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身體被一個靈魂佔據了五年。
她用我的臉，成了頂流男星的白月光，住進我的家，享盡了家人的寵愛。
直到今天，她吊着威亞從高空墜落，
而我，終於等到了回家的機會。
01
“咔噠——”
鋼絲斷裂的聲音響徹片場，
我漂浮在半空，冷眼看着那具原本屬於我的身體急速下墜。
她發出驚恐地尖叫，那張原本屬於我的臉，
此刻因恐懼而扭曲。
就是現在!
我狠狠撞向佔據我身體的那個靈魂，
“滾出去！”
她毫無招架之力，被我蠻橫地擠出了軀殼。
“砰——”
後背砸在安全氣墊上，
感覺整個身體都散架了。
疼，渾身疼！
但，這痛楚提醒我，我奪回了自己的身體。
我試着運轉從修真世界學到的《枯榮訣》療傷，
然而，這個世界的空氣稀薄，
我從異世界好不容易修煉的靈力也消失了。
罷了，能回來就好。
忽然，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甚麼情況？鋼絲斷了，炮灰竟然回來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這炮灰五年前不就吞AM藥自S了？魂魄不是早該散了嗎？】
【煩死了，喬盛好不容易把一手爛牌打成王炸，這原主回來幹嘛？摘桃子？】
【看她怎麼作妖，媽媽、哥哥、還有沈南風，愛的人都是喬盛。反正她蹦躂不了幾天。】
劇本？
我眨了眨眼。
那些字又消失了。
幻覺？還是魂魄離體的後遺症？
“翹翹醒了！嚇死媽媽了！”
一張熟悉的臉闖入視線，是林婉，我的母親。
她緊緊攥着着我的手。
掌心的溫熱，提醒我不是在做夢！
“媽......！”
我掙扎想坐起來。
“別亂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是哥哥霍明宇。
他手裏還提着個保溫盒，卻先一步抽過枕頭，熟練又輕柔地墊在我腰後。
“媽，哥......”
我猛地低下頭，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眼中的溼意。
在異世的五年，我與妖獸在泥沼中搏S，在絕境裏尋找一線生機，支撐我的，只有回家的執念。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們關切的目光，“霍翹。真正的霍翹，我回來了。”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來探我的額頭，
“傻孩子，是不是摔糊塗了？你當然是霍翹啊。”
她擰開保溫桶，一股甜膩的氣息撲面而來，
勺子遞到嘴邊。
“來，快嚐嚐，媽媽燉了你最愛喫的。”
我偏頭避開。
“怎麼了？”哥哥皺眉，
“你以前聞着味兒就饞了。”
“我從不愛喫甜的。”
我抬眼，目光掃過他們愕然的臉，
“我從小吃了燕窩就想吐，你們，忘了嗎?”
面前文字再次出現。
【呸！真不要臉，甜食是我們喬喬設定的喜好。】
【就是，媽媽和哥哥習慣寵着我們女主寶寶，怎麼可能還記得她炮灰的喜好。】
【安心當個背景板不好嗎？身體讓女主接管好好的，非跑來找存在感？】
喬喬？是那個竊賊的名字嗎？
我的身體憑甚麼要給讓給她？
“這五年活在你們身邊的，是另一個人。”我推開了那個勺子。
02
“你這孩子，是不是摔壞腦子了......”
