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人牀,暖兩人

我天生體溫高,是個人形暖爐。

裴燼娶我那晚,簽了份祕密協議——

我得夜夜睡在他和白月光中間,用身體給他們供暖。

直到我宮頸癌晚期,主動提出離婚。

裴燼掐着我下巴冷笑:「離了我,誰還要你這個怪物?」

我笑着咳出血:「沈嬌有了你的孩子,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他不知道——

真正需要我體溫的,從來不是沈嬌。

是他。

......

1

凌晨三點。

裴燼和沈嬌睡得很沉。

而我像具屍體,僵直地橫亙在兩人中間。

哪怕是頂級豪門的定製大牀,躺三個人也顯得擁擠不堪。

一隻冰涼的腳忽然伸進了我的睡裙下襬。

毫無阻隔地貼上我滾燙的小腹。

是被凍得瑟縮了一下的沈嬌。

哪怕在睡夢中,她也下意識地尋找熱源。

畢竟我是天生高體溫的「怪物」。

是裴燼花大價錢買回來的,最好用的人形暖爐。

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沒過頭頂。

記憶被強行拉扯回三年前。

醫院走廊裏,裴燼一身高定西裝,矜貴得塵埃不染。

他遞給我一張支票,和一份足以毀掉我自尊的協議。

「簽了字,你媽的手術費我付。」

男人眉眼冷峻,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施捨。

條款刺眼至極——

「乙方需全天候待命,每夜爲甲方及甲方指定人員提供恆溫服務。」

我握着筆的手都在抖。

爲了救媽媽,我賣掉了自己的婚姻,也賣掉了身爲女人的尊嚴。

那時我天真地以爲,只要我夠乖,這塊石頭總會被我捂熱的。

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耳光。

身側的男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是裴燼的「漸凍寒症」發作了。

置身冰窖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下一秒,我被一雙鐵臂死死箍進懷裏。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發狠地勒緊我。

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鼻尖抵着我的動脈。

痛。

骨頭都要被勒斷的痛。

還有一股刺骨的寒氣,順着我們要害相貼的皮膚,瘋狂鑽進我的身體。

我死死咬着牙,一聲不吭。

這是我貪戀的時刻。

只有在他痛不欲生的時候,他纔會這樣緊緊地抱着我。

彷彿我是他的全世界。

哪怕他在清醒時恨不得離我八丈遠,嫌我體溫燙得像個異類。

此刻卻不得不與我骨血相融。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裏的寒氣正在一點點被我吸收。

不知過了多久。

裴燼緊皺的眉心終於舒展,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他的體溫回升了。

而我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一樣。

我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輕輕掙脫。

清晨,我衝進客衛。

「咳咳咳——」

捂着嘴的手心裏,全是刺目的猩紅。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如紙,眼下烏青。

我面無表情地衝掉洗手池裏的血跡。

收拾好一切,我換上得體的家居服下樓。

路過拐角,兩個打掃衛生的女傭正在竊竊私語。

「太太今天的臉色真差,跟鬼一樣。」

「噓,小點聲。甚麼太太?不過是個高級暖牀工具唄。」

「沈小姐身子弱,裴先生捨不得沈小姐受寒,才找了這麼個怪胎來擋風。」

「你說她能撐多久?我看裴先生根本沒把她當人看。」

我腳步頓了頓。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連家裏的傭人都看得這麼清楚。

我若無其事地走進餐廳。

餐桌主位上,裴燼已經換好了襯衫,恢復了那副生人勿進的清冷模樣。

沈嬌坐在他對面,小臉紅撲撲的。

「阿燼,手冷。」

她嬌滴滴地撒着嬌,把手伸過去。

裴燼放下手裏的財經報紙。

那雙平日裏看我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心疼。

他自然地握住沈嬌的手,放在脣邊輕輕呵氣。

「以後這種天氣別亂跑,小心又着涼。」

「這不是想陪你喫早餐嘛。」沈嬌甜甜一笑。

多麼般配的一對璧人。

我拉開椅子坐下,低頭剝雞蛋。

蛋白瑩潤,卻怎麼也剝不完整。

「林暖。」

裴燼冷淡的聲音響起,連個眼神都沒施捨給我。

「嬌嬌的補湯,你記得讓廚房準時燉。」

命令的口吻。

理所當然的態度。

我剝雞蛋的手一頓,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我把剝得坑坑窪窪的雞蛋塞進嘴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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