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爲哄婢女高興,沈淮川不認我腹中胎兒。
滴血認親時故意在水中加了明礬。
“我親眼所見,林婉和馬伕偷情。她懷的是野種,理應沉塘。”
“來人,把這賤蹄子關進柴房!我要貶妻爲妾,八抬大轎娶嫣然進門!”
面對衆人鄙夷的目光。
我沒辯解,當晚吞下假死藥帶球跑了。
上一世,身爲醫女的我早就發現水有問題。
哭鬧着求沈淮川做主,卻被他活活掐死。
“嫣然介意你的存在,嫌棄我髒,只有你和那*障死了,她才肯嫁人!”
這回我學聰明瞭,看破不說破,冷漠遠離。
多年後,早已登基的沈淮川得了絕症,全天下唯有一人可救。
他在醫館外長跪不起,許諾權錢求神醫襄助。
卻在看見那張和他有八分像的臉時徹底慌神,追問女兒生母是誰。
“她的母親是我。”
我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嗓音冰冷。
“皇上請回吧,這是我和夫君的愛女,和旁人沒有半點關係。”
1.
“婉兒,你還活着?”
故人重逢,沈淮川呆愣良久。
他望着女兒相似的眉眼。
灰敗的雙眸中驟然流露出喜色。
“聞名天下的神醫竟是你的孩子?”
沈淮川激動萬分,紅着眼就想來牽我的手。
“母憑子貴,我不計較你的過錯了。”
“明日啓程回京,認祖歸宗。”
我皺眉躲開,眼神冰冷。
“多年未見,皇上連人話都聽不懂嗎?”
“當初我在王府誕下的孽種,早就被你掐死,扔去亂葬崗餵狗了。文珍是我再嫁後生的子嗣,年十七,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沈淮川不信。
“年齡能造假,長相不能。文珍就是我的孩子,這點錯不了。”
“過往恩怨無需再提。無論如何我都是文秀父親,血濃於水,她跟着我,只會有享不完的榮華。”
候在府外的隨從適時遞上幾箱珠寶。
南海珍珠,千年靈芝,和氏玉璧。
這些國庫裏的無價之寶全被他拿來送人了。
“出於彌補,我會封文珍爲鎮國公主,給她封地食邑,允許她上朝聽政。”
很優渥的條件。
可我沒有心動。
只因我忘不了,二十年前中秋宴。
沈淮川爲抬婢女上位,不顧我產後大出血的身體,親自給我下了烈性M藥。
這場轟轟烈烈的抓姦戲上演在全京城的王公貴族面前。
我百口莫辯,名聲掃地,被關進慎行司折磨致死,辛苦生下的女兒也被視爲偷情產物,被人活活掐死,屍骸扔去亂葬崗餵狗。
重生歸來,我主動提出納嫣然爲妾。
仍然沒有躲過沈淮川的算計。
這次我學聰明瞭。
不哭不鬧,平靜接受。
當晚火燒東宮,假死脫身。
一晃二十年過去。
文珍長成大姑娘了。
她在最不缺愛的時候,得到了沈淮川的彌補。
“把你的破爛帶走。”
我護在女兒身前,冷聲道。
“她不稀罕你的補償,只希望你離她越遠越好。”
見我不問所動。
沈淮川頓感惱火。
“給臉不要臉。”
他面色陰沉,眼中滿是狠戾。
“一個沒名沒份的野種,還有一個偷情失貞的女人,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們?”
明晃晃的羞辱,我氣的發抖。
正要回擊時,文珍搶先開了口。
“阿孃,爹爹今晚回家用膳嗎?”
稀疏平常的一句話。
卻讓沈淮川瞬間變了臉色。
“爹爹?”
他不可置信道。
“林婉,你......再嫁了?”
我點頭,指着高高盤起的婦人髮髻。
“這不是很明顯嗎?”
“我早說過,是你不信。若不再嫁,僅憑你的相貌才學,文秀怎能如現在這般蕙質蘭心?”
沈淮川勃然大怒。
故意拔高嗓門當着滿街百姓的面問。
“你夫君知道你是個被玷污過的破鞋嗎?”