母親慌亂起身，“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一個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閃身進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遮得嚴實，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沈南風。
五年前我們合作過一部戲後，就再也沒聯繫過。
他怎麼來了？
眼前的彈幕卻炸了:
【啊啊啊啊男主，快看清楚，這不是你的喬喬！你的女主被她趕跑的了!】
【昨天男主和女主還恩恩愛愛，今天就被炮灰鳩佔鵲巢了!心疼男主!】
【賭五毛，炮灰肯定會趁機纏上男主！】
【搶了身體還不夠，還想搶男人？吐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
沈南風是男主，那個竊賊就是女主。
而我只是個給女主提供身體的炮灰。
“翹翹！”他扯下口罩，露出一張英俊的臉，張開雙臂就要來抱我，
“嚇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
我本能地往後一縮，讓他抱了個空。
“別碰我。”
沈南風的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
“翹翹？”他錯愕地看着我，
“還在生我的氣？我瞞着你去見那個女製片人是我不對，但我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我們？”我扯了扯嘴角，打斷了他自以爲是的深情告白，
“沈南風，我們之間，從未開始過，何來未來？”
彈幕靜了一秒，然後是刷屏的文字。
【！！！她說甚麼？！】
【這可是人氣頂流有千萬粉絲的的男主啊？】
【不對啊，炮灰不應該哭哭啼啼博取同情嗎？】
【我懂了，這個炮灰是在玩以退爲進呢，等着吧。】
03
“翹翹......別開這種玩笑！！”沈南風臉色一沉。
“霍翹！”哥哥霍明宇一個箭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呵斥，“你瘋了？！現在鬧分手，事業不要了？CP粉怎麼交代？公司那怎麼交辦！”
事業？我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反手扣住霍明宇的虎口，雖然沒有靈力，但卸骨的巧勁還在。
霍明宇喫痛鬆手，震驚地看着我。
“五年前，就是因爲和他拍了一部戲，他的粉絲人肉我，堵在我公司門口潑我油漆，P我的遺照！我躲在家裏不敢出門。你們忘了嗎？？”
我指着一臉無措的沈南風，
“我，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
沈南風急忙上前解釋，
“翹翹，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所以我們在一起後，我一直盡力彌補......”
“是啊，翹翹，”母親也軟聲打圓場，“自從你們在一起，南風對你體貼又周到，你們現在的戀情被全網祝福，多好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過去？
我的痛苦，難道在他們眼裏，是可以被輕易抹去的嗎？
我不再爭辯，直接抓起牀頭的手機，
幸好，指紋還可以解鎖。
點開微博，“演員霍翹”的認證下，刺眼地掛着，
“沈南風女友。”五個字。
沒有半分猶豫，我刪掉它，編輯了一條新的微博：
【@霍翹V：本人霍翹，在此鄭重聲明，與沈南風先生從未確立戀愛關係。此前種種，非我本意，今後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點擊，發送。
“看清楚了？”我舉起手機，冷冷地掃過他們，
“現在，我和他，徹底沒關係了。”
說完，我直接拔掉手背上輸液針，徑直離開了房間。
身後，傳來母親和哥哥安慰沈南風的聲音。
面前彈幕跳個不停:
【她，她居然直接打臉頂流男主？！】
【臥槽，這波操作看不懂了。】
【彈幕護體！肯定是炮灰的陰謀！想用這種方式引起男主注意！】
04
回到那間我用第一筆片酬買下的公寓，
推開門，一股陌生的薰香味撲面而來。
原本簡約的原木風被改造成了輕奢風。
牆上還掛着””我“和沈南風的巨幅親密合影。
我剛碰到衣櫃裏的性感蕾絲吊帶，眼前又出現彈幕:
【來了來了，我就說這個死綠茶之前是裝的吧？要不然怎麼這麼精準的挑到情侶款睡衣?】
【嗯下一步是不是穿着喬喬衣服搞甚麼宛宛類卿?噁心!】
【點了。她最後還不是要靠着我們女主經營起來的人設和資源活下去。】
我火速找出垃圾袋，將那些衣裙、情侶用品，沈南風周邊......
所有不屬於我的東西被我統統塞了進去。
【臥槽，她玩真的？那件限量款高定她也扔？】
【這......她好像真的不喜歡這些東西。】
【嘖，立新人設唄？】
我拖着幾個沉甸甸垃圾袋剛走到門口，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沈南風站在裏面。
他眼下烏青，鬍子拉碴，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這些，”我將垃圾袋往門口一放，“我準備扔掉，沈先生如果需要，可以自行帶走。”
沈南風看到我腳邊的垃圾袋，
“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過去？那條項鍊是我們三週年的紀念物......”
