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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和陸凜在覈心區的專屬住所。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空間異能。
櫃子上那些陸凜送的標本、衣櫃裏他給我買的並不合身的裙子、甚至連廚房裏那套他只用過一次的情侶餐具，通通被我掃進了空間的最角落。
正當我收拾到一半時，樓下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凜哥，這個房子好大啊！比我住的那個地下室好多了！”阮軟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接着是陸念興奮的喊叫：“軟軟阿姨，你快來看！這裏有我的遊戲機！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玩！”
我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冷眼看着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走進來。
陸凜一進門，敏銳地察覺到了屋裏的變化。
太空了。
那些原本擺滿各個角落、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小物件，全部消失不見。
整個屋子冷清得像個樣板間。
他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我冷漠的視線。
“你在幹甚麼？”陸凜皺眉問道。
“收拾東西。”我淡淡地說，“既然我去了後勤部，就不適合再住首領的專屬家屬區了。後勤部有集體宿舍，我申請了一個牀位。”
“胡鬧！”陸凜臉色驟變，大步走上樓梯，“你是我的......你是陸唸的母親，去住集體宿舍像甚麼話？傳出去讓人說我陸凜苛待發妻？”
“髮妻？”我咀嚼着這兩個字，只覺得諷刺。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哎呀！”阮軟驚呼一聲。
陸凜顧不得跟我爭執，轉身衝下樓：“怎麼了軟軟？”
我跟在後面走下去，只見客廳中央，阮軟捂着手，一臉無辜又驚恐地站在那裏。
在她腳邊，是一個摔得粉碎的相框。
玻璃渣濺了一地，裏面的照片被劃得面目全非。
我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末世爆發第一年，我和陸凜渾身是血地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時，遇到的一個流浪攝影師給我們拍的拍立得。
照片裏，陸凜揹着斷了腿的我，我在他背上笑得沒心沒肺，手裏還舉着半塊壓縮餅乾。
那時候沒有基地，沒有首領，沒有勾心鬥角。
那是我們相依爲命的鐵證。
曾經，這張照片是陸凜的逆鱗。
有一次陸念不懂事拿彩筆在上面畫了一道，被陸凜狠狠揍了一頓屁股，那是他唯一一次打陸念。
後來日子好了，他特意找人用防彈玻璃把它裝裱起來，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說要時刻提醒自己不忘糟糠之妻。
此刻，這張照片就像個笑話一樣，躺在阮軟的腳邊，被玻璃劃爛了臉。
“凜哥......對不起......”阮軟紅着眼眶，眼淚說來就來，“我只是覺得這張照片有點灰，想拿起來擦擦，沒想到手滑了......我是不是闖禍了？”
“沒......沒事。”陸凜的聲音有些僵硬，“碎了就碎了。”
“可是江姐姐肯定會生氣的......那是你們的回憶啊......姐姐，你打我吧，罵我吧，都是我不好......”
陸凜看着我，眼神複雜。
以前若是發生這種事，我會發瘋。
我會衝過去扇阮軟耳光，會和陸凜拼命。
因爲那不僅僅是一張照片，那是我的青春，是我的命。
可是現在......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避開了地上的碎片。
“張副官。”我開口喚道。
旁邊已經嚇得冷汗直流的張強立刻立正：“嫂......江隊！”
“叫清潔隊的人來掃一下吧，別扎着阮小姐的腳。她是治癒系，金貴得很。”
陸凜愣住了，死死盯着我：“江楚，你看清楚，這是那張照片。是你當初冒着屍潮跑回去找回來的那張照片！”
“我看見了。”
我彎腰，從碎片裏撿起那張被劃爛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女笑容燦爛，眼裏的光比現在的太陽還亮。
可惜，照片裏的人都死了。
那個爲了愛情奮不顧身的江楚死了，那個爲了江楚可以背叛全世界的陸凜也死了。
我隨手將照片揉成一團拋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一張舊照片而已，留着也佔地方。”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衝着滿臉錯愕的陸凜笑了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首領要是喜歡，回頭可以帶阮小姐去拍個百張千張，掛滿牆都行。”
“江楚！”
陸凜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不可置信的顫抖。
“你在說甚麼胡話？當初爲了找回它，你差點被變異狼咬死！現在你說它是佔地方的垃圾？”
我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心中只覺得諷刺。
當初我爲了找回照片差點死掉，他罵我蠢，不懂得權衡利弊，說人比照片重要。
現在我終於“懂事”了，不在乎了，他又一副深情被辜負的樣子給誰看？
“人都要往前看，不是嗎？”
我忍着手腕的劇痛，一點點堅定地掰開他的手指。
“首領，你弄疼我了。”
陸凜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
他看着我手腕上浮現的紅痕，眼神慌亂，下意識想伸手幫我揉：“阿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別碰我。”
客廳裏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阮軟站在一旁，眼神在我和陸凜之間來回流轉，最後閃過一絲嫉恨。
她突然捂着心口，身子晃了晃，軟軟地倒向陸凜。
“凜哥......我頭好暈......”
陸凜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怎麼回事？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舊傷復發了......”阮軟虛弱地喘息着，整個人掛在陸凜身上，“我想回房間休息，凜哥你能陪我嗎？我怕黑......”
這招數爛俗，但管用。
陸凜看了看一臉冷漠的我，又看了看懷裏隨時要暈倒的阮軟。
最後，他咬了咬牙，彎腰將阮軟打橫抱起。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冷硬地說道：“江楚，你也聽到了，軟軟身體不好。你別太不懂事，剛纔照片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剛纔的態度！”
“還有，不準搬去後勤宿舍！就在這給我老實待着！”
說完，他抱着阮軟大步流星地上了樓。
陸念那個小崽子也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衝我吐了口口水：“壞女人！活該爸爸不理你！”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扶着牆，緩緩吐出一口氣。
反省？
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沒在那場喪屍圍城裏直接給自己一顆子彈，還要等到被親生兒子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