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懷孕後,我一直在做一個胎夢。

夢裏,我的未婚夫魏九司出軌了,出軌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寄養在我家的養女,蘇茵茵。

我的丫鬟小憐對此很懷疑,「娘子,這只是一個夢。府裏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姑爺滿心滿眼都是你,恨不得把心摘下來給你......」

可我卻被這個夢弄得鬱鬱寡歡。

直到婚禮前三日,錦瑞記的掌櫃送來了魏九司爲我定製的喜服,給我試穿。

可一上身,卻發現這喜服的胸圍寬大了很多。

不但不是我之前量的尺寸。

裏面用的還是我極易過敏的雲錦料。

1

「這喜服怎麼回事?」小憐拿着喜服去質問掌櫃,「馬上我家小姐的婚期就要到了,要是因爲這喜服耽誤了,可饒不了你!」

掌櫃擦着虛汗,「容我看看......」

正在掌櫃焦頭爛額時,一位夥計抱着另一套喜服跑了進來,「掌櫃的,您拿錯喜服了!」

「是了,是了。這套喜服纔是您的。」掌櫃拍了拍腦門,恍然道,「一時匆忙,還請姜娘子擔待。」

我眉頭一蹙,沒有說話。

「姜小姐,勞煩你再試試這件。」掌櫃陪笑道。

我深深看了看面前兩套喜服一模一樣的紋路、樣式,眉頭鎖得更緊了。

雖然掌櫃給出的解釋是拿錯了喜服,可這明明是私定款啊!

「這喜服是誰定的!」我問。

掌櫃言辭閃爍,推諉說不記得了。

可雲錦價貴,整個永安城能用上此料子的屈指可數。掌櫃不願說,我便派人專門去布料行問,近日有誰定了這雲錦。

結果,卻被告知,定的人是魏九司!

他爲何要做兩件喜服!

我實在是困惑,又怕自己因一個胎夢多想,便想找他問個清楚。

卻意外聽見:

「茵茵,等成親那天她穿上我們特意爲她定製的喜服,過敏而死的時候,這丞相府就是我們的了!」

我僵直在書房門口,聽着這總對我說甜言蜜語的聲音,不可置信。

「到時,你就是這丞相府的女主人!」

「只是,魏哥哥你當真捨得姜玉死嗎?」蘇茵茵依靠在魏九司的身上問,「她肚子裏可懷着你的骨肉。」

我怔怔伸手,摸了摸我的孕肚。

直到這一刻,我還天真地以爲,魏九司會對我有惻隱之心。

結果,下一秒。

我的心徹底碎了。

魏九司氣憤地呸了聲,「她肚子裏的可不是我的孩子!是個野種!」

「那日,我去城隍廟,還沒來得及給她解春藥,她就滿身吻痕地躺在地上,身上用來遮羞的你知道是甚麼嗎?」

「甚麼?」蘇茵茵好奇地問。

「是一件......」魏九司戲謔地拉長聲音,「破破爛爛的乞丐服!」

我雙眸猛震,像是被人打了一鞭子。

疼得我再也站不穩,險些摔下臺階。

可屋裏的人絲毫沒有聽見,繼續道: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女,竟然被乞丐給糟蹋了!若不是爲了她姜玉的家產,我是絕不會忍着噁心,承認當日救她的人是我!」

「真是委屈魏哥哥了。」

「不委屈,還多虧了茵茵獻計給她下M藥。我還以爲丞相之女能有多清高,結果只是假裝得到了她的身子,她就急着要嫁我!」

我死死咬着下脣,眼眶猩紅。

「哥哥......明天記得去錦瑞記幫我取喜服,我們一定要先行完婚,屆時她姜玉就算死了,也只能做妾了,永遠都得矮我一頭!」

「好!」

緊接着,書房裏就傳來了激烈的溼吻聲和蘇茵茵的嬌喘。

我氣得發抖,指甲幾乎要陷進手掌裏。

原來魏九司一直在騙我!

