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相公,你好威風
郭瘤子三人哪裏會怕了楚幼娘,笑嘻嘻地說道:“楚娘子別緊張,凡事要講個道理,這兔子明明是從我們昨晚下的套裏逃走的。”
“就是,要不是被我們套了一下,憑李青山這個傻子,能追到兔子?”
“他又不是狗!”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氣得楚幼娘秀臉漲紅,怒道:“滾你們孃的,青山不是傻子,就算是你們套的兔子,跑了就是跑了,憑甚麼說是你們的?”
郭瘤子嘖嘖兩聲,說道:“楚娘子說的也對,跑了就是跑了,可沒有我們下的套,李青山也撿不到這個兔子,這樣吧,你們還給我們一半,這事就算了,要不然我們可就要告官了。”
聽到告官,楚幼娘臉上閃過一絲害怕。
兵荒災年的,一旦報官就麻煩了,很可能各打一板子,兔子誰也得不到。
郭瘤子明顯沒安好心,他們得不到,也絕對不會讓李青山兩人得到。
楚幼娘氣得說不出話來。
一隻大手搭在了她瘦小的肩膀上。
李青山把她拉到身後,不急不緩地說道:“這兔子是我在觀山腦撿來的,那裏有個兔子窩。”
聽到兔子窩,郭瘤子三人眼前一亮,默默記下了觀山腦這個地方。
李青山慢慢地抽出腰間柴刀,盯着郭瘤子,接着道:“兔子如果被套過,身上肯定有勒痕,這隻兔子是撞死的,想去告官就去吧,我等着。”
他柴刀一指郭瘤子,眯着眼睛道:“現在…給我滾!”
郭瘤子嚇了一跳,李青山這傻子難道不傻了?
聽說傻子打人官都不管,李青山真要是發起瘋來,追着他砍,到時候砍死自己都沒地方哭去。
其餘兩個潑皮早就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郭瘤子撇了撇嘴,不屑道:“有甚麼了不起的,趕明兒我就去觀山腦,也撿個兔子來喫。”
嗯,去吧,柺子狼都快餓死了。
李青山面無表情的看着三個潑皮灰溜溜離開。
明天你最好真去觀山腦,否則等我喫幾天肉,非砍了你龜兒子不可!
“幼娘?愣甚麼呢,回家了。”
楚幼娘歡喜一聲,越發明亮的眸子裏面全是崇拜。
“相公,你剛纔…”
“剛纔怎麼了?”
“剛纔太威風了。”
“喜歡嗎?”
“喜歡的。”
“從今天開始,沒人能欺負我家娘子。”
“嗯!”
楚幼娘重重點頭,眉眼都彎成了月牙兒,心裏像吃了蜜水一樣甜。
進了籬笆院,幼娘愛不釋手地抱着兔子,眉開眼笑。
“一石米要15兩銀子,一斤米是125文,這個兔子怕有四斤,相公,算上皮毛的話,我們能賣到一兩甚至二兩銀子呢,好多錢!”
李青山望着興高采烈的幼娘,詫異問道:“你讀過書?”
幼娘猛地一怔,低着頭說道:“我…不該瞞着相公。”
李青山笑笑,說道:“災荒年,一隻兔子的價格可不止這些,若是賣的話,賣給有錢的老爺能賣到三兩甚至更多。”
幼娘是二叔李在山從山裏撿回來的,言行得當、容貌嬌美,居然還讀過書。
如此看來,怕不是普通流民啊。
不過李青山並不打算繼續追問。
這年頭都不容易,誰還沒個自己的小祕密,幼娘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對他說的。
聽到三兩銀子,幼孃的眼睛瞪得滾圓,連呼吸都急促了。
李青山哈哈一笑,說道:“去把兔子燉了吧。”
“啊?”芸娘嚇了一跳,看着懷裏的三兩銀子。
“燉…燉了?”
“嗯,燉了,給幼娘也喫點肉,看你瘦成甚麼樣了。”
李青山寵溺地望着小巧可愛的幼娘,說道:“從今天起,我養你啊!”
幼娘怔怔望着李青山,眼淚再止不住,啪嗒啪嗒落下來。
半個月來,她第一次感受到甚麼叫做幸福。
這就是幸福嗎?
好美的感覺,應該不是做夢吧,相公他…真的開竅了。
沒多久,屋裏的肉香就飄了出來。
然後越發的濃郁,街坊鄰居都聞到了。
“天S的,誰家燉肉了?”
“隔壁李青山家小兩口。”
“李青山?他把那漂亮小媳婦給燉了?”
“滾蛋,人家再傻還能燉自己媳婦?聽說是進山砍柴撿了個兔子回來。”
“我怎麼沒這麼好的運氣。”
“真香…真敗家啊,一隻大兔子,就這麼給燉了!”
這年頭,能喫上一頓肉,在夙元村絕對算得上極其奢侈的事情。
…
幼娘望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兔子肉,不停地嚥着口水,臉上卻滿是心疼。
這燉的哪是兔子啊,明明就是三兩銀子。
這三兩銀子,夠小兩口喫小半年了。
“還心疼呢?”李青山問。
“嗯…沒有,我纔沒有。”幼娘心虛地扭過頭去。
李青山從背後抱住幼娘,在她耳邊說道:“幼娘,今天這纔是第一隻,以後頓頓有肉。”
“淨瞎說!”楚幼娘明知道李青山哄她,可還是很開心。
“叫相公!”
“不!”
“快叫!”
“相公!”
“欸!”
“相公相公…”
“欸欸…”
“相公相公相公…咯咯…”
幼娘真的好開心!
幼娘真的好可愛!
李青山見兔子熟了,收回心思道:“全都盛出來吧,跟我端去二叔家。”
“哦!”楚幼娘沒問爲甚麼,只是小心翼翼地盛着,一絲肉湯都不捨得撒出來。
兩人捧着大瓦罐向二叔家走去。
二叔李在山是村裏有名的獵戶,不過日子過得也只能算還可以。
家裏三個孩子,老大李青武被徵兵打仗去了,已經三年未歸,二兒子李青文在縣裏求學,也不常回來,家裏只有老三是個丫頭,今年才六歲,是個整天喊餓的小豆丁。
李在山又時常照顧李青山這個木訥老實的侄子,如今摔斷了腿,今年冬天也不會好過。
李青山和楚幼娘進了籬笆門,還沒靠近屋門,就聽到了裏面的爭吵。
嬸子蘇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潑婦,嗓門很大,今天卻哽咽了。
“行行行,是我小氣,我就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女,不懂你們大老爺們,可是…咱家也沒多少餘糧了啊,剛給青山那憨…孩子辦了婚禮,你又摔斷了腿,你知道外面都怎麼叫你?”
“他們都叫你李瘸子…”
“老子還沒死,能餓着你們母女是怎麼?”
李在山的聲音沒了往日的中氣十足,有些氣急敗壞。
“就算老子死了,這身肉也夠你們娘倆喫到明年開春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嬸子聞言嚎啕大哭。
小豆丁也跟着在旁邊嚷嚷:“娘,你別哭了,我好餓,都快餓麻了!”
“喫喫喫,就知道喫,你們把老孃也吃了算了。”
“我要喫肉肉,我聞到肉肉了。”
“滾一邊去。”
蘇茹差點讓小豆丁氣瘋了,好不容易止了哭,弱弱地問道:“家裏還有兩瓢米,半袋面,給他倆送多少?當家的,我聽你的。”
“送一瓢米,一半面。”
“送一半?”
“一半!”
“送就送,全餓死拉倒。”
“娘,我!要!喫!肉!肉!”
“喫你娘!咦?哪來的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