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出生時,醫生從產房出來第一句話是:
“這孩子是重度兔脣,上顎裂到了喉嚨,大概率智力發育遲緩,以後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從那天起,我就直接被關進了陰暗的小隔間。
並且成了全家的恥辱。
哥哥模型損壞,被大伯拉到房間教訓,甚至從鄰居家回來後一瘸一拐。
他們都會第一個懷疑是不是我這個傻子在故意引人注意。
媽媽總說:
“智障就是禍根,我們得防着你丟人。”
於是我的窗戶被釘上了木條,爸媽爲了防止我嚇到鄰居,禁止我踏出院子半步。
直到哥哥憑藉兔脣修復手術拿下全省大獎慶功宴那天,親戚們舉杯祝賀。
我因爲手被燙傷失手打碎了湯碗。
爸爸突然暴怒,拎着我的衣領拖到陽臺:
“忍了你二十年!今天這麼風光的日子,你又要出來現眼是吧?”
“既然生下來就是個殘次品......”
他打開窗戶,指着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跳啊!現在就跳!別等你哥成了名醫,還要被外人笑話有個兔脣的傻子妹妹!”
寒風吹進來,我看着樓下螞蟻般的人羣,突然明白了。
我的原罪不是兔脣,也不是智障,是出生在這個家。
... ...
哥哥的慶功宴上,爸爸的笑聲最大,臉頰喝得通紅。
他摟着哥哥的肩膀,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驕傲和自豪。
“老林家真是祖墳冒青煙啊!”
“小臻這次拿了省裏的大獎,以後就是整形外科的一把手!”
“還是老林會教育孩子,生出這麼個天才......”
而我坐在最角落的小馬紮上,面前是一個豁了口的塑料碗,裏面是半碗剩飯。
因爲嘴脣是裂開的,我喫飯總是漏,湯汁順着嘴角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我慌忙去擦,手一抖,塑料碗碰到了旁邊的瓷湯盆。
“啪”的一聲。
湯盆碎了,熱湯濺了一地。
聲音其實不大,但在歡聲笑語的客廳裏,像是一聲槍響。
緊接着,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爸爸轉過頭,目光從哥哥身上移開,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笑意瞬間消失,變成了極度的厭惡和暴虐。
“林一一,你故意的是吧?”
他叫我名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骨頭縫裏冒寒氣。
我嚇得發抖,含糊不清地解釋:“爸......手......燙......”
“閉嘴!誰是你爸!別用你那漏風的嘴叫我!”
爸爸猛地衝過來,一把拎起我的衣領。
衣領勒進我脖子裏,幾乎窒息。
我被拖着穿過客廳,那隻哪怕有些畸形但也努力想要討好他們的腳,在地上拖行。
陽臺門被一腳踹開。
冬天的風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我裂開的上顎上,疼得鑽心。
爸爸把我抵在欄杆上,我的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樓下的人和車都變成了螞蟻,小小的,黑黑的。
爸爸在我耳邊吼:
“你不是想死嗎?不是天天流着口水噁心人嗎?”
“忍了你二十年!把你關在閣樓裏二十年!防了你二十年!我累不累?啊?”
“今天小臻的好日子,你就非要出來觸黴頭是吧?”
“跳啊!”
“既然基因註定你是殘次品,早晚要丟人現眼,那你現在就跳下去!”
“別等哪天真的被記者拍到,毀了你哥哥的前程,毀了咱們家的名聲!”
“爸!”
哥哥站在客廳中央,手裏還端着紅酒杯,眉頭皺了皺。
“別鬧太大了,鄰居會聽見。”
他不是擔心我掉下去。
他是擔心鄰居聽見,影響不好。
“聽見怎麼了?我教育自己的傻子女兒犯法嗎?”
爸爸更來勁了,手上的力氣加重。
“跳啊!你不是覺得自己委屈嗎?跳下去就解脫了!”
媽媽從廚房衝出來,手裏還拿着切水果的刀。
她指着我尖叫:
“林一一,你還要害我們到甚麼時候?”
“你哥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你是想讓他背上個‘S人犯妹妹’的名聲嗎?”
“你要死死遠點!別髒了家裏的地!”
我看着他們。
看着爸爸通紅的眼睛,看着媽媽扭曲的臉,看着哥哥冷漠地抿了一口紅酒。
看着樓下那些螞蟻一樣的人羣。
突然就不怕了。
我不再緊繃着身體怕自己掉下去,反而順着爸爸手上的力道放鬆。
身體的全部重量落在他一隻手上。
爸爸一個趔趄,我瞬間跌出陽臺的圍欄,幾乎整個身子都懸在外面。
如果他現在鬆手,我會立馬從十六樓掉下去,摔成一灘爛泥。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反而認命地閉上眼睛。
如果有下輩子,老天爺不要給我這個兔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