“垃圾而已。”我踢了踢袋子，“沈先生想要，可以撿回去。”
沈南風死死盯着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霍翹，你讓我覺得陌生。”
“不，”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是你，從來沒認識過真正的我。我不是她。”
【可憐的男主，對女主是真愛了。】
【話說女主真的還會回歸嗎？這本書不是甜文小說嗎？怎麼往虐方向去了。】
【估計是覺劇情太平淡才安排這些曲折吧，放心，男女主肯定HE的】
HE？我笑了。
有我在，他們永遠別想。
05
母親和哥哥接受了我回歸的事實。
他們開始笨拙地討好我。
母親幾乎天天都來公寓，看着裝修工人剷除那些華麗的牆紙，換回我喜歡的米白色。
她幾次張開嘴，最終只是肩膀一垮，甚麼話也沒有說。
她開始給我做飯，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
“翹翹，你嚐嚐這個。是不是你以前的口味？”
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嗯，喜歡的。”
其實沒甚麼感覺，味蕾似乎還停留在異世，對這些味道有些麻木。
但她期盼的眼神下，我還是多喝了幾口。
母親看着我安靜喝湯的樣子，眼神有些放空，喃喃道：“她倒是總不愛喝肉湯，嫌會胖......”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急忙掩飾，“瞧我又說胡話。你想喝甚麼湯，媽明天給你換。”
我放下湯匙，沒戳破她。
這五年，他們早已習慣了另一個“女兒”。
哥哥霍明宇則是喜歡給我帶各種東西，
他特地送來一支我五年前提過的限量版鋼筆。
“哥，謝謝。”
“嗨，跟哥客氣甚麼。”他撓了撓頭，有些不自然地環顧着恢復原貌的房間，
“嗯，還是五年前的樣子，挺好。”
“這纔是我家。”我平靜地說，
彈幕又在嘰嘰喳喳：
【女主寶寶慘慘的，好不容易建立親情關係就被炮灰奪走了。】
【我覺得哥哥和媽媽明顯更喜歡我們女主寶寶。】
【廢話，女主會撒嬌會討好，這個霍翹一看不好相處，只要相處過肯定更偏愛我們喬喬。】
至於沈南風，我們徹底退回到了“同事”位置。
偶爾遇到，他會客氣地點頭，稱呼一聲“霍老師”。
只是那眼神，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我臉上。
彈幕卻急了。
【男主你清醒點！她不是你的喬喬！】
【我怎麼覺得男主看炮灰的眼神怪怪的了......他不會......】
【不可能！男主是我們女主的!他只是沒適應而已。】
【男主，你等女主回來追妻火葬場吧！】
06
爲了挽回“分手”事件造成的負面影響
團隊給我接了一個高端化妝品牌的新品發佈會。
我站在舞臺上，配合主持人進行互動。
突然，背後巨大的LED屏幕畫面一閃，切換成一張照片——
照片裏，五年前的我被那個賭鬼父親堵在後巷牆角，衣領被粗暴地扯開，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旁邊還配着惡毒的文字：
【所謂清純玉女，實則“欲”拒還迎！】
轟——！
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涼意從脊椎一路攀上頭頂。
就是這張照片，當年那個畜生用它威脅勒索我。
之後不久，
我吞下了整瓶AM藥......
全場譁然！
臺下的人羣瘋狂地掏出手機對準了我。
這是我最深的噩夢，
如今被赤裸裸地剝開，公之於衆。
眼前彈幕也吵個不停:
【？？？我靠！太惡毒了吧！】
【我記得......霍翹當年抑鬱自S，好像就是因爲這個賭鬼父親和被網爆?】
【這就是原主的黑歷史？嘖嘖，難怪喬喬能上位。】
【活該！這就是報應！誰讓她把女主趕跑的！要是我們喬喬，這種場面肯定能輕鬆化解！】
雙腿發軟，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彷彿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黑暗的房間。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從臺下衝了上來。
哥哥用他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我身前，衝着臺下咆哮，“不許拍！都別拍了！”
母親則一把將我緊緊摟在懷裏，幾乎是半抱半拖地，快速把我帶離了舞臺。
07
回到休息室，
“翹翹！別怕，別怕！沒事了！”哥哥手忙腳亂倒了溫水遞給我，“放心，公關公司在處理了！！”
母親將我攬在懷裏，不停地拍着我的背，“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這裏......”
