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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小的身體高高飛起，像一隻鼓脹的氣球一樣。
然後重重落在地上。
我躺在雪地裏，望着漆黑的夜空。
心裏是前所未有的開心和滿足。
我做到了！
我沒有尖叫。
也沒有喊疼。
我的病治好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扭曲的腿。
哦，不對。
我沒有腿了。
可從褲管裏流出來的是甚麼？
很多，很紅。
染紅了滿地的雪，就像媽媽獎勵我的小紅花。
真好看。
車上下來一個臉色慘白的叔叔。
他跪在我身邊，手抖得很厲害。
“孩子......孩子你怎麼樣了？”
我想說我沒事。
可是我說不出口。
嘴巴一動，就有鹹鹹的東西不斷流出來。
叔叔拿着手機，哭着吼道：“120嗎？高速上......有個孩子被撞了......”
我想給他擦淚。
想謝謝他幫我治好了病。
可我身體卻越來越輕，不斷地往遠處飄去。
我在空中飛得很快。
沒一會，就看見爸爸的車停在了服務區。
爸爸坐在車裏，妹妹躺在後座睡着了。
妹妹的小臉皺成一團，好像做了噩夢。
“姐姐......”
我伸手，想拉開車門。
手卻從門把手上穿了過去。
試了好幾次，恐慌衝上了我的頭頂。
我拼命拍打車門，想讓爸爸看我一眼。
可是拍不到，也叫不出。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電視劇裏說，鬼是會飄的。
原來是真的。
正在我發呆的時候，媽媽回來了。
手裏拿着水和麪包。
媽媽坐進車裏，一言不發地看着窗外。
“你說晚晴現在怎麼樣了？”爸爸突然發問。
媽媽沒回答。
“要不算了，孩子需要時間，慢慢來。”
“還要慢到甚麼時候！”媽媽突然崩潰，壓低聲音吼道，“慢到我們都做不動了，慢到晚意一輩子讀不了書嗎？”
爸爸還在猶豫：“可是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才一個小時就受不了了？”媽媽眼睛更紅了，“我們受了多少苦？三年了！整整三年！”
“每天晚上聽她哭，聽她喊疼，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給他！”
“可是我能怎麼辦？網上的神醫說了這是心病，需要自己克服。我們試了那麼多方法，花了那麼多錢在醫院，有用嗎？”
爸爸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穿進車裏，想抱抱他們。
可是抱不到。
“我知道你心疼。”媽媽的聲音軟下來，“我也心疼。可是不這樣，晚晴的病永遠好不了。”
“等她長大了，怎麼辦？我們老了，死了，誰管她？”
“我們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現在狠心一點，是爲了她好。”
爸爸點點頭，擦了擦熬紅的眼睛，聲音發顫：
“我就是......怕孩子凍着。”
“凍一凍也好。”媽媽茫然地看着紛飛的大雪，眼睫一顫。
一顆淚滾了下來。
“現在不凍，以後的日子比這更冷。”
爸爸媽媽，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們。
這時妹妹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來。
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我，輕聲開口：
“媽媽，我看見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