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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周以安哄睡着後,我翻出了周時聿的號碼。
猶豫很久,還是沒有撥通。
我和周時聿已經分開六年了。
起初我們都以爲可以對抗命運。
那時候家裏突然破產,周家悔婚,瞞着周時聿給他和許清梨訂婚。
他爲了我,不顧一切和許清梨退婚。
就連繼承人身份都不要了,他捱了周老爺子一頓家法,半個月都沒能下牀。
見我掉眼淚,卻還忍着疼,笑意懶散地低聲哄我。
我以爲會好的。
破產會好的,周時聿會好的,未來會好的。
但是沒有。
我和周時聿瞞着所有人結了婚。
或許因爲周時聿對我從始至終的堅定,懷孕後,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不要孩子。
直到生產前夕。
我忍痛打了很久的電話,周時聿都沒有接。
鄰居將我送去醫院,等我醒來時,看見的是一個冷淡又漠然的周時聿。
我不知道爲甚麼一個人能在朝夕之間變化那樣大。
大到他看向我的目光裏全是陌生厭煩。
許清梨來看過我一次。
從她的口中,我得知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由於系統投放時間錯誤,遲到的女主出現時,男主已經和別人產生感情。
作爲修正的代價,男主錯誤的感情開始顛倒。
從前他有多愛我,如今就有多恨我。
許清梨看向我的目光可悲又憐憫,臨走前,她低聲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孩子未來會怎樣?
我忽然呆住,有點茫然。
我不知道該恨誰了。
我該恨周時聿嗎?可他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的感情。
我該恨命運嗎?可是恨了又怎樣,我甚麼也改變不了。
那時我的父母在來醫院看望我的路上出了車禍,昏迷不醒,可能一輩子都是植物人了。
我幾近崩潰,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許清梨說的那些話,只覺得這個混蛋世界真的好累好累。
我推開窗,往下望的時候,病牀邊的孩子卻忽然大聲嚎哭了起來。
我渾渾噩噩地想到,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麼樣?
這個世界會容許他的存在嗎?
他會被許清梨虐待嗎?
還是說像我一樣,被周時聿厭棄,然後孤零零地忍受許多委屈,最後悄無聲息地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死掉?
我渾身發起抖來,回到牀邊,雙手顫抖地對着他的脖頸。
我想要帶走他。
那時他卻又不哭了,哭紅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我,像是不論走到哪裏,都想要和母親待在一起。
直到護士和保鏢察覺不對沖進門來,狠狠推開我。
我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在許清梨的暗示下做了甚麼荒唐事。
消息很快傳到了周家,周老爺子點名要見我,開始爭孩子的撫養權。
我甚麼也沒要,丟掉了厭棄我的周時聿,放棄了撫養權,很乾脆地簽了離婚協議書。
我只要了兩百萬。
年少不知愁滋味。
當初隨隨便便揮灑幾百萬的江家大小姐,如今也會爲了幾千塊的住院費而走投無路。
從始至終,周時聿都沒有出現。
他厭惡我到,就連看我一眼都不願。
所以,我認命了。
丟掉糾纏的感情,就連孩子也不要了。
我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直到有個軟乎乎的糰子一頭扎進我懷裏,我這纔回過神來。
周以安閉着眼哼唧一聲,在我懷裏糯糯地蜷縮着,像是終於找到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正香。
他不安地緊緊攥着我的衣襬,像是害怕一睜眼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望着那張稚嫩天真的臉,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母親一出生就想掐死他,他還會來找我嗎?
他應該躲我都來不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