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五年後還你自由

“滴答。”

“滴答。”

熟悉粘稠的液體滴落聲在耳畔響起。

孟茜意識混沌,嘴巴被塞入了異物。

一股腥味。

孟茜下意識抵抗。

耳畔響起了一道沙啞的男聲:“茜茜,乖,喝下去。”

孟茜忽然意識到甚麼,猛烈掙扎起來。

“不!!”

“不要!!!”

“砰!”

房門被人打開,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進屋內。

“孟小姐。”

孟茜猛地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死死握着藤椅扶手。

李醫生到流裏臺前倒了杯水,順手將正在漏水的水龍頭關上。

孟茜接過李醫生手中的溫水,道了聲謝。

李曉是孟茜的心理醫生,這些年孟茜的AM藥和抗抑鬱藥物都是從她這裏開的。

起初她給孟茜的診斷,是災難創傷後應激障礙。

後來是情感創傷。

最後演變成了如今的重度抑鬱。

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死後,繼承他百億遺產的年輕女士,得了抑鬱。

如果不是自己親自遇到了,李曉也會覺得這樣的事情是天方夜譚。

待孟茜情緒穩定後,李曉問道:“還是之前那個夢嗎?”

孟茜點頭,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說夢其實並不準確。

因爲那是孟茜的真實經歷。

地震發生的時候,孟茜正在咖啡館裏等裴一野。

結婚五年,孟茜和裴一野除了在牀上,其他時候幾乎像個陌生人一樣相處着。

直到裴一野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孟茜也沒想好怎麼開口。

她的指尖摩挲着口袋中,那張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書。

當她鼓起勇氣要開口時,桌子上的咖啡杯忽然劇烈震動起來,耳邊炸開了“隆隆”的聲音。

孟茜眼睜睜看着牆體傾塌下來,才意識到地震了。

“小心!”

比磚塊砸下來更先來到的是裴一野的擁抱。

他將孟茜推到牆角,護在了身下。

7.3級的地震將兩人困在了一起。

拉爾維斯城,夏季炎熱。

加之又是著名的旅遊城市,遇難人員數量龐大,救援工作異常艱鉅。

在第三天晚上,孟茜開始渾身高熱,逐漸喪失意識。

在她以爲自己就要死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聲聲溫柔的聲音。

“茜茜,不要睡。”

“茜茜,醒醒。”

天氣炎熱加上高溫脫水,孟茜最終昏了過去。

第六天,救援人員把孟茜救了出來。

孟茜受傷嚴重,醒來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身邊不僅有醫護人員,還有記者,律師。

記者用着蹩腳的中文道:“裴太太,您的先生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你。你們的愛情事蹟真是感人。”

孟茜剛剛清醒的腦袋,瞬間嗡嗡作響。

裴一野,死了?

記者打開相冊,一張張照片從孟茜眼前略過。

男人的指尖,手腕上全是一道道人爲割痕。

黑紅色血痂乾涸在他的腕上,好似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您的丈夫爲了救您,用自己的血餵給您,緩解了您因脫水導致的體內器官的衰竭,給您爭取了一線生機。”

“關於你們的愛情故事,我想做個專題報道,請問您有時間接受採訪嗎?”

孟茜的心臟忽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整個人都是木的。

愛情故事?

可是裴一野對她只有性,沒有愛。

兩人雖然是高中校友,可一個是家境優渥,嬌寵長大的小公主。

另一個是蹲過少管所,被同學們稱爲S人犯的危險少年。

兩人高中生活毫無交集。

直到大學畢業,父親的工廠出事,母親在帶着她躲避債主的路上心臟病發。

孟茜爲了籌集醫藥費,在飛機場VIP停車場外,碰瓷了一輛黑色柯尼塞格。

孟茜的運氣很好,碰瓷了剛剛回國百億身家的科技新貴。

孟茜的運氣很差,那個人是裴一野。

裴一野涼薄的眼神睨向她,不僅沒有給錢,反而拿出了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孟小姐,你刮花了我的車,維修費兩百萬,你看怎麼支付?”

孟茜臉色瞬間慘白。

裴一野摁滅手中的菸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道:“沒有錢,也可以肉償。”

“不過我不喜歡別人造謠我私生活混亂,所以要麻煩你和我結個婚,領個證。”

“至於裴太太能享受到的一切,你都可以擁有。”

孟茜當時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

而裴一野卻準確地叫了她“孟小姐”。

聯繫到前段時間同學羣裏,那些曾經欺負過裴一野,而如今被狠狠打壓的同學的抱怨。

孟茜知道裴一野一定認出了她,所以用這種方式羞辱她。

羞辱曾經那些連正眼都不願意瞧他的人。

見孟茜呆愣着,裴一野不耐地看了眼手錶,似乎急着趕時間而一副要立馬把這件事解決的模樣。

“五年。”

“五年以後,我會還你自由。”

如裴一野所說,五年後,他確實還她了自由。

只不過之後,她再也沒有一日能安穩入眠。

在裴一野的安排下,孟茜母親的手術很成功。

公司欠下的百萬債務也被一次性還清。

孟茜爲了感謝裴一野,在婚後第一天便早起下廚做了豐盛的早餐。

裴一野醒來後,卻只是淡淡瞥了眼她手上被鍋爐燙出來的紅痕道:

“孟小姐,家裏請了保姆,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以後就別做了。”

當天,裴一野早飯也沒喫,徑直去了公司。

應該是對她做的東西很厭惡。

婚後兩人也沒有過多交流,牀上男人一聲聲纏綿暗啞的“茜茜”,到了牀下就變成了淡漠的“孟小姐”。

因此孟茜關於裴一野的瞭解,只能來自於新聞。

關於裴一野的報道,兩極分化嚴重。

有因爲他聰慧的頭腦,而稱讚他是百年難遇的科技天才。

也有因爲他冷漠無情,而批判他是惡魔轉世。

裴一野隨心所欲的商業變革,導致其他公司的幾百戶家庭一夕之間失去經濟來源,每隔幾個月就有人在他的公司門口自S。

而裴一野只是淡淡地嗤笑一聲,看着面前逝去的鮮活生命,如同看垃圾一樣。

隨即從對方的鮮血淋漓的屍體上跨過。

有一次孟茜路過書房,看到裴一野悠閒地端着紅酒,靠坐在沙發上,看着投影上的視頻。

視頻中失去兒子的母親正在痛苦,她大罵裴一野是“野狗”,是“瘋子”。

裴一野面不改色地看着,眼中閃過古怪的喜悅、瘋狂、陰鷙,卻唯獨沒有愧疚。

“孟小姐?”

孟茜漸漸從回憶中抽身,看到李醫生已經把新一個月的藥物拿了過來。

李醫生道:“藥物只能起到輔助作用,最主要的還是要調整好心態,去別的城市多旅遊旅遊,放鬆一下心情。”

孟茜接過藥物,淡淡道:“謝謝。”

回到空蕩蕩的別墅,孟茜洗完澡窩到被窩裏,隨後打開了電視機。

隨便選了部喜劇,讓房間裏充滿聲音。

嘻嘻哈哈的笑聲迴盪在空洞的房內。

孟茜一臉木訥地看完,摁下關機,服下AM藥躺進了被子裏。

“滴答。”

“滴答。”

孟茜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在她以爲自己又陷入了黑暗的夢境時,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雨天草木的清香。

睜開眼,眼前出現了高中熟悉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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