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病危那夜,我的妻用我續了他的命
我拼死從瘴氣絕地尋回救命的解藥。
我的妻子沈晚晴,卻把解藥給了她的太子青梅竹馬。
瘴毒發作那夜,我痛得在泥水裏蜷縮。
她撐着傘站在我面前,裙襬乾淨得像來賞花。
“你爲殿下而死,理所應當。”
她轉身時的聲音很輕:“這是你身爲臣子的榮幸。”
我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聽見她在遠處喊:
“殿下!晚晴來了!”
1
我成了一縷魂,被束縛在沈晚晴身後三尺之內。
她看不見我,聽不見我,但我能清晰感受她所有的情緒。
此刻,她跪在東宮牀榻邊,滿心滿眼都是焦灼與愛慕。
牀上躺着的,是太子趙恆。
他面色蒼白嘴脣發紫,因及時服下我那顆解藥,毒性已被控制。
“殿下,您感覺怎麼樣?”
沈晚晴握着他的手,聲音溫柔繾綣,帶着哭腔。
“都是晚晴不好,若不是爲了我,您也不會以身犯險......”
趙恆虛弱睜眼,反握住她的手,扯出安撫的笑。
“爲你,做甚麼都值得。”
我飄在半空,冷眼看這對狗男女上演情深似海的戲碼。
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灼燒。
值得?
真正闖入毒瘴、與毒蛇猛獸搏鬥、身中劇毒的人是我!
而我的妻子,此刻正用那雙曾對我訴說愛意的眼睛,深情款款凝望着另一個男人。
太醫診脈後躬身道:“殿下洪福齊天,解藥服用及時,已無大礙,只需靜養。”
沈晚晴喜極而泣,親自端來湯藥,一勺一勺餵給趙恆。
那副小心翼翼、珍之重之的模樣,刺得我魂體發痛。
三年來她生病時,我也是這樣照顧她的。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總帶着禮貌的疏離,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炙熱。
我一直以爲是她性子冷。
現在才明白,她不是冷,只是她的熱從不曾給過我。
趙恆喝完藥,精神好了許多。
他拉着沈晚晴的手,眼中帶着愧疚和憐惜。
“晚晴,委屈你了。”
“若非三年前那場意外,你本該是我的太子妃。”
沈晚晴眼圈一紅,淚珠滾落。
“能陪在殿下身邊,晚晴不覺得委屈。”
“只是......只是恨那江玉,若不是他趁人之危,晚晴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境地。”
我如遭雷擊。
趁人之危?
三年前,鎮國將軍沈雄突然親自登門,幾近哀求地請我母親去提親。
他說,小女晚晴遊湖遇險,是江家公子相救,小女心中感激,願意以身相許。
我欣喜若狂。
沈晚晴是京城第一美人,才情與容貌並重,我早已心生愛慕。
母親雖覺蹊蹺,但見我情根深種,最終還是答應了。
新婚之夜,她羞澀溫順,我珍而重之。
三年來相敬如賓,我以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她現在說,我趁人之危?
趙恆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江玉心術不正,趁你落水昏迷不醒,做了那等禽獸之事。”
“又威逼你父親,逼你嫁給他,你受苦了。”
我整個魂體都在顫抖。
落水昏迷?禽獸之事?
就在這時,因爲沈晚晴情緒劇烈波動,我腦海中突然閃過她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個混亂而黑暗的夜晚。
遊湖,山匪突襲,尖叫,撕裂的衣衫。
然後她墜入冰冷的湖水,意識模糊。
再醒來時,躺在陌生的牀上。
身上蓋着男人的外袍,下身一片狼藉,疼痛難忍。
父親沈雄站在牀邊,臉色鐵青。
“晚晴,你昨夜落水,是江家公子救了你。”
“只是......只是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夜,他......”
沈雄說不下去,眼中滿是痛苦。
“此事若傳出去,你這輩子就毀了。”
“江家願意負責,你......你嫁給江玉吧。”
沈晚晴腦子一片混亂,記憶支離破碎。
她只記得山匪的獰笑,記得被侵犯的屈辱,記得落水前那一刻的絕望。
卻不記得之後發生了甚麼。
醒來時身邊只有江玉的衣袍,父親說是江玉救了她。
那昨夜侵犯她的人,豈不就是......
“不!我不要嫁給他!我要嫁給殿下!”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沈雄一個耳光扇過去。
“你還有臉說!你已經不乾淨了!太子怎麼可能還要你!”
“江家願意娶你,已是天大的恩德!”
“你若不嫁,這輩子就等着被人指指點點,被人唾棄而死!”
沈晚晴跪在地上,絕望地痛哭。
從那一刻起,她心中就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她恨江玉毀了她的清白,斷了她的太子妃之夢。
她恨父親逼她嫁給仇人。
她更恨自己,爲甚麼要去遊甚麼湖,爲甚麼會遇到山匪,爲甚麼會落水......