這六個月,他一直都在假裝,假裝深愛我!我竟還真的傻傻以爲,他是我能夠託付終身之人。

沒想到.

此時的我,特別想衝進去撕了這對狗男女。

若不是,錦瑞記的掌櫃糊塗,記錯了兩件喜服的尺寸,我怕是會成了這永安城第一個新婚之夜,被夫君和妹妹合夥S死的女人!

我冷冷地盯着不斷傳出嬌喘的書房,深呼了口氣,伸手抹平了眼角的淚珠,毅然地離開了這腌臢的地方。

父親離世後,魏九司便以照顧我的名義住進了丞相府。在此期間,他與蘇茵茵便時常獨處,想來他們早就勾搭上了。

魏九司在這丞相府舒服慣了,若是他要出去取喜服,想來一定會坐馬車。

或許,我能抓住這個機會。

我盯着銅鏡裏哭紅眼的窩囊樣,心裏一陣酸澀,「小憐,幫我僱個賊來。」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我就見到了鬼市裏號稱鷹隼的神偷。

聽說,只要是這永安城有的,他都能給偷來。

「不知,娘子要偷甚麼?」鷹隼隔着厚厚的青鬼面具問我。

「典獄司的銀子!」

鷹隼沒有接話,一直盯着我的雙眼,探近身子,問:「娘子,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不滿蹙眉。

「娘子可曾去過東郊的城隍廟?」

我冷打了一擺子。

立時,我身中M藥與陌生男人纏綿的記憶,如蛇般猛地鑽了出來。

我斬釘截鐵,「不曾!」

鷹隼聽後,漂亮的玻璃眼珠滿是困惑。

他歪着頭不動,似乎想要仔細辨認我。

「這活你到底接不接!」我板着臉,面無表情地呵停了他的冒犯。

鷹隼呵呵笑了笑,「接接接!」

2

鷹隼的動作很快,僅用一炷香時間,就把一大箱打着官府印的銀元給偷了出來。

我立馬叫人將這些全藏進了魏九司明日出行的馬車裏。

並且,親自去找了魏九司的頂頭上司。

「姜娘子,說的可屬實?魏九司真的要攜款潛逃!」典獄司長不可置信道。

魏九司出身寒門,即使高中探花,也沒有被安排一個正經的官職。若不是爹爹,他可進不了這典獄司。

剛進典獄司時,魏九司時常被人暗地嘲諷。

說他是靠我上位。

從那起,魏九司每日上職,可謂兢兢業業。這才把這位置坐穩,不過現在......

我抿了抿髮乾的脣,「玉娘,親耳聽見。」

典獄司長盯了眼我隆起的肚子,神情晦明不清。

我見他搖擺,又道:「肖伯伯,你與我爹爹是故交,必定知道,我爹爹的眼裏是容不了沙子的。魏九司雖是我未婚夫,可是也不能監守自盜!玉娘,也不能讓他一錯再錯!」

典獄司長面色動容,「姜丞相,向來剛直,可惜......姜娘子,放心!」

「若魏九司真的幹出這種事,肖某一定拿他回來!」

我配合地擦了把淚。

......我要親手把魏九司給拽下來!

隔天,清晨。

魏九司藉口說要去嵩山與友人一聚,我將他送至府前,「魏郎,真的不需要我派人護送?」

魏九司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玉娘,放心不會出甚麼事的。我那老友性格古怪,若是見人多,就定關門謝客。」

