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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謝家,祖傳的窩囊廢。
鄰居借走我家新買的自行車,一借三年,我爸愣是沒敢去要。
廠裏分福利發蘋果,我媽那份永遠最小最爛。
她回家悄悄把爛的挖掉,還跟我說:
“算了,鬧起來多難看。”
我呢?同桌逼我給他抄作業,後來他考砸了,他媽堵在校門口罵我帶壞他兒子。
我張了張嘴,眼淚吧嗒吧嗒掉,一個反駁的字都沒憋出來。
我媽抹着眼淚總結:
“咱家就是軟柿子命,認了吧。”
直到我哥把嫂子領進門。
那天,二叔來我們家借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想讓堂弟頂替我上大學。
我爸遞東西的手直抖,我站在一邊紅了眼。
嫂子一把按住我爸,笑眯眯地看着二叔:
“借通知書行,咱們去你單位找主任做個見證。”
“還有堂弟學生證、你的工作證押這兒,啥時候還了啥時候贖。”
二叔的臉漲成豬肝色,氣沖沖走了。
嫂子轉頭,掃過我們全家。
最後視線停留在我身上,她的聲音脆響:
“小妹,有些東西,死也不能讓!從今天起,家裏的窩囊病,我治!”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治?”
............
我低着頭,指甲掐進手心,心臟“怦怦”直跳,沒有回話。
爸爸還保持着遞東西的姿勢,僵在原地。
媽媽撲過來抱住我,渾身都在抖:
“小慧,咱們通知書差點就......”
我任她抱着,手心一片冰涼,眼淚又落了下來。
“哭甚麼?”嫂子的聲音響起。
她走過來,把我媽從我身上拉開,然後按住我的肩膀說。
“看着我。”
我抬起頭,聽着嫂子恨鐵不成鋼地質問。
“剛纔要是我不在,你就打算讓你爸把通知書遞出去?”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
“說話。”嫂子不放過我。
我嗓子發緊。
“我不知道......我......”
嫂子打斷我:
“那是你的東西,他們欺負你,你爸扛不住。”
“你就站着看,等着?”
每個字都像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爸終於緩過來,啞着嗓子。
“小棠,你別這麼說小慧,她膽小。”
嫂子轉頭看向我爸,聲音鏗鏘有力:
“膽小不是理由。”
“爸,你剛纔手抖甚麼?你也知道不該給,對吧?”
“可你爲甚麼還是給了?因爲那是你弟弟?因爲奶奶疼他?因爲你習慣了讓?”
我爸被問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褪盡。
嫂子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緩。
“我不是來給家裏找事的,雲州娶我進門,是讓我來幫這個家的。”
“窩囊不會換來好報,只會招來更多的欺負。今天他們要通知書,明天就敢要工作,後天說不定敢把咱家房子都划走!”
嫂子走到鬥櫃前拉開抽屜,拿出那一疊欠條。
“看見沒?”
“這些年我們家借出去多少東西,多少錢,沒有一個人還!”
“爲甚麼?”
她把欠條扔在地上,發出悶響。
“從今天起,咱家要改變了。”
爸媽看着嫂子,眼中充滿了觸動。
嫂子看向我:“小妹,明天週六,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我下意識問。
“要賬。”嫂子吐出兩個字,“把這些年別人欠咱的,一樣一樣要回來。”
我手心又開始冒汗:“找誰要?”
嫂子笑了,那笑裏帶着狠勁:“二叔!”
我愣住了,吞吞吐吐說:“我不會、不敢。”
“不會就學,不敢就練。”
嫂子拿出圓珠筆,又撕了張日曆紙,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我。
“這是話術,第一句怎麼說,他要是推脫你怎麼回,他要是發火你怎麼應對,背下來!”
我接過那張紙,手抖得紙“嘩嘩”響。
上面字跡潦草卻有力:
【二叔,我來收我家的錢。
借三年了,該還了。
今天必須還。
不還?行,咱去街道說。】
就四句,可我念了一遍,舌頭像打了結。
嫂子拍拍我的肩。
“今晚背熟,明天我跟你去,但話得你說。”
“你要是不開口,咱就站他家門口站一天。”
晚上,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的黃漬,一遍遍默唸那四句話。
閉上眼就是二叔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和堂弟嬉皮笑臉說“反正你能復讀”的樣子。
我猛地坐起來,摸到枕頭下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對着黑暗說:“二叔,我來收我家的錢。”
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哆嗦。
然後提高聲音,又說一遍。
“二叔,我來收我家的錢!”
一遍又一遍,聲音變得越來越穩,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