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我沒有立刻去物業舉報。
貓捉老鼠的遊戲，要慢慢玩纔有意思。
我把照片存好，繼續帶着「可樂」走完了全程。回到家，衝了個澡，換上職業裝，準備去律所。
剛打開門，就看到林慧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站在門口。
「晴柔，要去上班啦？」她笑的一臉慈祥，「阿姨早上看你帶可樂跑步，年輕人體力就是好。這是剛買的進口水果，你嚐嚐。」
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客氣的接過：「謝謝林阿姨，太客氣了。」
林慧順勢說道：「晴柔啊，昨晚的事，是我們老陸不對。他這個人，就是個老古板，一輩子都撲在學術和規矩上，對事不對人。你別往心裏去。」
我點點頭：「我明白。」
她見我態度溫和，便試探着說：「還有那個......遛狗的路線，其實就是個建議，大家有時候圖方便，抄個近路也......」
「林阿姨。」我打斷了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守則上寫的是「必須」，不是「建議」。既然是規則，那就沒有圖方便的說法。陸教授作爲業委會主任，更應該以身作則，不是嗎？」
林慧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將水果盤遞還給她：「阿姨，您的心意我領了，但無功不受祿。況且，守則第十一條第四款規定，禁止業主間非節假日的饋贈行爲，以免產生不必要的鄰里糾紛。我想，您也不希望我們因爲一盤水果，而被物業約談吧？」
林慧的臉色由白轉紅，尷尬的幾乎說不出話。
她大概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卻被我用另一條規則給堵了回去。
我看着她端着水果，狼狽的轉身回家，心裏沒有絲毫快意。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在我被陸振華逼的走投無路時，端着一碗雞湯來我家，勸我「退一步海闊天空」。
那時候我信了，結果退到了懸崖底下。
這一世，我不會再相信任何虛僞的善意。
下午，我在律所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聲溫潤好聽：「您好，是閔晴柔律師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叫鄒宏，是您12棟的新鄰居。我剛搬來，遇到點麻煩，物業推薦我諮詢您。」
12棟？那不就是陸振華那一棟。
「請說。」
鄒宏的聲音裏透着一絲無奈：「物業給我下了整改通知，說我家的窗簾顏色不符合「完美鄰居守則」的規定。」
我差點笑出聲。
來了，經典的窗簾條款。守則第七條第一款：爲維護小區整體美學，所有業主的窗簾必須選用官方推薦的米白、淺灰、香檳金三種顏色之一。
上一世，我因爲掛了一幅星空圖案的深藍色窗簾，被陸振華在業主大會上點名批評，說我「審美低俗，破壞社區和諧之美」。
「您選了甚麼顏色？」我問。
「墨綠色。」鄒宏說，「我比較喜歡森林的感覺。」
「鄒先生，」我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調出月亮灣的購房合同電子版，「您別急，這不是甚麼大問題。當初的購房合同附件裏，確實包含了對窗簾顏色的建議性條款，但並未作爲強制性條款列入。業委會的守則，其法律效力不能超過購房合同。您完全可以拒絕整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原來如此。閔律師，您真是太專業了。我被物業的人說的頭都大了，還以爲非換不可。」
「他們只是仗着大部分業主不懂法，習慣性施壓而已。」我淡淡的說。
「那......我該怎麼回覆他們？」
「很簡單，」我敲着鍵盤，「您只需要回覆一封郵件，引用購房合同第XX頁附件三的條款，並告知他們，業委會的內部規定無權凌駕於具備法律效力的合同之上。如果他們繼續騷擾，您可以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起草這封郵件。」
「太感謝了，閔律師！改天一定登門道謝！」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
又多了一個被陸振華的變態規則逼瘋的人。
不過，這一次，他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