我靜默地聽着他這漏洞百出的藉口。

又好氣,又好笑。

若是之前,我要派人護送他去哪位同僚家中做客,他可是立馬同意,巴不得越多越好。

因爲這樣纔夠排場。

「那玉娘就在家中等郎君歸來了。」我笑吟吟地看着魏九司。

魏九司忙點頭,「甚好,甚好。」

他瞥了眼我的孕肚,遲疑了會兒,將手撫在上面,「和孃親一起,乖乖等爹爹回來。」

我垂眸,久久凝視着他儒雅清俊的面容。

當時,我就是被他這種笑給騙了的。

交代好後,魏九司才裝作戀戀不捨地上了那架我藏好「禮物」的馬車,離我越來越遠。

我安排跟蹤魏九司的暗衛,也隨之動了起來。

我揉了揉腦袋,疲倦地想要回府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了起來:「姜娘子,你三月廿六那天真的沒去過城隍廟嗎?」

我轉身冷盯着鷹隼:「我再說一遍,沒有。」

「若你還敢再煩我,我會S了你!」我毫不客氣地警告道。

鷹隼一愣,生嚥了口口水。

我走後,一個帶着斗笠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現在鷹隼的身邊,「這中原的女子,性子竟這麼烈!」

鷹隼卻並不喫驚,苦惱地撓了撓頭。

「特勤,我說你這臉盲的毛病可真是誤了你大事。」那黑衣人笑道,「連那奪走你初夜的女子都認不出來。」

「滾!」鷹隼壓聲呵斥。

「既然認不出臉,難道那夜她身上就沒有甚麼胎記之類的?」

好半晌,鷹隼眸光驟亮,「你真是太聰明瞭,影!」

「沒想到,我們草原第一勇士,竟然也有服輸的時候。」影不禁搖頭,「那些姑娘的心哪,怕是要碎成鹽巴了!」

正說着,影看着鷹隼突然變暗的臉色,「怎麼了?」

「可是她的胎記是在.」鷹隼苦悶地盯着緊閉的大門。

3

浴房裏,我不停地用毛巾搓洗着身子。

胸前的蝴蝶胎記,紅得要滴血。

鷹隼的話,毫無疑問讓我又想起了那夜發生的事情。

「娘子,別再洗了,已經出血了!」小憐想搶過浴巾。

我執拗地不肯放手,「不行!我太髒了!」

說完,我手裏的動作越來越重,白皙的皮膚上滿是紅痕。

就像是那次留下的吻痕,狠狠地刺痛着我的眼。

「啊!」我崩潰大叫。

我真的太髒了!

直到小憐緊緊抱着我,我才逐漸恢復理智。

小憐小心翼翼地扶我坐在牀榻上,我披着半溼未乾的頭髮,呆滯地盯着銅鏡裏神情憔悴的自己,「藥熬好了嗎?」

小憐咬了咬脣,「娘子,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瞪着紅眼,低頭看着孕肚,哽咽道:「難道,你真的要我生一個乞丐的孩子嗎!」

相府嫡女,怎麼能與乞兒苟且!

「可是.」

「端藥來!」我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關擠出來的。

我雙眼含淚,盯着這碗黑沉沉的打胎藥,死死地攥緊了手。許久,才鬆開滿是冷汗的手,端起藥碗,猛灌了下去。

可喝完藥,我卻後悔了。

「嘔!」我伸出手指,瘋狂地摳了幾下舌苔。

一陣強烈的噁心,迫使我佝僂着背,瘋狂地吐了出來。

五月,整整五個月。

即使,是乞丐的孩子。

可這也是我的骨肉,我怎麼......怎麼捨得。

淚水和嘔吐物一起,糊滿了我的臉。

我的身子忍不住痙攣,「去,去找大夫!」

我狠狠抓住小憐的胳膊,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

小憐被我嚇呆在原地。

「去找大夫!」我嘶喊着,痛苦地捂住肚子。

「娘子......」小憐顫聲看着我,「......沒事,這藥只是普通的安胎藥。」

我一滯,急切地扣住她的雙肩,「真的嗎!」

「真的只是,只是安胎藥!」我冰冷的身子,開始有了熱意。

「是真的,娘子。」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慶幸地大口喘着粗氣,嘴角不停在笑,可眼睛卻是淚流不止。

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要S掉我的親生骨肉。

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請了大夫上門看診,直到再三確認孩子沒有事情,我纔敢把心揣好。

既然要留住孩子,就要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父親。

雖然我不是特別顯懷的人,即使懷胎五月,肚子也只是微微隆起。

可是要找一個身份顯赫之人當孩子的父親怕是不可能。

除非新婚當夜,新郎是傻子,否則我的孩子還是會被標上野種的稱呼......