“你懷過孕,打過胎,還和馬伕偷情鬧的人盡皆知。這些齷蹉事,你敢讓他知道嗎?”
無數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千夫所指的夜晚。
“太子妃下賤,大殿之上公然偷情,東宮的臉都要被她丟光了!”
“太子親口承認,孩子非他血脈。那是野種,合該凌遲處死!”
耳邊嗡嗡作響。
我勉強保持平靜。
“真相如何,你比誰都清楚。”
“逼急了我對誰都沒好處。S妻滅子是重罪,真要捅出去,朝臣知道你對髮妻下手,會對你忠心嗎?百姓知道你是連自己孩子都不放過的畜生,會允許你坐在皇位上嗎?”
沈淮川心虛了。
打斷我道。
“這都過去多久了,反正你也沒死,何必放在心上?”
“如今我生了病,太醫束手無策,唯有南疆神醫才能根治。”
“帶文珍回京,這是我賞賜給她的盡孝機會。誰讓我是她爹呢,危難時刻,爲人臣子,她豈有不幫的道理?”
我被他的無恥震撼,轉身就走。
沈淮川抓住我的胳膊,不耐煩道。
“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說:“只要文珍治好我的病,我迎你入宮,讓你做我的貼身婢女。”
“怎麼樣,這是筆很划算的買賣吧?”
2.
多年未見,沈淮川不僅身體出了毛病。
就連腦子也有了問題。
“滾出去。”
我平靜道。
“文珍不給狼心狗肺之人問診。”
“你便是跪斷雙腿,把玉璽雙手奉上,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沈淮川滿臉漲紅。
“朕是天子,想帶誰走還得經過你的同意?”
話雖不假。
但這是南疆,蠻人地盤,多得是英勇神武的梟雄,就是皇帝也不敢造次。
“夫君,宮中要添新人了嗎?”
僵持之際。
府外突然傳來道嬌媚嗓音。
嫣然在婢女攙扶下婷婷嫋嫋的走了過來。
“林婉?你沒死!”
目光交匯,她肉眼可見的驚詫。
手不自覺的抱緊了懷中男孩。
“二十年不見,姐姐蒼老許多。”
她打量着我,眼中劃過譏誚。
“南疆風大,姐姐的手粗糙了,平常沒少做農活吧?”
“我不一樣,手嫩嫩的,皇上連繡花針都不捨得讓我拿。”
她笑的溫婉,衣着華貴。
站在粗衣布衫的我身邊時。
更顯雲泥之別。
“孩子是你和馬伕的種吧?”
她故作驚訝。
“賤種像你,從頭到腳都是髒的。”
我不在乎她的挑釁。
唯獨不能接受她對文珍的羞辱。
“說到髒,當年你身爲我的婢女,在我出嫁前就和太子苟合。敢問貴妃,你的所作所爲是否乾淨?”
陳嫣然臉紅了。
“姐姐,我胡說的,你那麼計較做甚麼?”
沈淮川眉心緊皺,呵斥道。
“嫣然心直口快,並非存心冒犯。”
“趕緊道歉,別逼我動手!”
看着眼前相擁的男女。
我鼻腔泛起酸澀。
不知何時,曾與我青梅竹馬。
發誓一生一世的沈淮川。
整顆心撲在了別人身上。
他偏袒陳嫣然。
爲她當街縱馬,杖S百姓。
任由她勾引白日宣Y。
縱容她調走穩婆,害我險些大出血死在產房。
“嫣然不是故意的。”
這話我聽了無數遍。
每次陳嫣然犯下重罪,沈淮川總會替她找補。
“你就是妒忌,看不慣嫣然過得比你好。”
那時我哭了很久。
把沈淮川送的情詩全燒了。
想要和離,可他不允。
“東宮需要一個靶子,替嫣然承受風雨。”
“你最合適,所以我娶了你做太子妃。”
多年情真一遭夢碎。
我不願糾纏,繞路離開。
可陳嫣然像是誠心不痛快。
拽住我的胳膊,揚聲道。
“甚麼神醫,我看是青樓歌女纔對吧!”
“有個愛偷情的母親,她能有甚麼出息?”