記憶的畫面到此爲止。
我飄在半空中,渾身冰冷。
原來如此。
三年前,沈將軍找到我母親時,說的是另一個版本。
他說晚晴與友人遊湖遇山匪,失了清白,又受驚落水。
我家恰好路過救人,他懇求江家念在清白已毀的份上,娶她爲妻,爲她遮掩。
母親心善,又見我心儀她,便答應了。
而沈將軍對女兒說的版本卻是:江玉趁她昏迷,玷污了她,江家願意負責。
兩個版本,都隱瞞了真相。
真正侵犯沈晚晴的,是那幫山匪。
我只是個背鍋的好人。
可沈晚晴記憶混亂,加上父親的“實錘”,她深信不疑地將我當成了毀她一生的罪人。
這三年的恩愛,在她眼中全是屈辱。
這三年的溫柔,在她心裏全是僞裝。
她時刻想着逃離,想着回到趙恆身邊。
而我這個傻子,還以爲只要足夠真心,就能捂熱她的心。
我飄在東宮的樑上,發出無聲的狂笑。
好一齣荒誕劇!
沈晚晴,你恨錯了人,整整三年。
而我愛錯了人,也是整整三年。
趙恆撫摸着她的頭髮,柔聲說。
“別怕,有我在。”
“江玉那個僞君子,遲早會得到報應。”
沈晚晴伏在他懷裏,低聲啜泣。
“殿下,他平日裏對我雖然殷勤,可我知道他心裏陰暗。”
“這次若不是您,我恐怕......”
我聽着她繼續顛倒黑白,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既然你恨我,那我就讓你看看,你深愛的這個男人,會怎樣對待你。
沈晚晴,你欠我的,會一點一點還回來。
2
沈晚晴是第二天清晨纔回到侯府的。
一夜未歸,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着滿足的紅暈。
府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下人們噤若寒蟬,看到她回來,眼神裏都帶着恐懼和怨懟。
小六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但他被打斷的腿和滿地血跡,經過一夜雨水沖刷,依然觸目驚心。
母親一夜未眠雙眼紅腫,坐在正堂主位,鬢邊銀絲彷彿一夜間又多了許多。
看到沈晚晴,母親強壓悲痛,聲音嘶啞地問。
“江玉呢?”
沈晚晴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走上前,福了福身子。
“母親,您在說甚麼?夫君不是去南山採藥了嗎?”
母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杯應聲而碎。
“你還敢狡辯!”
“小六臨死前都說了!是你!是你拿了侯府唯一的解藥,眼睜睜看着玉兒毒發身亡!”
沈晚晴臉色一白,眼中閃過心虛,但很快被傲慢取代。
她直起身子,冷冷看着我悲痛欲絕的母親。
“母親,話可不能亂說。”
“我只是將解藥拿去救了更重要的人,夫君他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會有事。”
“更重要的人?”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的鼻子。
“在你心裏誰比你丈夫更重要?是太子嗎?”
“沈晚晴,你別忘了你是我江家的媳婦!”
“江家媳婦?”
沈晚晴像是聽到天大笑話,嗤笑一聲。
“若不是你們江家當年毀了我,我早就是太子妃了!”
“如今我用江家的東西去救殿下,有何不可?”
“你......你這個毒婦!”
母親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厥,幸好被張媽媽扶住。
我飄在母親身邊,多想替她撫平背脊。
可我只是個魂魄,甚麼都做不了。
“我毒?江玉纔是真正的禽獸!”
沈晚晴的聲音尖利起來,帶着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毀了我的清白,毀了我的一生!”
“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如今他死了,那是天道有眼,是報應!”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我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心中一片冰冷。
她真的恨我入骨。
她真的以爲,是我毀了她。
母親被她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流淚。
張媽媽扶着母親,冷冷開口。
“少夫人,侯爺待您如何,府裏上下有目共睹。”
“您這般糟踐他,就不怕遭天譴嗎?”
沈晚晴冷笑。
“待我如何?不過是心虛罷了!”
“他對我百依百順,還不是因爲做了虧心事,怕我說出去壞了江家的名聲!”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
“你們以爲我不知道?三年前那一夜,是他趁我落水昏迷,對我做了那種事!”
“他毀了我和殿下的姻緣,毀了我一生的幸福!”
“如今他死了,我求之不得!”
母親聽到這話,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甚麼!”
“玉兒他明明是救了你!你父親親口說的,是你自願嫁給玉兒的!”
沈晚晴冷笑。
“救我?他是趁火打劫!”
“我父親也是被他威脅,纔不得不讓我嫁進江家!”
“這三年我忍辱負重,如今總算熬出頭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母親顫抖着站起來,指着她的背影。
“沈晚晴!你會後悔的!”
“你會後悔的!”
沈晚晴頭也不回,裙襬一甩,消失在門外。
我看着母親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她喃喃自語。
“玉兒......玉兒啊......娘對不起你......”
“娘當初就不該答應這門親事......”
我飄到她身邊,看着她蒼老的面容,心如刀割。
娘,您沒有錯。
錯的是沈晚晴,錯的是沈將軍,錯的是那個自作聰明的我。
我以爲我的真心,能感動一個恨我入骨的女人。
我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3
我的死訊瞞不住了。