思來想去,只有他最合適不過了。

「姜娘子,仔細腳下。」

我提着食盒,對上前帶路的獄卒頷首,「多謝。」

典獄司的地牢,雖算不上臭氣熏天,可也着實難聞,像是被汗漚酸了的襪子,讓我忍不住泛嘔。

「姜娘子,到了。」獄卒畢恭畢敬地將最裏面的一間牢門打開。

蜷縮在角落裏、穿着囚衣的魏九司瞥見是我,立馬朝我撲了過來,「玉娘,玉娘你終於來了!」

「快救我出去!」

見他這副模樣,我險些笑出聲。

好在,我事先掐了把胳膊肉。

我含淚望着魏九司,「魏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魏九司像是被刺痛般,扯大嗓喊:「我也不知道,典獄司突然來了一羣人,二話不說就翻我的車......結果他們翻出了一大箱官銀,就把我給抓了起來。」

「玉娘,這一定是有人栽贓我!」

「魏郎莫不是得罪了甚麼人?」我順勢接話。

魏九司氣錘了把牆,平日裏靠着姜玉的身份,他都沒正眼瞧過獄典司的人。

天知道,這次是誰搞的鬼。

「玉娘,你千萬得救救我!」魏九司緊緊攥着我的手,「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爹啊!」

到了這份上,魏九司才這麼痛快地承認了。

「是啊,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爹!」我緊緊盯着魏九司,喃喃重複了這句話。

「魏郎,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魏九司聽後,激動地抱緊了我。

他動情地撫摸着我的頭,「玉娘,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等我出去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和孩子。」

我強忍住噁心,「好......不過魏郎爲何你的馬車裏,會有一件嫁衣啊?」

4

魏九司身子一僵,鬆開了我,「額......這......」

「我瞧着,這喜服似乎是茵茵的尺碼?」我不輕不重地吐了出來。

魏九司臉色瞬白。

幹張着嘴,碰了又碰,可是卻吐不出一句話。

我微微勾脣,「是不是茵茵也想做一件喜服,沾沾我們的喜氣啊!」

「對對!」魏九司如蒙大赦,「你知道的,茵茵那丫頭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擰不過她,所以只好依了她。」