我忍無可忍。
掐住陳嫣然的脖子道。
“我偷情?誰纔是馬伕情人,你心裏沒數嗎?”
上輩子我到死才知。
馬伕和陳嫣然是同鄉。
他們有過婚約,亦有肌膚之親。
中秋宴上,他約陳嫣然私奔。
沒曾想撞上服了M藥的我。
“林姐姐,你別怪我。”
陳嫣然假惺惺的哭墳。
“我沒想S你,可誰讓你擋我路了呢。太醫說我懷的是男胎,你不死,他不就成庶子了嗎?”
沈淮川寵溺道。
“和死人說那麼多做甚麼?”
“早些回去,別沾上晦氣。”
恨意鋪天蓋地。
我用僅存理智鬆開了手。
“別侮辱我的女兒。”
“你的祕密,我全知曉。”
陳嫣然的胸膛劇烈起伏。
我帶着女兒離開,不去看她的狼狽樣。
“站住!”
一聲暴呵。
陳嫣然懷中小孩突然抽出匕首。
狠狠的朝文珍襲來。
“就是你們欺負阿孃,都去死吧!”
我瞳孔緊縮。
抓住刀刃,順勢將他甩開。
鮮血飛濺。
“夫君,快救小林,他要死了!”
陳嫣然扯着嗓子狂吼。
她看着毫髮無傷的孩子,哭聲越發尖銳。
“姐姐,就算你討厭我,也不能對孩子動手呀!”
沈淮川揚起手扇了我一耳光。
“林婉,你心腸歹毒,竟敢刺S皇子?”
我捂着紅腫的臉。
漠然一笑。
“最後一次了,沈淮川。”
我一字一頓道。
“我的耐心有限,別再騷擾我的女兒。”
“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話落,我帶着文珍毅然決然的走了。
3.
我預感此事不會輕易結束。
果然,不到三天。
沈淮川就把滴血驗親的瓷碗放在了我面前。
“林婉,你好樣的。”
“竟敢讓我的女兒,喊別人爹爹。”
他掀翻桌子,碎裂的瓷片劃傷了我的臉。
“裝模作樣。”
對比起暴怒中的沈淮川。
我顯得格外冷靜。
“文珍是誰的孩子重要嗎?”
“你別忘了,當年是你害她淪爲野種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
沈淮川反駁不了。
燭影明滅,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道。
“我的病不能再拖了。”
“太醫說,我的心臟缺了幾瓣。”
“必須用至親血肉,才能填補。”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我聽見沈淮川用平淡道。
“我沒想到文珍還活着。”
“幸好有她在,嫣然的三個孩子就不用受刨心之苦了。”
我頓感荒謬。
“文珍也是你的女兒。”
“你要S她幾回,才肯罷休?”
沈淮川面色不變。
“關係也分親疏。文珍從小養在你身邊,性情壞了,對我這個父親沒有一點尊重。”
“你放心,只是取心頭血罷了,將來開刀施針還得由她出力,我不會要她性命。”
我斷然拒絕。
“說的輕巧。誰不知道生取心頭血極爲痛苦?憑甚麼我的文珍就得爲你奉獻?”
