來!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們沒完!”
小玲被罵的手足無措,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就在這時,店長老王匆匆忙忙從後廚跑出來。
“您好,我是這家店的店長,請問您對我們的服務有哪裏不滿意嗎?”
“這就是你們店的服務質量?”女人指着桌子上已然見底的餛飩,“你自己看看!這能喫嗎?”
老王楞了一下,連忙彎腰賠笑:“女士,實在對不起,我給您換一碗,這頓免單,您看...”
“免單?”女人嗤笑一聲,“你看我像是缺一碗餛飩錢的人嗎?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老王繼續賠不是:“那您說怎麼解決?我們一定讓您滿意。”
女人眼珠一轉,抱着孩子站起來,故意提高音量:
“我告訴你,今天要不給我個滿意的交代,我讓我老公把你們全辭了!一個都別想留!”
這句話像一顆Z彈,在店裏炸開。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囂張的女人。
4
婆婆的身體晃了晃,我趕緊扶住她。
“媽...”
婆婆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睛死死盯着那個女人。
“不可能!你怎麼會是老闆的老婆?”
面對婆婆的質疑,她卻一臉不屑。
“怎麼?不信?要不要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過來?看看你們這破店是怎麼對待老闆娘的!”
店裏的其他客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認出了婆婆。
“哎,那不是陳老闆的妻子嗎?我見過幾次。.”
“那這個女人是誰?她說她是老闆娘?”
“該不會...陳老闆外面有人了?”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過來。
婆婆死死咬住嘴脣,幾乎快要站不出了。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終於動了。
公公繫着圍裙走出來,手上還沾着麪粉。
他看到門口的我們,明顯一愣:“阿靜?曉曉?你們怎麼...”
老王連忙大喊,“老闆,這個女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女人打斷。
“老公!”女人突然變了個聲調,甜得發膩,抱着孩子撲過去,“你可算出來了!你看看你們店的員工,怎麼對待我的?”
公公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女人的靠近。
“怎麼回事?”
“你還問怎麼回事?”女人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你們店的餛飩不乾淨,我說了兩句,這服務員就給我臉色看!還有這兩個女人,”她指着我和婆婆,“她們也欺負我!你趕緊跟大家交代,以後絕對不能做她們的生意!”
公公的眉頭越皺越緊:“這兩位是我家人。這位是我妻子,這位是我兒媳。”
“妻子?”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笑了起來,“那我是甚麼?我兒子算甚麼?”
她舉起懷裏的孩子:“看看!這是你的種!”
店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公和那個孩子身上。
公公的臉從驚訝轉爲震驚,又從震驚轉爲憤怒。
他看着那個孩子,又看着那個女人,嘴脣開始顫抖。
“你...你胡說甚麼?”
“我胡說?”女人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張照片,摔在最近的桌子上,“你自己看!”
照片上,赫然是公公和這個女人在某家賓館前臺的合影!
公公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夾克,女人親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這是上個月拍的!”女人得意地說,“你敢說這不是你?”
公公拿起照片,手在發抖。
他仔細看着,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和憤怒。
“我上個月確實住過這家酒店,但那是參加同學聚會!這照片肯定是假的!”
聽到這話,婆婆的臉色微微有了些暖意。
可下一秒卻看到那個女人一把搶回照片,轉身對着全店客人
“你說假就假?大家評評理!我給他生了兒子,他現在不認賬,還說我誣陷他!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客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婆婆,有人則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公公。
女人變本加厲,竟然直接伸手去推婆婆。
“裝甚麼裝?一把年紀了還想勾引別人老公?要不要臉?”
“你幹甚麼!”我擋在婆婆面前,但女人力氣很大,一把將我推開。
我踉蹌着後退,撞到旁邊的桌子,桌上的醋瓶、辣椒罐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我的白襯衫被醋和辣椒油染得一片狼藉,手臂也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
“曉曉!”婆婆驚呼。
女人卻看都不看我,繼續指着婆婆罵:
“我告訴你,我不僅是他老婆,我還給他生了兒子!”
“這是陳家的種!你算甚麼?一個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婆婆的臉色從蒼白轉爲死灰,她踉蹌着後退,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
“建國,”她的聲音很輕,“她說的是真的嗎?”
抬頭看着他,眼睛裏有水光,但沒有流下來。
“阿靜,我...”公公想解釋,卻被女人打斷。
“當然是真的!”女人插嘴,她抱着孩子走到婆婆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滿是譏諷。
“嘖嘖,看看你這身打扮。旗袍?愛馬仕?恐怕都是假的吧?”
“等他和你離婚,這店就歸我管!”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刀,刺穿了婆婆的心。
她踉蹌着後退一步,我趕緊扶住她。
女人轉向老王和其他員工:“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不好好幹,我讓我老公把你們全辭了!”
“好...好...”婆婆喃喃道,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三十年...我信了你三十年...”
“阿靜,不是你想的那樣...”
公公想上前,婆婆卻抬手製止了他。
那個囂張的女人見狀,更加得意。
就在這時,老公匆匆走了出來。
“我看誰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