「果然如此。」我欣然點頭。

魏九司心虛地看了我一眼,喉結滾了又滾。

我全當做沒看見。

離開牢房前,我特意給了牢頭十片金葉子,囑咐他好好「關照」魏九司。

牢頭是個明白人,立馬收好金葉子。

陪魏九司演完這齣戲,我早已疲憊不堪,剛想回房好好休息,就聽見小憐火急火燎地喊:「娘子,家裏遭賊了!」

我狠狠擰了擰眉。

小憐急忙帶我去了臥房,裏面被翻得亂七八糟。

所有值錢的首飾、珠寶都被人拿走了。

小憐大膽揣測:「會不會是那日鬼市招來的神偷乾的?」

想到鷹隼那雙潤透的眼睛,我竟下意識覺得不可能。

爲了印證猜想,我用頭上的髮簪打開了臥房裏的密室。果然,裏面價值連城的寶物一件也沒有丟。

「你覺得,若真是他所爲,爹爹留給我的珠寶還會好好地在這裏嗎?」我漫不經心地撫摸着這些寶物。

「去東廂房看看吧。」我深吸了口氣,真希望是我猜錯了。

小憐一愣,「難道是......」

蘇茵茵的房間更是慌亂無比,所有衣物都被她打包帶走了。

沒想到,魏九司和蘇茵茵這對狗男女的情誼竟然這麼不堪一擊。

我只是將魏九司被獄典司抓的消息稍稍添油加醋了些,說可能會牽連九族。

她蘇茵茵就害怕牽連逃跑了。

「娘子,要不要派人去追?」小憐問。

我輕敲了敲手背,沉吟了會,「追,當然要追......只不過,不是我們追。」

小憐不解地看着我。

「小憐,你說一個貌美的女子,帶着這麼多的金銀珠寶,最怕遇見誰?」

小憐心領神會,立馬明白了過來,「盜匪!」

我微微勾脣。

我丞相府的東西,就算是餵給了野外的柴狗,也不會給蘇茵茵這種沒有廉恥、想將我踩下的白眼狼。

午夜時分,離丞相府數十里外的竹林裏,突然傳出一道女子恐懼的驚叫,「啊!」

鳥兒在撕爛的滿是鮮血的衣裳裏四處亂飛。

蘇茵茵痛苦地捂着劃傷的臉龐。

無措地躺在空蕩蕩的包袱旁。

一日的疲倦,讓我幾乎是沾牀就睡。

但我卻睡得極不安穩,總感覺有人在我身邊。

可每次睜眼,臥房卻是黑漆漆一片。

但如果,我彎下腰查看牀底,就會發現鷹隼高大的身軀,正擠在牀榻下。

他面具裏的汗直流到脖子上。

等確定我真的睡着後,鷹隼才從牀底鑽出來,挫敗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他盯了我好久,才終於伸出手,想要掀開我胸前的裹衣,確定上面是否有蝴蝶胎記。

就在他快要碰到我時,我猛地睜眼,一把鉗住了他的大手,「你要幹甚麼!」

我的眼眸狠狠撞進他的眼睛裏。

鷹隼瞳孔猛震,「你!」

我一把取下發髻上的簪子,抵着他的咽喉,「說,你到底要幹甚麼!」

鷹隼喉結滾動,還沒說出口,脖頸就炸紅了起來。

「抱歉!」他眼睫上下眨了幾下。

還沒等我問出口,人就跳窗跑了。

那夜後,我一連夢魘了好幾日,怎麼也睡不好。

小憐便給我臨時招了個新廚娘。

幫我食療。

「娘子,自從喝了這安神湯,狀態是一日好過一日啊!」小憐邊端走喝完的湯碗,邊忍不住感嘆道。

我頷首,「快把那廚娘請來,我得好好謝謝她。」

「好!」

「你就是爲我做安神湯的廚娘?」我望着面前佝僂着背、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問道。

老婆婆抬眼望了我一眼。

她那琉璃般的眼珠,莫名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怪異地看了眼小憐,小憐解釋道:「她是個啞巴。」

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好意思,還望婆婆見諒。這幾日多虧婆婆替我調理身體,不知婆婆可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我絕不會虧待婆婆!」

老婆婆沉吟了許久,默默點頭。

我還以爲她不會同意,一時激動親暱地拉過她的手,「我跟孩子謝謝你!」

她身子一震,忙低下頭。

泛紅的耳廓,在銀白的頭髮裏格外明顯。可我卻並沒有注意到,心思一直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又大又粗,就像是一個男人的手。