沈淮川長嘆一聲,滿臉疲倦。
“就當是我欠你們母女的。”
“最後一次,等我病好後,無論你們提甚麼要求,我都會答應。”
我捏緊拳頭,牙關都在打顫。
“你沒有選擇餘地。”
沈淮川說。
“羽林軍在城外,真要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我沒法保證,你和文珍都是全須全尾的。”
眼前發黑。
我想帶文珍離開。
可天大地大,沒有一個孤兒寡母的容身之地。
“文珍,阿孃對不起你。”
取血那天,我目睹巴掌長的銀針刺入文珍胸口。
她疼的五官猙獰,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的。
還要勉強安慰我。
“阿孃沒事,我不疼。”
我哭紅了眼,對沈淮川的厭惡達到了極點。
“再忍忍。”
我握着文珍的手,壓低聲音道。
“阿孃保證,過了今日,他必死無疑。”
文珍懵懂點頭。
心頭血趁熱用纔有效。
沈淮川早在藥廬恭候多時了。
他身邊圍着很多人,太醫院令,羽林軍統領,陳嫣然和她的三個孩子。
“別搞花樣。”
沈淮川警告我。
“開刀稍有差錯,你們全府三十六口人全都要人頭落地。”
他也知道自己作惡多端。
怕遭報復,所以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放心吧。”
我平靜道。
“給你開刀的是文珍,她心腸軟,不會對病人下手。”
麻沸散藥效下。
沈淮川動不了,唯有眼睛嘴巴還在運轉。
文珍熟練下刀,找到病症,穿針引線。
太醫令捧上鮮紅臟器。
我看的作嘔。
沈淮川爲了活命已經毫無底線可言了。
縫合做到一半。
文珍突然開口:“不對勁。”
她放下刀,眉心緊擰。
“這些臟器與他相斥。”
陳嫣然嗤笑一聲。
“不可能,你少胡說八道了。”
“這些是我看着太監們取的,沒有絲毫差錯。你技藝不行,就別怪在別人身上。”
見文珍停在原地不動。
沈淮川急了。
他氣若游絲的威脅道。
“林婉,想想你的九族。”
“你養大孩子不易,真要讓她爲你的私心,付出性命代價嗎?”
文珍不耐煩了。
“與阿孃何干?”
“這些臟器的主人與你沒有親緣關係,你不是他們的父親,血液不相融,自然沒法填補成一顆完整的心臟。”
4.
滿堂寂靜。
太醫令不信邪,當場取血驗親。
衆目睽睽之下,竟無一人相融!
“這......”
太醫令滿頭大汗。
“貴妃娘娘,您這是何意呀?”
陳嫣然嚇得半死。
雙腿一軟哭嚎出聲。
“皇上,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轉頭望向我,歇斯底里道。
“林婉,是不是你做的!”
我懶得爭辯,只說。
“麻沸散的時效快過了。”
“倘若找不到合適的臟器填補,你們的好皇帝,就只能駕鶴歸去了!”
沈淮川的眼珠子轉了轉。
越過持刀的文珍,落在了陳嫣然身後。
三個孩子瑟瑟發抖,頓感不妙。
沈淮川啓脣,冰冷道。
“嫣然,朕待你不薄。”
“孩子會再有的。等朕痊癒了,封你爲皇后。”
陳嫣然兩股戰戰。
眼睜睜看着羽林軍把她的孩子拖走。
“皇上不要!”
她突然號啕大哭,冷汗浸溼了後背。
沈淮川垂眸,勸慰道。
“只是無奈之舉,你沒有母族,亦沒有朝臣支持,朕活着,你才能是風光無限的貴妃啊!”
陳嫣然張大嘴脣。
沒覺得安慰,反而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血液不相融。”
太醫令目瞪口呆。
他顫抖着聲線,輕聲道。
“回稟陛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非您親生。”
萬籟俱寂。
沈淮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你說甚麼?”
太醫令不敢隱瞞,又重複了一遍。
“貴妃所生三子,皆非您的血脈。”
巨大的打擊下,沈淮川臉色灰敗。
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陳嫣然。
“賤人,你竟然偷情!”
“朕要將你千刀萬剮,以泄心中之憤!”
醜事驟然爆發。
陳嫣然嚇得尖叫,翻着白眼暈厥過去。
我看的發笑。
沈淮川怎麼可能有親生孩子?
早在我懷孕時,就給他下了絕子丹。
這些年陳嫣然連生三胎,後宮子嗣不斷。
沈淮川究竟戴了多少頂綠帽子。
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皇上,來不及了。”
太醫令兩股戰戰。
“時間緊迫,沒有辦法再找出符合條件的臟器了!”
沈淮川心如死灰,止不住的喘氣。
他指着文珍,狀若瘋魔。
“這不是有個現成的嗎?”
“不就是開刀縫合而已,三歲稚兒都能學會。”
“你接替她的位置,替朕施針。我要有甚麼三長兩短,你們全都得死!”
話音剛落,利劍刺向文珍胸口。
我來不及反應。
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放肆!今日有我在,誰敢傷我的寶貝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