她的懷抱很溫暖。
可，不對勁，這照片爲甚麼會在這裏?
我猛地推開林婉。
她被我推得一個趔趄，臉上溫柔褪去，閃過一絲慌亂，
“翹......翹翹？”
哥哥的臉色一變，目光飛快掠過母親，又迅速移開。
我死死盯着他們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那張照片，當年我交給你們保管的。你們告訴我，已經徹底銷燬了。爲甚麼......今天會出現在這裏？”
彈幕也都是安靜了一瞬:
【！！！臥槽！細思極恐！】
【照片是媽媽和哥哥保管的？那怎麼會......】
【難道是他們......不可能吧？媽媽和哥哥很關心她啊？】
哥哥避開了我的目光，生硬地轉移話題，
“翹翹，當務之急是處理輿論，挽回你的形象......”
“處理？”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我纔是那個需要被‘處理’掉的麻煩，對嗎？我回來那麼久，這五年我在哪裏，過得怎麼樣，你們問過一個字嗎？”
“不是的，翹翹，你聽媽媽說......”
“夠了，霍翹！”霍明宇臉色鐵青，撕下了僞裝，
“你這段時間折騰這個家還不夠嗎？你就不該回來！這是給你的一個教訓！”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因爲我回來了，你們就用這種方式......來毀掉我？”
林婉看着我，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抱怨，
“翹翹，這五年，是喬盛陪着我們。你哥事業跌到谷底時，她拿出自己的積蓄幫忙；我生病住院時，她守在我牀邊。你呢？你這五年在哪？”
“現在你回來了，張口閉口就是她偷了你的人生?”霍明宇接過話，
“霍翹，當初是你懦弱，選擇自S逃避的！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你讓她一個孤零零的靈魂能去哪裏？你這麼做，跟S了她有甚麼區別？！”林婉指着我，痛心疾首，“你怎麼能這麼心狠！！！”
心狠？
我爲了這個家，15歲進演藝圈，替那個所謂的“父親”還賭債。
我被網暴的時候，躲在黑暗的房間裏，是他們告訴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現在，他們卻爲了一個竊賊
指責奪回自己身體的我......心狠？
“哈哈......哈哈哈......”我控制不住仰頭大笑。
他們被我這副模樣嚇得後退了幾步，
一股微弱的氣流在體內衝撞，似乎要衝破某種禁錮。
我止住了笑，擦掉眼角的淚，
“我查過，”霍明宇猛地衝上前，雙手死死鉗住我的肩膀，神色扭曲而偏執，
“她是在你上次自S後出現的！！我們諮詢過大師，如果你的精神防線崩潰，或者再次遭遇重大打擊，她回來的幾率......很大。”
我耳邊一陣嗡鳴，
“所以，你們故意放出我的黑歷史，故意製造輿論壓力，是爲了......逼瘋我？”
爲了讓那個更貼心的女兒回來，他們要把親生女兒再次推向深淵？
“你本來就不想活了不是嗎？！”霍明宇吼道，面目猙獰。
“五年前你就自S了！既然你那麼痛苦，爲甚麼不成全我們？喬喬能讓這個家變好，你呢？你只會說你得了抑鬱，爲自己無能找藉口！”
我還想說甚麼，後頸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是母親！她手裏不知何時緊握着一個小型電擊棒！
電流穿過身體，意識陷入黑暗前，我聽到的她溫柔的呢喃：
“睡吧，翹翹......睡着了......她就能回來了......”
【！！！！！！我草！！！！！！】
【報警！快報警啊！誰來救救她?】
【親媽用電擊棒電暈親女兒？我的三觀碎了！】
【這甚麼恐怖劇情？霍翹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