5

整整十天,我纔將魏九司從牢裏接出來。

他骨瘦嶙峋地躺在馬車上,整個人出氣比進氣多,「玉娘,你要是再晚來一日,我就怕要死在那地牢裏了。」

我攪了攪粥,遞給魏九司,「好在我們一家人團聚了!」

「茵茵呢?」魏九司喝兩口粥,不解道,「怎麼沒見她來接我?」

我沒有說話,定定凝視着他。

魏九司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思有些明顯,「畢竟,我是他姐夫嘛!」

我輕敲了幾下手背,微笑。

魏九司不自在地抽了抽鼻子,無意中瞟了眼周圍的環境,「這是去哪啊?我們不是回家嘛!」

「是回家啊!」

魏九司看着這越發偏僻的路,眉頭緊鎖,「可是這......」

「魏郎,這也是我剛剛想跟你說的。」我一字字道,「蘇茵茵她偷走了我所有的錢跑了,爲了救你出來,我這幾天一直在籌錢,沒有辦法只能變賣了家產。」

魏九司神色大變,「甚麼!」

他死灰的臉色,蹭地紅了,「我竟然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竟然丟下......」

說着,他突然頓住了,「我們跑了!」

「我們家養了她十八年,這纔看清她的真面目。」我笑着看着魏九司。

魏九司立馬附和地罵了蘇茵茵幾句,抓起我的手,感動道:「玉娘,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和孩子。」

我滿意地看着他。

「娘子,你們終於回來了。」小憐一直站在小院前等着我們的馬車。

我朝先一步下車的魏九司伸出手。

可他卻滿眼鄙夷地打量着這小院,絲毫沒有留意身後的我。

我譏諷一笑。

正準備收回手,卻被另一雙大手握住,我定定看着隨我一起來到小院的老婆婆,「多謝,婆婆。」

她扯了扯脣,笑容有些厚重。

魏九司走了一半,才後知後覺地折返回來,殷勤地擠開老婆婆,扶住了我,「慢點,玉娘。」

老婆婆眼神一沉,深深看了魏九司一眼。

我點頭,「好!」

正此時,隔壁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火辣的婦人端着裝髒衣的木盆走了出來,「李娘子,這是你夫君嗎?真是般配啊!」

我微微一笑。

她獨住在隔壁,是個寡婦,爲了避免麻煩,我對她說我姓李。

「你這是要去洗衣嗎?」一直沉默的魏九司突然開口,嘴角掛上了一種風度翩翩的笑容。

張寡婦笑盈盈應了聲。

扭着豐滿,挺翹的臀走去了河邊。

魏九司的眼神炙熱地追着張寡婦的背影,喉結乾燥地滾了又滾。

我瞟了眼他的下身。

那裏竟然支起了帳篷。

6

「娘子,自從來到這裏,姑爺就總是去酒館喝酒,今日這酒館老闆竟然還上門要賬了!」小憐憂心忡忡道。

我泡在浴盆裏,疲倦地閉上眼,「他能做的,也只有借酒澆愁了。」

「要不要我們把賬給平了?」小憐問。

「可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沒有餘錢的處境......要還,也是他魏九司想辦法還!」

小憐嘆了口長氣,「娘子若不是爲了小世子,這魏九司就應該在地牢裏爛死!」

我笑着搖了搖頭,「小憐與其罵他,不如留些力氣幫我提一壺熱水。」

小憐聽見吩咐,立馬跑了出去。

好一會兒,我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以爲是小憐,「再幫我撒點花瓣。」

等人靠近時,我突然聞到了一股菖蒲香。

「怎麼是你!」我猛地睜開眼。

老婆婆被我嚇得抖掉了手裏的花瓣。

「誰讓你進來的!」我冷聲呵斥,「出去。」

老婆婆飛速瞟了我眼,用口語道「倒熱水。」

她緊攥着木桶,不動。

「你聽見沒有,鷹隼!」我臉色鐵青,「我讓你滾出去!」

打扮成老婆婆的鷹隼猛愕,紮起眼,開口問:「你怎麼知道!」

我歪頭,盯着他琉璃般的眼珠。

心裏一陣好笑。

從第一眼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他。因爲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便將他留在了身邊。

誰知道,他甚麼都沒幹。

竟真的只是本本分分地做我的廚娘。

我伸手扯下浴巾,裹住了自己赤裸的身子。

「你......是從甚麼時候發現的!」鷹隼直起腰,聲音支吾。

我從浴盆裏出來,直白道:「第一次見面。」

雖然隔着一張老年面具,但是我清楚地看見他震驚的表情。

「小心!」鷹隼突然衝過來。

我們擁在一起,結結實實撞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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